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亡灵骑士14 “你贴这么
并不是贝芙丽想的那样。
伊莱亚斯只是把他的魔法袍挂在窗户上, 挡住了外面的光景,也杜绝了被人看见马车里正在发生的事情。
“现在可以脱了。”
马车里瞬间昏暗下来。
男人的目光存在感十分强烈。
贝芙丽浑身僵直,尤其当她清醒地意识到,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之下, 就更加僵硬了。
在伊莱亚斯强势的态度下, 她不得不反手去解裙子后面的系带, 裙子从胸口滑落, 露出里面的羊毛衬衫, 她解开羊毛衬衫的扣子,把衬衫从肩膀上褪下去,然后只穿着内衣坐在伊莱亚斯对面。
雪白胳膊上被树枝刮过的伤痕鲜红醒目, 右侧肩膀上还有拳头大小的一块淤青, 积淤了乌紫的血丝。
伊莱亚斯没什么温度的目光从她的肩膀上扫过。
贝芙丽下意识抬手抱着自己的胸口, 看起来像一只无助的小羊羔。
伊莱亚斯冰凉的手指落在了她圆润的肩头上, 冷的她“嘶——”了一声,“你的手好冷。”
伊莱亚斯反问:“你骑马独自在夜风中穿行的时候, 就不觉得冷?”
贝芙丽不说话了。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当然选择不回答。
但伊莱亚斯并没轻易放过她,五根冰冷的手指全部贴了上来。就像五根冰棍粘在了她的肩膀上。
贝芙丽冻得一激灵,“你贴这么紧干什么?”
伊莱亚斯以很正常的语气回答:“减少魔法的损耗。”
贝芙丽不明白:“那你刚刚治疗我脸上的伤口怎么不用紧贴着?”
“你看不见这两个伤口之间的大小差距吗?”伊莱亚斯说。
贝芙丽很怀疑:“你真的不是在用我的肩膀暖手?”
“我并不冷。”男人说。
“好吧。”贝芙丽暂且相信他的话。
温暖的金色魔法从他冰冷的手心里缓缓流淌出来, 像温水从她的皮肤上划过, 她感觉到冰冷刺痛的伤口得到抚慰,似乎正在一点点愈合。
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少女肩膀上约莫两英寸长的暗红伤口消失了,皮肤雪白,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连一点浅淡的红痕都没残留。
贝芙丽惊叹治愈术的神奇。
上次伊莱亚斯用在她身上的时候, 她太紧张了,没有仔细看。这是第一次目睹治愈术生效的全过程,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们说光明系的魔法师是最受神偏爱的魔法师。
治愈,是神特别赐予光明系魔法师的礼物。
但令人感到荒诞的是,这样一份本该大爱无私的能力,竟会赐予伊莱亚斯这样……一个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
“裙子褪到脚踝以下。”
贝芙丽被他的声音唤回神,看到男人的目光落在她腰间堆积的层层叠叠的裙子上。
贝芙丽觉得他忘记了自己右边肩膀上的淤青,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肩膀,提醒说:“这还有一块。”
“淤青不会留疤。”
“啊?”贝芙丽愣了一下,“可是我会疼啊。”
她没想到伊莱亚斯说不喜欢疤痕,就真的只替她治愈疤痕,别的一点儿也不肯多做。
“这不是你的功勋么?”伊莱亚斯嘲讽地说,“作为你勇敢和叛逆的象征。”
贝芙丽气呼呼闭上了嘴。
算了能治多少治多少,总比浑身都疼要强。
“裙子脱掉。”伊莱亚斯连语气都冷冰冰的。
贝芙丽踢掉脚上的鞋子,然后又脱掉灰色的长筒羊毛袜,“脱掉太麻烦了,掀起来总可以吧。”说着,她把自己的裙子捞起来放到大腿上面。
外裙、衬裙还有最里面的贴身衬裙……层层叠叠的的裙子都堆在腰部以下大腿以上的位置,她就像坐在一朵盛开的花里面。幸好为了出行方便她没穿裙撑,不然更麻烦。
这样一来,她的腰和大腿的伤就被遮挡住了。
“你在医生面前也这么扭扭捏捏的?”
“可你不是医生。”
她相信一个有职业道德的男医生不会对她做什么,但她不相信伊莱亚斯。
说完以后,看到男人黑了的脸色,她为了缓和语气,欲盖弥彰地加了一句,“对吧?”
“对啊。”伊莱亚斯缓缓应了,目光渐渐暗下来,像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
“我当然不是医生,我是你的主人。”
“啊?”贝芙丽愕然。
“所以,其实我根本没有必要等你自己磨磨蹭蹭地脱衣服。”男人语调轻得就像一句冗长的叹息,但话语中的含义却足够令人不安和惊恐。
贝芙丽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走向,她甚至想过伊莱亚斯一气之下不给她治疗了,但没想到,他突然就以她的主人自居了。真不知道他这套逻辑是哪儿来的。
她有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可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就被伊莱亚斯抓住了。
“你……”
那双幽暗的绿色眼睛离她很近,近到她可以看清楚他眼里倒映出的影子,她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叫出声:“我不……”
“你不接受被外面的人看到你脱衣服,难道就可以接受弗雷德和赫伯以为你在和我做……”
贝芙丽打断道:“当然不能接受!”
“那就闭嘴。”伊莱亚斯把她的裙子扯了下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大掌按在了一道半英尺长的皮肉外翻的暗红伤口上。
贝芙丽痛苦地尖叫:“轻点轻点。”
伊莱亚斯说:“你发出这样的声音,弗雷德和赫伯很难不多想吧?”
“可我忍不住,”贝芙丽弓着背,“你轻点轻点,为什么要把我的伤口往下按。”
“这样好得更快。”伊莱亚斯面不红心不跳地说。
“很疼啊。”贝芙丽痛苦地说,“我宁愿它好得慢一点。”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种铭记勇者功勋的时刻。”伊莱亚斯讽刺道。
“我不喜欢,”贝芙丽痛得脸色发白,咬牙切齿地说,“什么勇者功勋!这只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在被逼无奈之下,迫不得已做出的下下策。”
“如此获得的伤痕,还要被你拿出来反复嘲笑!”
伊莱亚斯听出来小姑娘似乎还不是很服气的意思,不过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但他恰好失手按得重了一点。
贝芙丽像被雷电击中一样,身体猛地一颤,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句:“痛啊,轻点。”
“你真的是在贫民窟长大的?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疼都忍不了?”伊莱亚斯像探究什么感兴趣的问题一样。
好像贝芙丽不是一个活生生正在受苦受难的人,而是一个戳一下按一下就会尖叫、会给出不同有趣反应的小玩具。
贝芙丽很难形容这种一边被温暖抚慰,一边被痛苦刺激的扭曲爽感,听到伊莱亚斯饶有兴味的语气,很愤怒地抬起头辩解:“每个人的痛感阈值是不一样的啊,没有人要求贫民窟长大的孩子,每个都得是忍痛的高手吧?”
莫名地,伊莱亚斯的心情好了一点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也许并不那么讨厌这个卑贱的黑发女人咋咋呼呼的样子。
虽然她这种行为和贵族礼仪中要求的标准毫不相干,甚至是另一个极端,可挺有趣的,不是么?
贝芙丽以为伊莱亚斯一定是在故意报复自己,就是故意让她疼。
但没想到,她的伤口真的愈合更快了。
刚刚肩膀上的伤口花费了一分多钟的时间,而腿上最长的那道伤口,也只花费了半分钟而已。
一时间,竟分不清楚,他是在故意折磨自己,还是这样真能好得更快了。
……
他们从摩瑞恩城回到圣德劳埃魔法学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伊莱亚斯问贝芙丽要不要去他家里借住一晚。
贝芙丽顿住。
去他家干什么,等着被他吃干抹净吗?她才不去呢!她有自己的宿舍去他家里做什么?
“我要回宿舍,我的舍友还等着我呢。”她毫不犹豫地说。
伊莱亚斯嘴角勾起笑容:“是么。”
“你听没听过小红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少女突然问。
男人脸上表情不变,“怎么了?”
“你刚刚问我要不要去你家的时候,就特别像大灰狼问小红帽要不要跟他走。”贝芙丽真诚地说。
是真的很像。这是实话,绝不是她故意编排他。
“呵。”伊莱亚斯冷笑一声。
贝芙丽端正坐了回去。
点到为止。
她现在已经掌握了基本的规律——可以稍微挑衅一下老虎,但绝对不能在老虎头上拔毛。
不过伊莱亚斯刚刚脸上的表情,一看就没听过这个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还装镇定。
天生坏种,怎么可能有童年?
贝芙丽没想到,伊莱亚斯今天会突然大发善心,让人直接把马车赶进了学院里,就停在距离她宿舍楼不远的地方,走两百多码就能进宿舍楼的样子。
身上的伤被治好以后,感觉她行动都轻快了不少,很顺利地从马车上跳了下去,甚至连再见都没跟伊莱亚斯说,就高高兴兴像只小兔子似的,朝宿舍楼跑去。
深更半夜,学院的路上除了伊莱亚斯的马车,一个人也没有,她也不用担心被其他人看到她从陌生的豪华马车上下来。
太好了,马上回宿舍了,终于不用再跟伊莱亚斯面对面坐在那个马车里了。
贝芙丽打着呵欠,迎着冷风跑到宿舍楼下,才发现这栋宿舍楼被围了一圈警戒线。
这是干什么?
她迷茫地停在警戒线以外,抬头看去,隐隐约约看到月光照耀下的宿舍楼,有一截被烧得乌黑,像是发生过火灾的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
她只是离开了两天而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她不可置信地从警戒线下面钻过去,发现宿舍楼的大门也缩着。她伸手,拿着铁锁叮呤咣啷晃了一阵。确认了这锁很结实,大门进不去。
她转过身来,空荡的校园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停在路边的马车尤为显眼。
马儿仰头发出响亮的响鼻声,就像嘲笑似的。
贝芙丽朝马车走回去,站在马车门口,看向安然坐在马车里的人:“你早就知道?”
伊莱亚斯颔首。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没问,不是吗?”伊莱亚斯耸了下肩膀。
贝芙丽太阳穴直跳:“你……”
在她说出这句话之前,伊莱亚斯嘴角噙笑地打断道:“贝芙丽小姐,我想我得提醒你,现在又到了你有求于我的时候了。”
他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贝芙丽半张着嘴,说不出话,只静静地站在路上,像立在路面的一根木桩。
寒风卷起地上掉落的悬铃木树叶,吹落到她的脚边。
她闭上了嘴,恶狠狠抬脚踩在褐色的枯叶上,用力碾碎了枯叶,在一片寂静中发出沙沙的声响,以及鞋底和地面狠狠摩擦的喑哑声响。
大概过了两三秒的时间,
“呼——”她长呼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伊莱亚斯懒散地靠在马车里,看到她生气又憋回去的样子,脸上神情愉悦。
“上来吧,孩子。”
贝芙丽爬上马车,还是没忍住:“这样做究竟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我什么好处,但我认为对你有好处。”
贝芙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想问他怎么敢说出这样无耻的话?
“对我的好处是看我欢天喜地白跑一趟吗?”
本来今天折腾一天她都要累死了,还在马车上受了伊莱亚斯的“酷刑”。被人故意戏弄,她当然不高兴。
“你很开心是不是?”
“还行。”
“不过我认为真正的好处在于——这也许能够让你更相信主人的话。”
“主人?谁?你吗?”贝芙丽满脸荒谬的表情,“恕我无法接受这个称呼,我认为我的主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我自己。”
她恶狠狠地加重了这句话的语气。
“没关系,你会慢慢接受的。”伊莱亚斯手指拨了拨她小巧白嫩的耳垂,漫不经心地说。
好像她的愤怒、抵触,在他面前都那么不值一提。丝毫不值得引起他的注意。
贝芙丽气得胸口一起一伏,伊莱亚斯身上那种泛着苦味的草木芬芳盈满了她的鼻腔,他们离得太近了。他几乎是贴在她的身侧。
她往另一边挪了一点儿,把头扭向窗外。
伊莱亚斯轻笑一声。
没说话。
贝芙丽拿出毕生所学的知识在脑海中思考,债主、金主和主人分别是什么意思?但无论是什么意思,有一点她特别清楚,前两者和伊莱亚斯所说的“主人”绝不是一个意思。
可以是债主,可以是金主,但绝不能是她的主人。
……
贝芙丽跟着伊莱亚斯到了他的家。
就在距离圣德劳埃不远的地方,和学院接壤的一片森林里,并且在森林的外围。
这是一座尖顶的哥特式林间别墅,有着和学院同款的尖拱窗,甚至更高更窄,黑色的屋檐边缘伸出石雕滴水兽,在黑夜中,面目模糊而狰狞。
没有一点儿灯火,只有冰冷的月光照在别墅上。黑洞洞的门窗长在这座别墅上,就像一只张开巨口的庞然怪物,在幽暗的夜里显得很吓人。
唯一看起来正常一点的就是,门口有很宽的马路,至少可供两辆马车并驾齐驱。路面非常平整,铺着青石板,缝隙里长满了暗绿的青苔。
但这唯一正常的一点,也阻止不了贝芙丽觉得面前这座别墅恐怖。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吓人的地方?这就是反派的格调吗。
贝芙丽满脸挣扎地看着面前这座长满青苔和常春藤的古老建筑,一时很难接受自己今晚要住在这里。伊莱亚斯就够让人难以接受的了,没想到他家比他还让人难以接受。
她忍不住想说出心里话,尽管这可能会让人觉得有点冒犯。但她冒犯伊莱亚斯的时候多了去了,根本不多这一次。
冷风吹来,她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隐约发抖:“你不觉得你家很像是吸血鬼住的地方吗?”
“这本来就是。”伊莱亚斯语气淡漠地说。
“你说什么?”
她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了。
他是怎么用这么平静的语气说出这么可怕的话的?
“你没开玩笑吧?”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