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亡灵骑士33 害怕别人把
贝芙丽第二天早晨醒来, 其他的学徒们都已经离开旅馆,去上实践课程了。
伊莱亚斯也早已经离开。
鬼知道他是怎么黎明才睡觉,第二天清早又能爬起来去上课的。
跟隔壁那三位年轻热血、体力非凡的学徒们精力一样旺盛。
她撑着酸软的胳膊和腿, 捡起地上的衣服和裙子往身上套。这才发现, 自己胳膊上, 被那几个男学徒用绳子勒出来的红痕都已经消失了。
她抬头, 看到镜子里的自己。
年轻女孩高高肿起的那半张脸上, 痕迹也已经消了。恢复如初, 看不出任何曾被扇过巴掌的痕迹。
伊莱亚斯替她治好了那几个男学徒留在她身上的伤。
不过,贝芙丽的感动并没持续很长的时间。
因为她发现伊莱亚斯只治好了那几个男学徒留在她身上的伤。对于他自己留在她身上的痕迹,一点也没动。
各种红痕、甚至青青紫紫, 散发着暧昧、惹人遐想的痕迹, 都原原本本地保留在她的身上。最令贝芙丽感到恼怒的是, 就连脖子上都有。
幸好她带了围巾。
她把羊毛围巾在脖子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刻意往上提了一点,完完全全把脖子遮住了。
小心翼翼观察了一圈, 确定外面没人以后,
她才从伊莱亚斯的房间里走出去,快步到楼下,找旅馆租了一辆马车, 返回圣德劳埃。
今天伊莱亚斯要带学徒们在黑暗森林里继续实践课程, 后天贝芙丽要上课。所以,她只能下次再找机会过来了。
马车路过一个村庄的时候,马车夫停下来给马喂水,喂草料,让马休息一会儿。
旁边两个喂牲口和清理牛棚的农夫一边干活一边聊天,贝芙丽往跟前走了两步, 听到他们正在议论,附近教堂一直丢失尸体的事情。
她很惊讶。
这个村子怎么和霍克黑文小镇一样,也丢尸体?最近的偷尸贼这么猖狂吗?
直到坐上马车,她仍然在想这件事。
马车在凹凸不平的泥土路上行驶,老旧的车身摇摇晃晃,随着车轮转动,一路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音,贝芙丽都害怕这辆岌岌可危的马车坏在半路上。
她坐在干草坐垫上,出神地看着不远处黑压压连绵不绝的森林。
她忽然想起森林里的那群骷髅。
黑暗森林里遍布各种各样的怪物。如果人死在黑暗森林里,一定死无葬身之地,不可能有尸骨残留。尸体一定会被怪物们啃食干净。
所以……
那群骷髅应该是从外部的其他地方,进入到黑暗森林里的。
贝芙丽的脑子里忽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有没有可能……那群骷髅就是丢失的这些尸体呢?
但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那些尸体应该没有完全腐烂,不至于这么快就变成白骨骷髅。
再比如,尸体是不会动的,怎么从村子和镇子里跑那么远,跑进黑暗森林里的呢?
……
因为这次出行几乎花光了贝芙丽的大半积蓄,所以她当天下午就找了一个活计干——在霍克黑文小镇上的一家酒馆里卖酒。
不过这次当然是正经的卖酒。
也不是她非要在酒馆里工作,而是只有酒馆招人。
霍克黑文小镇上,只有大大小小几间酒馆的生意最好。其他的面包房、洗衣店、裁缝铺和药房都赶不上酒馆的生意好。
从瓦洛兰公国到神圣帝国,无论男女老少,绝大部分人的一日三餐离不开酒,更有一部分人嗜酒如命。
原本的女酒保结婚后,和丈夫搬去了圣德劳埃城里住。老板招人招得急,所以贝芙丽应聘的当天下午就开始上班了。
这家酒馆卖的酒并不便宜。
来这里的客人,主要是圣德劳埃的学徒、老师、还有学院里杂七杂八的管事们,还有霍克黑文小镇附近的体面人物,医生、律师、镇上小学的老师们。除此之外,还有附近的大小乡绅。
一般的农夫喝不起这里的酒。
卖酒的贝芙丽本人当然也喝不起。
她的工作就是问客人们要什么,然后给客人上菜上酒。
天色已经黑了,窗外寒风呼啸,把树梢吹斜成很夸张的角度。
酒馆里面很暖和,大壁炉烧得很旺。
整间酒馆都弥漫着暖烘烘的美酒的甜香。空气里充斥着烤牛肉的香气,还有啤酒的淡淡麦芽清香,夹杂着一点奶酪的酸味儿。
头顶悬挂的黄铜油灯,把整间酒馆都映衬得昏黄而温暖。
穿着深色外套,戴着礼帽的绅士们坐在高桌旁边,在昏黄的光线下,推杯换盏。
玻璃酒杯轻碰声和银质刀叉尖细的碰撞声,融化在客人们混杂的说笑声中。
贝芙丽端着托盘从后厨里走出来。
托盘上放着用精致小藤篮装的白面包,涂抹着新鲜的黄油,一碟解腻的腌黄瓜,一碗热气腾腾的大麦肉汤,还有一个白瓷材质的大圆盘装着的淋了肉汁的烤牛肉配烤土豆和煮卷心菜。
托盘的边缘,还放着一瓶客人点的雪莉酒。
她从小干体力活长大,臂力还算可以,稳稳当当地端着托盘走到了餐桌旁边,把主食和配菜挨个取出来,放到客人的餐桌上。
“请慢用。”
刚放完,她一抬头,就透过酒馆锃亮的玻璃窗,看到外面停着一辆时髦的黑色轻便轿式马车。
一位穿着猩红色高领细腰蕾丝长裙的黑发小姐正站在马车旁边,目光静静地看着给窗边那桌客人上菜的贝芙丽。
贝芙丽面色如常地低下头往后厨走,准备给下一桌客人上菜。刚经过门口的时候,被刚进门的客人抓住了。
“我有话要和你说。”
贝芙丽脚步顿了一下,回头还算镇定地看着来人,“等我上完这桌菜。”
抓着她的那只手松开了。
她快步朝后厨走去。
当她忙完手里的活儿。
那辆当下正时兴的黑色马车停在了酒馆后面。这里没什么人。在这里说话更方便一些。
贝芙丽从后厨狭窄的小门走出来。
酒馆后面时常堆放一些厨余垃圾,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烂菜叶子和油腻发臭的气味。地面脏兮兮的,到处都是脚印和掉落的菜叶子、碎鸡蛋壳。
她从上面踩过去,在一个稍微干净一点的地方站定,“你找我有什么事?”
露西一打开马车门,就捂住了鼻子,满脸嫌恶地从马车上走下来。她细细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在一众乱七八糟、深浅不一的脚印里留下最独特的一种。
她开门见山地问:“昨晚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贝芙丽满脸疑惑道。
好像她真有她所表现的那样一头雾水,毫不知情。
“别装傻。”露西跨步上前,揪住了她的衣领。
贝芙丽一把推开她,脸色也沉下来,“别对我动手动脚的。”
露西摸了摸自己被刮疼了的指甲,歪着头打量贝芙丽,“想不到啊,你出息了,现在都能给伊莱亚斯当情妇了。”
贝芙丽面无表情地否认:“没有的事。”
露西笑出声:“还抵赖?太明显了,你自己没发现吗?”
贝芙丽抬眼看着她。
露西把玩着手里的珍珠手提包,“虽然昨晚我并没有看清你的脸,但我确定隔壁的窗户后面,一定藏着一个人,而且是个女人。”
她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贝芙丽,“伊莱亚斯的房间里藏着一个女人,这可太稀奇了。”
贝芙丽站在原地没动,静静地等着她说完。看看她到底要说什么。
露西说:“我不觉得伊莱亚斯会和我们班上哪个女学徒有这种发展,但昨天恰好有一个不是我们班的女学徒,就是你。”
“如果这样还不能确定是你的话,我还查了最近和伊莱亚斯走得很近的女人,发现还是你。”
“你这个月至少去了他办公室四次,都快赶得上你们班那个男符文课代表去他办公室的次数了。而且,这还是有人看见的情况下,没人看见的,就不知道一共去了多少次了。”她别有意味地说。
露西呵了一声,“如果不是伊莱亚斯一直都非常厌恶黑发人,并且从前拒绝了太多比你家世更好的贵族小姐们,肯定早就有人怀疑你们关系不正常了。”
贝芙丽被露西的话提醒了。
她这段时间确实和伊莱亚斯走得太近了,她应该要额外注意保持距离才对。越是这种关系,就越要在其他人面前避嫌。
事已至此,没什么可否认的了。
如果布莉一定想要她承认的话,她也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好,是我,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就是没想到,你竟然也有给人做情妇的那一天。不知道你的奶奶如果还在世的话,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心里是什么滋味?”露西歪歪头,看好戏似地看着她。
“看到她捧在手心里宠大的孙女,自甘堕落地给人做了情妇。就算还活着,估计也会被你活活气死吧?”
贝芙丽抿着唇,气得脸色发白,“这不干你的事。”
露西眉飞色舞地继续说:“哦,对了,虽然你奶奶死了,但是你不是捡了一个更清高的姐姐吗?她发誓这辈子不做妓女,更不可能给人当情妇。结果,她乖巧的妹妹却和自己有钱有势的老师上床。”
衣着华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黑发小姐用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轻轻捂住了嘴巴,故作惊讶地说:“她一定还不知道你的事情吧。”
她点点头,“还有你那个小竹马,他肯定也不知道。”
露西食指屈起点着下巴,语气欢快地提议:“不如我告诉他们怎么样?”
“你敢!”贝芙丽贴在身侧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沉着脸盯着她。
“怎么?你还想和我动手,你以为你是我的对手吗?”露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贝芙丽不知道想通了什么,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当然不是你的对手。”
“但是如果你敢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一个字的话,你十岁之前的成长经历,恐怕就要在圣德劳埃的学徒中间传得沸沸扬扬了。”
她一字一顿地喊出那个称呼:“布莉。本顿小姐。”
露西的脸色陡然一变。
贝芙丽看到她受惊,满意了。
“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要装作不认识我。是真的不记得我了,还是故意而为之?”
“更奇怪的是,在圣德劳埃的过去五年里,我竟然只遇见过你一次。昨天晚上是第二次。”
“虽然说圣德劳埃够大的了,但这五年间只遇见过一次。不能不令人感到奇怪。”
“所以只能证明——你在故意躲着我。你害怕和我扯上一丁点关系,甚至害怕别人把我们联系在一起。”
“毕竟我是圣德劳埃城里最臭名昭著的贫民窟里长大的姑娘,而你是高高在上的摩瑞恩城书记官的养女,我们之间怎么可能有半点牵扯?”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