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等我回来,我便娶你。
郑绅:“这就, 这就,诸位仙长请。”
这一座升降梯倒是跟他们之前乘坐的没什么不同,刘巧娥叫人细细检查过, 没查出来人为破损的痕迹, 这才放过。
赵言歌:“我们遁光下去可行不可行?”
郑绅擦了把汗, “这个, 似乎不太行。”
沈澄因摇摇头:“太深了, 这里是灵气毕集之处,修士的灵气极易受到影响而紊乱,迷失方向。”
最后还是刘巧娥拍板做了决定, “升降梯多久能修好?”
郑绅汗流得更多了:“少则一两日,多则三四日吧?”
刘巧娥:“两天给你修好,人手不够, 我身后这些人都能给你使唤。”
郑绅弯腰:“客气客气,哪敢哪敢,咱们一定全力以赴,尽快修好。”
刘巧娥:“先四处问问罢。”
无视了郑绅的自告奋勇,刘巧娥走到那些衣衫褴褛的矿场工人面前, 问他们详细。
这些工人见到她们都有些畏缩,恐惧。
但慕道瑛见刘巧娥的容色竟是难得温和蔼然。
这些人因为害怕,吞吞吐吐,颠三倒四,她这般没有耐心的人竟也未曾催逼。
只可惜, 一连问了十几个都没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来。
跟慕道瑛比肩行走在矿洞中,刘巧娥见他神情若有所思, 不禁问道:“在想什么?”
慕道瑛回神,慢慢道:“在想老母问的问题。”
“哦?你觉得可有什么疏漏?”
慕道瑛摇摇头, 转过脸来,认真瞧她:“老母心细如发,又怎有疏漏,只是未曾想,老母竟还会问他们工钱几何,有无克扣,穿衣吃饭,治病休憩。”
刘巧娥平静道:“不瞒你说,我是村妇出身。”
慕道瑛点了点头,便是她没说,他也大致猜了出来。
“自小,我身边人便每天在田间地头忙忙碌碌,只是一年也存不下什么钱。种的粮食都交了税。你见过新米吗?”
慕道瑛一怔,纳闷点头:“自然是见过,洁白如雪。”
刘巧娥淡淡道:“可惜种出来这些粮食的人却吃不到,新米都交了税,农户们只能吃潮霉的旧米。”
“就连旧米糙米也是家中顶梁柱才能吃的。其他人随便吃点豆子,番薯对付一下。”
慕道瑛闻言沉默了下来。
“所以我也不怕你笑话。我看到这些人就像是看到了当初的自己。人当然是同情曾经的自己。”
慕道瑛心头动了动,心情复杂,漾开一阵莫名的暖流,他正色看她。
“老母……”
可惜,刘巧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众人又在矿场走马观花般略略探访了一圈儿,仍未查出什么线索,便只好先回到任家村歇息。
回去的路上,赵言歌找了个机会,将慕道瑛叫到了一边,“宁瑕,没时间了。你想好没有?”
“之前我听你的在外界探查了一圈儿,都没查出什么东西。你我就怀疑可能还要往核心查。
“要是过两天他们深入了地底核心,那就真没时间了。”
慕道瑛闻言,微微蹙了蹙眉。
因赵言歌迟迟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两人便推测,灵元传讯,显然是只信任他这个嫡传的小徒弟。
或许非他亲去,灵元恐怕是不会主动现身,也不会留下什么线索的。
可这样一来,那欺瞒刘巧娥的事……
慕道瑛静了静,隔了一会儿,才淡淡开口,“便如约定所说,我今晚且试上一试。”
夜半,刘巧娥睡下。
慕道瑛坐在床侧,见她睡颜。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了让他守夜,对他毫无防备,她睡觉时蹙着眉,好像一直不安。
慕道瑛抬起手,想抚平她眉心褶皱,又怕惊扰她好眠,最终还是慢慢袖手。
只以目光描摹她眉眼五官。
他也未曾想,短短几天相处,竟令他对她有了翻天覆地的改观。
他顿了一会儿,仿佛下定决心,从袖中取出个玉佩来。
本来只是逢场作戏,虚情假意,未曾想动了真情,他不想骗她。
但他必须赶在仙盟之前,弄明白师尊留下的线索。
这玉佩……慕道瑛抿了抿唇,郑重其事地放她枕下。
这玉佩是昔日他娘亲送他。
离去之前,娘亲哭着说,舍不得他,清修寂寞,怎舍得儿子断绝尘缘呢?
你还这么小,还没体验过这人间情欲,可不寂寞啊?
他正色托住母亲双臂,“玉清不忌嫁娶的,娘亲勿要忧心。”
娘亲哭道:“连个小厮也不让带,身边连个知冷暖的也没有。你让娘怎么放心?”
不过那时候小小的少年,心高气傲,自觉大道都在掌中,不知天高地厚地早已许下身合大道,断绝情缘的誓言。
母亲最后拿出这块白玉佩交他,“这是昔日你祖母给我的,日后你若遇上喜欢的姑娘,不拘她什么模样,吾儿喜欢的自然就是最好的。日后你若遇上了——便把这送给她罢!”
“到时候,记得带她来见见你娘,你娘也就放心了!”
慕道瑛今日将此玉佩送出,内心很清醒。
他跟刘巧娥作出了那样多亲昵的事,不论刘巧娥是如何看待,但他打心眼里便已视若为妻了,不可能不负责。
他将玉佩放入她枕下,顿了顿,手移向她腰间储物袋,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解开了表面阵法,取出了那瓶解药。
小小的瓷瓶,托在掌心,慕道瑛细看了一会儿,正要抽身离去。
床上的刘巧娥却突然动了一下!
慕道瑛吃了一惊,她微懒的嗓音便已响起,“你在做什么?”
想要遮掩已经来不及,情急之下,慕道瑛不假思索,长臂揽她入怀,不由分说地附唇深深吻了下去。
……
只一吻,慕道瑛便后悔了。
唇瓣摩挲的滋味是是如此缱绻美好,令他战栗不已,当即便克制不住地沉醉了下去。
他心底深深地吸了口气,不动声色地将瓷瓶放入自己袖口。
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抽身,可感情令他情不自禁在她柔软的唇瓣辗转。
刘巧娥被被他亲懵了,“你……?”
“你疯了?!”她双颊飞红,羞恼地掐他胳膊,低低地吼他。
慕道瑛面不改色,这点痛楚他当然不会放在眼里。原本被她打得多了,竟也有这样的好处。
刘巧娥的挣扎也多半处于象征意义。挣了两下之后,她便软了下来。
这是自己向往多年的男人。她多少次曾幻想他突然拉过她的手臂,毫无理由地,霸道地亲吻她,现在竟成了现实不成?
她被他细细碎碎,轻轻密密,柔如春雨的亲吻亲得呼吸急促,不知所措极了,身子一软再软,慕道瑛不得不箍着她的腰身,不断往上捞,托住她后脑,继续深深地吻,细细地吻。
许是因为即将离去,感情喷薄而出。慕道瑛心底发酸,摸她鬓发,忍不住在她颊侧亲了几下,又用唇瓣摩挲她的唇瓣。
见她星眸如水,面泛嫣红,意乱情迷,慕道瑛垂下眼又亲了亲她唇角。
狠狠心,掐碎了指尖一颗早已捻就的药丸,附耳在她唇边低声说,“老、不,娥娘,我会回来的。”
也不管她如今到底听不听得进去,他踌躇着,郑重地附耳说:“等我回来,我、我便娶你。”
怀里的女人已经闭上了眼,陷入了深深的昏睡。慕道瑛捞起她,将她重新安顿回榻,出了屋。
他所掐碎的那颗丹药,名为大梦丹,是玉清至宝。
玉清观是道观,自然也擅外丹道,这大梦丹非观内至尊道器“灵母玉液鼎”炼制不可。只要药材足够珍贵,便是七境的洞冥修士也能放倒。只是这丹药极为珍贵,哪怕是最精擅黄白术的长老来炼,数年也才能炼成一炉,且非门内精英弟子不能得。
夜风扑面而来,冷却了体内的燥热。
方才亲得太动情,而她的反应又太温顺激烈,像个怀里的软体动物。
她个子太小,他不得不不断提她腰身,一来二去,腰腹摩挲,便起了些反1应。慕道瑛站了一会儿,等那反1应渐消退了,这才循着之前的约定去找赵言歌。
一路上,他步履匆匆,分明前方危机四伏,却忍不住浮想联翩。
若能见到师父,他一定要告诉师父,他认识了个女子,他想要娶她。
可刚走到约定地点,慕道瑛一怔。
村郊,月下疏林空空落落,赵言歌跟沈澄因都没有来。
是出了意外来迟了?他等了一会儿,仍不见来人,慕道瑛心里发紧,猜测计划或许是出了不为人知的差错了。
他也不继续枯守死等,略一思忖,便果断作出决定,回村。
他小心翼翼,隐藏着气息,暗暗配合隐沦五假,匿躯藏景之术一路来到赵言歌的住处。
轻轻推窗向内张望。屋内空无一人。
但烛火仍亮着。
慕道瑛不假思索,如夜燕一般轻盈跃入室内,摸了摸桌上茶杯跟床榻被褥。
余温温热。
接下来,他又去了沈澄因的住处,照样是空无一人。
直到此时,他的面色终于微微变了。
这村子有问题。
巧娥!
若是赵言歌,沈澄因都失踪,那么刘巧娥也一定处于危险之中!
想到这一点,他几乎没多犹豫,便作出了取舍。
计划有变,他得先回去看看巧娥。
一路上,他面色都不好,忍不住想起自己掐灭的那粒大梦丹,担忧愧疚几乎快将他淹没。
若巧娥因为大梦丹出了什么事……他指尖都忍不住发颤,他此生恐怕都无法原谅自己。
可还没走到半道,黑夜里忽然浮现出一团烛火,慕道瑛立刻警惕了起来。
“谁在哪里?”有个枯瘦苍老的声音问。
“是我。”慕道瑛定了定心神,主动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哦……”那嗓音慢吞吞,烛火一晃,露出张苍苍的老脸,“你?你是谁啊。”
慕道瑛看着眼前这年过花甲的老翁,柔声道:“老丈,我是今天来村子里的那些修士,深夜睡不着觉,出来走走。”
不管怎么看,眼前这都是个平平无奇的,毫无灵气的老翁,年事已高,还有些耳背。
老头笑了笑:“年轻人火气就是足啊,唉,不像我们,老咯。老头子觉浅,想睡还睡不着呢!”
慕道瑛心念轻转,改了主意,“天黑,路难走,老丈去哪里,小子送老丈一程?”
那老头摇摇头:“村子里都是住惯了的,哪条路都熟,不用你送!你走罢!我再逛逛,不必管我!”
慕道瑛见状也没勉强,同他告别,不动声色地背对他走入了黑暗。
一步,两步。
身后异风突起!
慕道瑛早有防备,一转身的功夫,准确扭那老头手臂,将他拿下!
那老头遽然变色,忙不迭地痛呼起来:“啊!你!你做什么!你身上有条虫,我只是替你拿掉……”
慕道瑛担心他叫喊将他同伙引来,在他身上大穴连点几下。
老头说不出话来,惊恐地看着他。
眼前这年轻男人,方才还和煦如春,此时神情淡如霜雪,“老丈,我改主意了,让小子送你一程,我们好好谈谈?”
老头拼命点点头。
慕道瑛见状,容色稍缓,稍稍松开了钳制。
老头悄悄动了动手,指尖华光一闪,还没来得及动作,脖子便被一道冰凉的触感抵住。
慕道瑛柔白双指作剑,轻柔搭在老头颈侧,嗓音柔淡如许,颊如花光,“老丈,年轻人火气足,只怕一个不慎,手端不稳,弄出一场白事,怕是不好。老丈以为如何?”
老头哪里还敢反抗,手中东西骨碌掉下来,慕道瑛及时捞在掌心,一看,心里一沉。
这东西大如枣核,滚圆,散发阵阵魔气,是个魔珠,微有药香,香气隐约有些熟悉,细细分辨却又无从分辨。
他虽然脾气好,性子柔,但并非不分时间地点,青红皂白,施舍无用怜悯同情之辈。
正因平日里行善多了,才知晓,必要时的酷烈手段,杀伐直接,才是大善。金刚怒目,亦是慈悲。
那老头见他说话柔柔淡淡,长得漂漂亮亮,做事却让人不寒而栗,哪里还敢搞鬼。
慕道瑛迫着他去了刘巧娥的屋里,果然也空无一人。
虽然早有预感,但他心底仍不免隐怒。
闭上眼,沉下一口怒意,慕道瑛睁眼向那老头轻轻颔首:“现在,带小子去你们的秘密营地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