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也叫他们看看你伺候我的模样
不是何川就好。
慕道瑛微松了口气。
他一时不察, 中了何川等人的暗算,只怕他们去而复返,再被杀伤了身体, 枉送了性命。
刘巧娥居高临下, 站在榻前, 白衣出尘, 冷冷淡淡:“你中了毒, 毒素牵连出你的旧伤,你今天见了何川吧,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
慕道瑛没吭声, 他真的很累,浑身上下,手脚都痛。
刘巧娥一看他这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格就冒鬼火, “你是面团捏的吗?何川他们这样对你,我人在这里,你真没打算对我说什么?”
她知道慕道瑛那柔润外表下的傲骨,他是文人出身,道士的皮, 文人的骨,最折而不屈,最贞烈,最自尊。
慕道瑛反问:“老母会替我撑腰吗?”
刘巧娥一愣,皱了皱眉, “合欢宫可不是你们玉清观,弱肉强食的道理, 我劝你趁早学会。”
慕道瑛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慢慢道,“既如此,瑛又有什么可说的?”
他并不是真的面团捏的,自然也有自己的脾气。
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忍耐而已。
就比如现在,宴席上的酒肉臭气,虚与委蛇,以及身体上的疼痛令慕道瑛耐心稍褪。
这数日里他闭门不出,就是一直努力地在忽略自己沦为刘巧娥男宠的这个事实。
可偏偏,何川,刘巧娥等人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他自己目下的处境。
慕道瑛抿紧了唇,不太想搭理她。
大王八!刘巧娥心里啐了一口,随手把玩起她方才从他袖中“捡”到的红木匣。
“这是何川他们送你的吗?”
慕道瑛不想说话,闭着眼,装没听见。
说不说本也没多少意义。他打心眼里就没把这一匣子的珠翠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而即便他视为己有,刘巧娥照样不问自取地在匣中翻捡起来。
他现在整个人都属于她,几件身外之物,又有何意义。
刘巧娥在匣中翻捡了半天,她是个小女子,喜欢一切漂亮花哨的东西,只是自己从不穿戴。
大抵上是越缺什么就越要强调什么。
此身已沦落泥泞,她做过太多违心的事,委身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染过太多血,打扮得再动人,无非是污水坑里做文章。
所以她平日里素面朝天,只穿白衣,自称无垢。
刘巧娥翻了半天,翻找出朵大红芍药来,大如拱把,明媚到甚至有点俗艳。
但她喜欢,满意,随手别在慕道瑛鬓角。
慕道瑛不得不睁开眼,目如点漆,“老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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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苍白俊秀,发黑如墨,秀淡出尘,鬓角那一朵芍药非但没显得俗艳,反倒多出画龙点睛的效果。
刘巧娥见了心里添了几分欢喜,指尖忍不住顺着芍药一点点向下摸他的鬓角。
她的手生了一层薄茧,摸着耳鬓发丝微扬,慕道瑛不适地轻轻别过脸,身心都抗拒。
刘巧娥:“何川他们这么羞辱你,你就不生气?”
慕道瑛:“道为玄牝,母为天下本,始为女之初。
“瑛为何要被比作女子而生气?”
刘巧娥:“慕道瑛你真不该说这些话。”
慕道瑛:“为何?”
刘巧娥:“你说这话,竟让我更不想放手了。”
慕道瑛哑口无言。
刘巧娥的指尖一路下滑,落到他唇中,他唇薄而软。她用力掐了一下,掐出个月牙儿淡印,这才转身端起身边早已放凉的药。
“喝药。”
慕道瑛紧闭嘴唇,竟又莫名生出一股负隅顽的意气来。
刘巧娥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下来,“慕道瑛,又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慕道瑛仍是不肯张嘴。
刘巧娥冷笑一声,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掐他下颔。
力气之大,直令慕道瑛以为自己下颌骨都要被她捏碎,他吃痛地蹙了眉头,被迫张开了唇。
那一碗漆黑的苦药就被刘巧娥毫不留情地灌进了他嗓子眼里。
他嗓子眼细,刘巧娥灌得又太猛,一时呛住喉管。慕道瑛伏在榻上,不住剧烈地咳嗽,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泪,唇角涎下几缕银丝。
缓了好一会儿,慕道瑛喘息道,“……老母何必救我。”
这薄情薄幸的冤家!
不识好歹的犟驴!刘巧娥也心头火起,“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你最好认命,就算再不甘,也给我憋着。这辈子你要面对我,伺候我的时间还很长!”
这话实在惊心动魄。
慕道瑛心凉了半截,缓缓又阖上了眼。
刘巧娥不放过他,俯身在他耳畔说话。
吐息微热,“明天记得收拾一下,到浮花殿来,本座冲关功成,给各派都下了请帖。
“你猜玉清跟游剑阁派来祝贺的弟子都有谁?”
慕道瑛倏地睁开眼。
刘巧娥恶毒一笑:“赵言歌还有你的同门师兄妹,抱香仙子沈澄因……他们都是你的朋友吧?”
“正好也叫他们看看你伺候我的模样?”
慕道瑛心如坠冰窖,倒不是此身太过不堪,羞于面见昔日好友。
只是他熟知赵言歌,沈澄因及诸位师兄妹的脾性,他们少年热血心肠,行事单凭一腔意气。
曾几何时,他也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可灵元一案,令他的处境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像从前一般天真。只怕师兄妹们见他如今模样,为他打抱不平,冲动之下作出错事。
修士之间,境界的差距犹如天堑鸿沟。
刘巧娥话里话外用赵言歌,沈澄因等人来敲打他。慕道瑛唇瓣都抿得发白。他很清楚,赵言歌他们几个人加起来都打不过刘巧娥一个人。
更遑论,他们代表玉清观前来祝贺,一举一动,皆系两派。
若是被刘巧娥寻个由头,刻意要挟为难。
慕道瑛顿了顿,艰难开口:“瑛如今正在病中,身体不便,恐不能伺候——”
可他的话并没有说完,一道剧烈的,尖锐的痛楚陡然之间贯穿了他的心肺!
慕道瑛面色一变。药里有毒!
他就不该相信这人会如此好心!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剧烈地疼痛,令他唇瓣发颤,汗水滚滚而下。
“你……”慕道瑛挣扎着抬起脸,嗓音破碎,“你给我吃了什么?”
刘巧娥抢上前来,两手一扯,拉开他前襟。
慕道瑛惊得忙伸手去阻。只可惜,他疼得浑身痉挛,力气微弱。
皙白如玉的肌肤大片敞露人前。
刘巧娥的目光落在他的心口。
慕道瑛顺着她视线低头一瞧,猛地一怔,只见他心口位置,不知何时竟生出一朵碗口般硕大的白色优昙花来,洁白如雪,晶莹如玉。
刘巧娥松了手,寡淡的眉眼间微微露出些许笑意,“你可知晓这是什么?你刚喝的那碗药里被我掺杂了一味合欢宫的毒药,成就了一副‘阴阳符’。”
“这毒能逆乱你体内几道清气气机为浊。
“化无形之浊气为你心口有形之花。
“若你乖乖的听我的话,倒也与寻常无异,好吃好睡。”
“若你不服,我张嘴念念咒,这几道浊气便会打入你心肺,令你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说着,似乎是怕他不信,刘巧娥动了动唇,念念有词,嗡嗡念起咒来。
她甫一张嘴,慕道瑛嘴唇又疼得一颤,他感觉胸口的昙花仿佛在这一瞬间活了过来!细长的花瓣不断蠕动着,化身成数不清的铁刺,紧紧缠绕勒住他的心脏,刺穿了他心上血肉。
慕道瑛不想服软,但剧烈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弓起身子,匍匐在她身前蜷缩成虾,说不出一个字来。
等刘巧娥念完,慕道瑛嘴唇已咬出了血,眼睫,鬓角,衣裳也已被汗水浸透了。
刘巧娥:“道长也别妄想解毒,正道修清、阳,魔门修浊、阴。这世上唯独只有合欢宗人才能阴阳共修,清浊自转,而整个合欢宗也唯独只有我才能运使阴阳符。”
她说着,又捋起他的领口。
男子颈子细白,似乎不堪一握,白得透明的肌肤下,隐约有一条红线绕颈而过,红光闪烁,犹如冰雪间的一点朱砂。
“除了这毒之外,我还在你体内又打入一道蛊毒,名曰‘一线牵’。”
“若不得我的允许,你擅自出逃,超过一定的距离,蛊毒便会在你体内引爆。”
但他已全听不清了。
恍惚间,一只微凉的手抬起他的下颌,对上他微微涣散的双眼,“明白了吗?”
慕道瑛还停留在那股令人震悚战栗的疼痛中,他迷茫地,下意识地点点头。
过了很久很久,又好像只是一刹的,他终于从那股疼痛中找回了神思。
可笑的是,回过神来,他第一反应竟不是质问刘巧娥缠心符的解药,更不是去看自己心口伤势。
他脑中所想,竟是自己如今衣不蔽体,不论如何都要重整衣裳。
慕道瑛垂下眼,努力地想要拢上前襟,但指尖发抖不断刮擦过衣领,短短一个动作做起来竟笨拙得像个刚学会穿衣的孩子。
刘巧娥看着他说:“你没有选择的理由。”
此时,慕道瑛终于勉强拢上了衣裳,他心灰意冷之下,反倒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冷淡。
“我明白了。”顿了一顿,慕道瑛哑声开口,嗓音清冷如雪。
“但赵言歌那几个,年少轻薄,又素来与我交好,恐怕到时言语冲撞了老母。
“还请老母宽宥他们则个。”
刘巧娥望进他的眼里。
慕道瑛本与她对视,又记起目下处境,眼睫一动,缓缓伏下了眼睫,垂颈而待,显得极为恭谦。
“这是自然。”刘巧娥听到自己说,“若你乖觉,本座又怎会不给本座的男君一个面子?”
他袖中默默攥掌成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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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日高升,云海涛涛。
一艘飞舟破空而来,穿行在飞云走雾之间。
一白衣少年,忧心忡忡据舷而立,他乌发用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个马尾,皙白的脸蛋俊俏如玉,怀中抱剑,可见少年风流。
瞿雅庭走到赵言歌面前:“小歌。”
赵言歌回首:“瞿长老。”
瞿雅庭见他面露忧色,安慰道:“我知你担心宁瑕,快到胥梦泽了,便有再多担心疑问,到时候也能见分晓了!”
赵言歌愁眉不展:“合欢宗跟魔门眉来眼去,关系暧昧,无垢老母行事神秘,又鲜少露面人前,任谁也不清楚此人到底是个什么人。
“虽说——他们对外一致将黑锅推到了那位戚副掌身上。宁瑕人是她抓的,魔门也是她暗中联络的。
“可我就不信,这位一举镇压了门中内乱的人,当真全不知情!
“宁瑕如今落在她们手里,生死不知,我实在担心。”
“你说得也不无道理。”瞿雅庭道,“不过我听闻无垢老母自继位以来,野心勃勃,锐意改革,一直有心令合欢宫为正道所接纳。
“更有意参加不久之后的春台论道。
“春台问道?”赵言歌吃惊不小,“她竟想参加春台问道?”
春台问道,是东华界正道宗门之间由来已久的一项盛会。
各正道门派遴选出宗门内最优秀的年轻弟子,在蓬山春台之上比武说法,论道清谈。
历来,能在此法会上夺得魁首之人,无不都是下一届仙盟盟主择选时的备选人。
如今的仙盟盟主秦仙都,便是人间历承平二年那届的春魁。
而上一届的春魁正是慕道瑛。
哪个门派不想门中出个盟主?在这样的情况下,谁人不是趋之若鹜?
可这盛典也不是人人都能参与的。
首先,魔门不行。
合欢宗非正非邪,自然也被拒之门外。
与会的宗门首先得有仙盟下发的玉牒春简。
春简有定量,有些小门小派纵然有心也无门路。
“她哪里来的玉简?”赵言歌震撼良久,半天说不出话来,“纵有……仙盟会同意合欢宫弟子参会吗?”
瞿雅庭道:“这便是她今日广下请帖的目的了,不怕她有所求,只怕她无所求!”
赵言歌哑口无言,隔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可惜阿因不在,她素来聪慧细心,若她在这里,一定能观察出些常人所难注意的东西。”
瞿雅庭道:“我记得那个丫头,你们两个跟宁瑕玩得最好,这次游剑阁的拜贺的队伍里没她吗?”
赵言歌道:“这段时日,魔气愈发兴荣了,游剑阁底下几个小城镇都出了魔兽作乱,她跟她师父斩妖除魔去了,实在抽不开身。不过,宁瑕既然在合欢宗,估摸着,事毕之后怎么也要来这一趟。”
二人言谈及刘巧娥时,刘巧娥也恰恰跟陈玉柔说起这师徒二人。
浮花殿内,陈玉柔翻着面前这一沓回信:
“太和宗郑永寿,游剑阁祁景……
“玉清观瞿雅庭……他倒是还带着那个跟慕道长交好的小辈赵言歌。”
陈玉柔所念对象,都是各大家派出来的给刘巧娥贺喜的使臣。
“云山。”翻到这里,陈玉柔顿了顿,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刘巧娥。
刘巧娥披散着头发,光着脚,盘坐在榻上,二老爷站在她身后,正替她揉着百会穴,刘巧娥神情平静,不辨喜怒。
陈玉柔这才温言继续道:“云山宋氏来的人是宋妙菱。”
刘巧娥若有所思:“分家那个宋妙菱?我听说过她。”
“是,年纪轻轻便已做到分家的家主了,在主家颇有几分地位。”
“宋华容不敢得罪你,又忌惮你,便寻个分家的家主来,她家跟宋迁血脉淡,为人冷静,让她来贺喜也算是个明智之选。”
说起来白梦离本姓宋,也是宋家的子弟。
“白梦离怎么样了?”刘巧娥问。
陈玉柔道:“吩咐人看起来了,每日只是哭。”
刘巧娥只是冷笑,“哼,我没要她下去陪韩云澈都算给她脸了!”
“正好,这回赶快让宋妙菱把人带回去,也别留他们宋氏的人来碍我的眼。”
程洵跟陈玉柔对视一眼。
旁人都不知道老母跟云山宋氏那点旧孽,唯独他们双方心知肚明,又讳莫如深。
老母在拜入合欢宫之前,曾是前任宋氏家主宋迁的炉鼎。
之所以说是前任,皆因为宋迁早被刘巧娥亲手给杀了。
在她入主合欢宫之前,一个平平无奇,修为低劣的炼气期凡女,亲手杀了修真界名门宋氏的家主。
这些年来,每每提到云山宋氏,刘巧娥虽面上不显,但陈玉柔跟程洵怜她苦楚,都不愿在她面前多谈。
程洵指腹一圈轻,一圈重,在她百会穴揉捏,见她瘦瘦小小的一个小姑娘,动作不由放轻了些,心里又升腾起几许兄长怜惜妹妹一般的温柔情意。
刘巧娥面无表情,枯井无波一般地盘坐着,心里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感激陈玉柔跟二老爷的爱护。
但她那会儿年纪确实太小,不过十五,许多事已经记不清了。
连宋迁长什么样她都快忘记了,只依稀记得长得人模狗样,她那会儿还真当他是天上的谪仙人。
直到她躺在他身下,体内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人用烧红的刀子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她记得她流了很多血。
那里有很多跟她一样的女孩子。
那些少女的脸也模糊了。她们或许早已经入了土,化成了枯骨。
唯有她咬着牙,一步步走了出来,走到宋迁的面前,然后亲手杀了他。
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她闭着眼,总会想。想起慕道瑛,想起天边那轮淡淡的皎洁的素月。
他不知道,他曾是她少女时所有的想往,是她秽暗人生中的一点微光。
若是十五岁那年的她遇到慕道瑛,她一定会耻于自己身上的狼狈污秽,不敢靠近他。
他是天上的月,而她是地上烂泥巴。她怕自己身上的灰尘污了他干净的道袍。
他就应该洁净地端坐在那里,“直如青丝绳,清如玉壶冰”,他是天上的天官,不该下凡尘的。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她阴暗地享受着将他拖拽下云端的快感。
他越痛,她便越高兴。
她乐见他满身泥泞,泥巴地里打滚的鹤,被一寸寸敲碎了傲骨。
她乐见他双膝滚落在她面前,忍辱负重,委曲求全。
至于云山宋氏——
白梦离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为了躲心魔时那点情意,她愿意留她一命。
而宋迁那些个血亲最好别撞到她面前来,否则,来一个,她仍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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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巧娥这次设宴,是为示威。
偌大个东华界,修为臻至七境的大能屈指可数。
当世,修为第一人,唯仙盟盟主秦仙都而已,他三百年前突破了八境,如今尚不知其修为又增长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往下历数,便是玉清的清虚,游剑阁的,太和宗的,这三大宗门的掌教。
刘巧娥的成长令人震悚。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向正道抛出橄榄枝,正道不得不打叠精神应对。
不然,若她真倒向魔门怎么办?
是日,天朗气清,一大早,各宗门大大小小的仙舟便已经飞抵胥梦大泽。
羊氏三娘娘亲自出门迎客。
将众宾客来使领到了境内一处大湖湖畔,此湖名为玄都湖,因绕湖种植桃花,绵延数里而得名。
花树由灵气温养,四季不凋,经年不谢,远远望去,霏霏融融,成一片花雾霞海。
湖面之上,水榭曲折错落。
临湖,一只大如龙鲸的画舫。今日这场宴席正设于这只巨大的画舫之上。
赵言歌从进山门前,心里便一直惦念着慕道瑛的下落。
只可惜他今日是作为使者随行的合欢宗,不敢轻举妄动。
举目望去,见一片的衣冠风流,神仙宝光,俱是东华界叫得出名的人物,大多是领队的长老,带一行小辈弟子,道贺的同时顺便叫门中小辈也出来长长见识。
瞿雅庭也叫赵言歌他们几个小的过去见了礼。
絮絮叨叨寒暄了小半日的光景,众人这才你推我阻,谦让着落了座。
赵言歌因辈分小,陪在末首,久等了一会儿,终于将此地的主人家等到。
在此之前,他不是没想过那位鼎鼎大名的合欢老母究竟生得几只眼睛,几张大嘴,几颗獠牙。
可是刘巧娥的出场,却令他吃了一惊。
她的出场并不算如何威风。
只见个两肩瘦弱,矮小单薄的女人,由大总管陈玉柔并其他长老执事陪着,一步步走入画舫内。
她穿一件荷花色的长裙,两腮瘦薄,眉眼鼻唇小巧巧的,十分秀气,唇色淡粉柔润,一双眼却冷锐招摇。
可自她一出现,在场便阒静无声。
没有人敢忽视这个如少女一般瘦弱的女子。
她说一句话,在场的那些最尊贵,最不可一世的掌门长老们都要认真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