第26章 亡灵骑士11 “跪下吧,(3/4)
但她进来以后才发现,最好的房间竟然也没有洗澡的地方,连喝的水都没有,更别提洗漱用的水了。
她脏得像是在泥地里滚过,礼服裙上也被划开了口子,穿着一双被掰断跟的高跟鞋,看起来滑稽可笑,像个小乞丐。不久前,为了方便逃跑,她不得不忍痛将这双漂亮的缎面高跟鞋的鞋跟掰掉了。
“砰砰砰——”她用力拍门。
卫兵走过来,“什么事?”
“我要水。”
“做什么?”
“洗漱。”
“没有。”
“那我要水喝总行了吧。”
不一会儿,卫兵递给她一只木碗,里面装着半碗水。
贝芙丽:“……”
抠死算了。
没水洗不了澡,那她就只能这样睡了,这可不是她不讲卫生,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嘛。如此想着,她心安理得地躺到了床上。
然后就被伊莱亚斯踢下了床。
“滚去地上睡。”
贝芙丽一屁股坐在地上,扭过头瞪他。
“你对自己的身份没有认知吗?”伊莱亚斯反而问她。
屋子里没有壁炉和任何供暖的东西,冻得她直发抖。地上硬邦邦的,还冷,她身上还有伤,不想躺在地板上睡一晚。
“可你不是要我做你的情妇吗?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
贝芙丽本来是不能接受这个新身份的,但在自己有需要的时候,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下。
伊莱亚斯真不知道她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
“我不跟乞丐睡一张床。”
贝芙丽生气。
死洁癖。
她躺在地板上,地板没铺地毯,冻得她直打哆嗦,于是又坐起身来。
“那你把你的衣服借我垫一垫总可以吧?”
一件长款的御寒的披风扔过来盖在贝芙丽脑袋上。
她闻到了一股冷杉和微苦草木的气味,与冰冷的黑夜完美融合,让人更冷了,皮肤上细小的汗毛都根根竖起。
贝芙丽哆嗦着身体抖了抖披风,在旁边烛台幽暗光芒的照射下,忽然发现自己的裙摆上挂着一小截白森森的东西。
她拿起来对着烛光一看。
发现是一截雪白的像骨头一样的东西。
“呀!什么东西!”
她惨叫一声,扔了手上的东西。
“又怎么了?”
伊莱亚斯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衰弱,如果他真的需要一个情妇的话,也许应该换一个更安静一点的。
贝芙丽表情惊恐大指着掉在地板上,正在反光的小玩意儿,吓得说话都结巴了:“骨、骨头,好像是人的骨头……”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趿着鞋子下床来看。
他弯腰捡起了地上这一截骨头,拿在手里细看。真是人的骨头,看形状应该是一截小拇指的骨头。
“我身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慌乱的贝芙丽开始回忆这玩意儿是哪来的,很快就想起在森林里被那群骷髅围住的可怕情形,它们还用白森森的手指戳她。
她浑身打着哆嗦,吓得直发抖。
看吧,谁叫它们戳她,手指掉了吧。但是为什么要挂在她的裙子上,真渗人。
“我就说我真的看到好多骷髅了吧,你们还不相信我!”她控诉道,“证据摆在面前了,这次你总没话说了吧。”
贝芙丽的成绩很难不让人怀疑她认不认得出亡灵骑士,伊莱亚斯当然也怀疑,并且提了出来。
“可它们没有眼睛啊,它们的这个地方是两个大洞,”她屈起两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眶位置,“而且也不会说话,除了会动以外,就和校医院的人体骨架模型没什么区别,这算是亡灵骑士吗?”
贝芙丽自己都疑惑了。
“书上不是说亡灵骑士有红色的眼睛吗?而且亡灵骑士是会说话的呀!再说了,如果真是亡灵骑士,不能这么脆皮吧,还掉骨头。”
伊莱亚斯说:“黑暗森林里以前从没出现过亡灵骑士,可不是亡灵骑士,又会是什么东西呢?”
贝芙丽大胆揣测:“会不会是埋在地底下的尸体爬出来了?”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靠什么驱动,像你一样吃饭喝水吗?”
“这当然不行。”贝芙丽摸了摸下巴,更加大胆地猜测,“也许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呢?就像噬魔暗影蛇那样?”
伊莱亚斯一顿,惊讶地看了贝芙丽一眼:“也许你并不是个蠢材。”
贝芙丽:“……”
“我本来就不是!”
“你讲话可真难听。”
“但你的天赋可能在创作虚构小说上,贝芙丽小姐。”男人不紧不慢地补完后半句,嘲讽意味都要溢出来了。
贝芙丽:“……”更难听了。
她很好奇:“为什么不能靠魔法石驱动?那些噬魔暗影蛇不就可以靠魔法石驱动吗?”
伊莱亚斯说:“噬魔暗影蛇虽然你能摸得着,可它们本质上还是虚拟的、不存在的东西。这和真实存在的尸体是不一样的,它们可不会在你的裙子上留碎片。”
贝芙丽感到奇怪:“可魔法石也能驱动真实存在的东西啊,比如……镶嵌了魔法石的自动翻页的魔法书?”
伊莱亚斯面无表情:“魔法书是死的,过去、现在、以后……都是死的,它从诞生伊始就是人造的产物,可以和魔法石完美融合,但人的尸体从前是活的,并且是自然的产物。所以,驱动魔法书的符文在尸体身上,并不适用。”
贝芙丽小声嘟囔:“明明人也是人造的产物。”
伊莱亚斯瞥了她一眼。
贝芙丽噤声了。不敢再胡说八道。
伊莱亚斯揉了揉眉心,有一种给差生单独上课的感觉。
“使用魔法符文的前提是判断施加对象的类别,但你甚至看不出它们的区别,你的魔法天赋到底长在哪里?你真有这个东西吗?”
“反正圣德劳埃的神圣水晶球说我有。”
贝芙丽小声说:“而且,只要有一点儿不一样,就要使用不一样的符文,还要分过去现在和将来,那么多符文谁能记得住?”
“这就是你学不好的魔咒和符文的原因。”伊莱亚斯冷冷道。
“好好好,知道你都能记得住了,但总要给我们这些记性不好的人一条活路吧?光明神关上了一扇门,总会给我打开一扇窗的。”
“但愿不是把门窗都封死了。”
贝芙丽:“……”
给贝芙丽讲解几段符文知识,伊莱亚斯的疲惫感忽然就上来了,他随手把那截指骨扔到了一边,上床睡觉了。
贝芙丽跑过去捡。
伊莱亚斯躺在床上,一只手屈起撑着脑袋,看她蹲在地上捡东西,“你不是害怕吗?”
“对啊,但我要把这个留下来作证据,省得你们下次又怀疑我说梦话!”贝芙丽信誓旦旦说。
“随便你。”
伊莱亚斯躺下了。
他一直都对贝芙丽的很多行为不理解,他以前一直都以为,是人与人智商存在差距的原因,现在看来,可能还有一点年龄差的关系。
这是个时常很幼稚的姑娘。太孩子气了,就像她刚刚那样。
当然,所谓的“幼稚”并不是相对他和弗雷德而言,横向对比和她同龄的姑娘们,她的性格和心智都算不上成熟。他想。
夜色渐深,
躺在床上的伊莱亚斯呼吸渐渐平稳。
贝芙丽躺在地上,
对着昏暗的烛光,仔细打量这截白森森的骨头。
她已经不害怕了,只是乍一看到想起在森林里遇到的场景被吓到了而已。
这截骨头的主人到底是不是亡灵骑士呢?
她遇到的那群没有眼睛的骷髅,是不是某种亡灵骑士的变种呢?就像人们从未听说过的拥有绿色眼睛的亡灵骑士,是一个人们未知的、但也许真实存在的亡灵骑士的分支。
她的手举酸了,放下骨头,又开始回想起这一夜发生的事情。
今晚发生的事情像走马观花一样在她脑海里重映。
伊莱亚斯说,她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她的反抗。
在今晚,她曾短暂地被这句话所蛊惑,真的信了他的鬼话,误以为自己之所以痛苦,之所以走到今晚差点要送命的局面,是因为自己不停地反抗、不停地挣扎。
但当她冷静下来再想想,就觉得这句话真是个美丽又致命的陷阱。
如果把时间线再拉得更长一些,就能看清真相。
从她的童年开始看起,如果不反抗,她早就被泥沼巷里的小杂种们打死了,如果不挣扎,她早就被病魔带走了……如果真的遵从命运,只凭她是琉恩人一项,她就应该去死了。
她根本不相信命运,她只相信顺从者死,反抗者生。
她的反抗行为最近的确给她惹了一些麻烦,可这本质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反抗,而是因为外界的压迫,因为敌我的力量太过悬殊。
她真正应该做的,不是像伊莱亚斯所说的那样,乖乖听话,任他操纵,老老实实做他的情人,等待着被他宠幸,然后被他抛弃,而是表面上乖乖听话,背地里壮大自己,直到拥有真正反抗的能力。
弱小的人无论表现得多么强硬,都会显得很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