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贡士街08
素汐抬眸望着上位的小皇帝,语气干脆:“陛下,给我夫君封个官。”
那语气理所当然,像是在要回一件自己的东西。
她本以为小皇帝定会仔细考量,没料到的是,南景昭竟爽利应下:“好,朕允了。”
话音刚落。
坐在一旁的南伯温脸色骤变,急声提醒:“陛下,您莫不是糊涂了?非我族类,怎可入朝为官?”
其余宗门掌门,亦被这答复惊得脸色大变。
大殿内,气氛陡然紧绷。
人间帝王掌凡俗权柄,这几代皇帝,虽无灵根,可骨血中流淌着始祖黄帝立下的血契。
天子一言九鼎,既出便无反悔之地。
南景昭这随口一句应允,如同覆水难收,说出来就必须做到,否则会遭到反噬。
众掌门虽知劝阻已晚,但还是忍不住道:
“陛下,您这是做什么?他们的身份,您难道不清楚吗?”
甚至有人指责:
“你这小皇帝,怎这般不明事理!终究是年轻,竟许下这等糊涂承诺!一个从里头跑出来诡怪玩意儿,怎能当人族的官?”
南伯温更是气得一掌拍碎面前的楠木扶手,声线发颤:“荒唐!荒唐至极!”
“君无戏言,你体内躺着始祖与苍生立下的血契!既已许诺,便必须做到!而你封他为官,我等修士便无权裁决其生死!”
曹影不明白,这小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提醒说:“之前这两位,可是在宗门通缉令上的。你可倒好,随口一个封官,我等不得不撤了对他们的通缉令和截杀令。”
最生气的莫过于赤炎宗的掌门,毕竟他小儿子被殷殷取走了灵根。
他勃然震怒,厉声喝道:
“此二人毁我儿灵根,此仇不共戴天!若不将其斩于剑下,岂能解我心头之恨?你为其封官,我们便只能遵守与人间帝王的血契,不能随意斩杀这对夫妇!否则便算违反誓约,被天道所伤,损伤修为。你此举,怎么看起来是在保护他们?”
面对诸位的质问,南景昭却幽幽叹气,语气委实有些无奈:
“诸位所言,朕岂会不知?只是当年朕曾与刀池戈有约定,谁能查出真凶,朕便应他一个心愿。如今刀池戈殒命,朕派去追查的人也尽数折损,方才奇门内景诸位也都亲眼所见,是这傀儡寻出了真相。现在她亲自来朕跟前讨诺,朕岂能食言?”
他神色微沉,目光转向水云舟,语气添了几分冷硬:
“他为我人间官吏后,你们修仙者虽管不得他生死,可按我人间法度,若他敢触犯律法、为祸苍生,朕便有资格斩他。”
曹影冷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说得轻巧,凭你们凡人之力,又怎能伤他分毫?”
“这便不劳曹掌门费心了。”南景昭周身陡然透出帝王威仪,语气冷硬,“此乃朕的事,亦是人间的事。诸位不如多操心一下,如何遏制浊气外溢,免得这上京城沦为人间炼狱!拯救苍生,才是你们修士应该考虑的事。”
素汐听得云里雾里,小声与水云舟道:“我们有那么可怕吗?我们不过是普通人。”
“是可怕,”水云舟提醒她:“娘子可别忘了,殷殷将那修士灵根,生生掏出的画面。”
素汐叹气,声音更低了几分:“那是殷殷的事,与我们何干?我们是老实人啊!”
水云舟点头称是:“是啊,我们是老实人。”
诸位修士见已经无法更改小皇帝的承诺,便不再纠结此事。
赤炎宗掌门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这二人,看着也没什么能耐,暂时对我们也构不成什么威胁。此事稍后再议。大家还是想一下,这浊气若是外溢,上京沦为炼狱,我们当如何自处吧!”
一个离了奇门浊气的诡异,一个傀儡凡人,暂留其性命,应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找个人看着便好。
他们若有能耐,先前便不会四处逃窜。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将目光重新投向殿中的传影石。
奇门之内。
曹星刃正与魏黎之联手补天,抵挡浊气蔓延,不敢有半分松懈。
“不对。”
曹影看了一会儿,忽地又想起什么。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南伯温,“南宗主,为何南怡、南麒手中的法器,能将人从奇门内突然送出?此等异宝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何你事先半句未提?”
诡异书生和傀儡素汐,压根不是从通过八门走出来的,而是通过南怡手里的那枚法器,强行从空间里撕裂而出的。
南伯温眉头紧蹙,语气沉冷地反驳:
“那是老夫从别处奇门寻得的机缘石,我只知其能在危急时防身,却不知还有这般妙用。老夫给族中后辈拿件法器防身,难道还要知会曹宗主?”
曹影语气酸讽,颇为不满:
“以南宗主的资历,自然是想怎样便怎样。只是我原以为,像您这般德高望重的仙门长辈,会将此等机缘公之于众,看来倒是我太过天真了。”
此时众掌门皆紧绷着心神,尽数盯着传影石中奇门内的局势。
大家虽没商议出对策,但有的人,已经暗中做好了随时撤离上京的准备。
他们可不想被卷入甲级奇门。
翰文那老头废了半条命,灵剑宗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们可没那个信心,觉得自己能是走出甲级奇门的幸运儿。
小皇帝把水云舟和素汐召去偏殿,至于说了什么,他们也不太关心了。
此时他们更在意奇门何时外扩,他们何时撤退才显得没那么孬种。
约莫一个时辰后。
水云舟与素汐被皇帝的贴身内侍引至偏院歇息。
奉命盯着二人的修士,不敢松懈,在他们的住处外轮流值守?
屋内。
素汐伺候水云舟沐浴更衣,扶着他躺卧在床榻上,语气有几分难以置信:
“这官竟来得这么顺利,我原以为小皇帝定会逼着我拿证据。”
“皇宫之中奇珍异宝无数,那殿中传影石,并非寻常之物。”水云舟缓声道,“它应该能同步传送贡士街修士所经历的一切。娘子与那姓曹的修士在一起,查案经过,大概也被他们看明白了。”
素汐想起殿中那方传影石,心头了然。
她死之前,传影石不过是宗门间传递讯息的工具,如今竟能实时映照修士动向。
“这般年月过去,传影石的威能竟精进至此了。”她轻声感慨,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传影石不对劲儿。
这石头想要实时映照修士们的动向,应该还有一个东西,作为媒介连接。
水云舟没接话。
素汐也不再纠结修仙界的变化,伸手将被褥边角掖紧实:“夫君快歇着吧,今日变数太多,你也累了。”
“睡不着。”
“为何?”
水云舟转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提醒:
“那些修士方才说得明白,这上京城恐将沦为炼狱。娘子,你当真不怕?你好不容易借法器逃出,倒不如趁此时机,早些逃走。”
“我不逃。”素汐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坚定,“夫君,有些事我尚未弄明白,必须查清楚。而且,沈魏二人无利不起早,他们在,应该是图怨灵刀池戈身上的机缘。”
“何事没弄明白?”
素汐据实道:“那窃才真凶,恐怕并非我们幻境所见的那八人。”
“娘子怀疑是谁?”
“不可说。”素汐缓缓摇头,神色瞬间凝重,“但那小皇帝,应当知晓内情。”
水云舟眼中闪过一丝玩味,挑眉打量着她,并未作声。
素汐顿了顿,又抛出一句惊人之语:“曹星刃、刀池戈,还有那位小皇帝,恐怕本就是一伙的。曹星刃手里带着一枚铜牌,与刀池戈身上所携带的铜制符箓相似,应该出自一人之手。”
“哦?”水云舟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微侧,“娘子何出此言?”
素汐语气笃定,缓缓道出猜测:“贡院里的怨灵刀池戈,恐怕是小皇帝与曹星刃合谋放出来的。那铜制的符箓,应该就是实时同步修士一举一动的媒介。”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
“曹星刃的铜制符箓,将修士们的一举一动,实时地传送到了投影石上。那么,刀池戈所记录的经历,又实时传送给了谁?”
水云舟眼中的笑意更浓,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娘子这般心思缜密,才气恐怕不比那个叫钦南的书生逊色。”
“我自然知道。”素汐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也正因如此,在贡士街时我要才装傻。”
水云舟眸色骤然一沉,语气顿冷:“你拿我当诱饵,去招惹那窃才诡?”
素汐立马握住他的手安抚:
“夫君莫气,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夫君没了才气,还有娘子我呢。都说一孕傻三年,你早晚都要诞下孩子,变得痴傻,你早一些和晚一些才气枯竭,又有什么区别?”
水云舟气得额角突突直跳,扣住她的双肩,一口下去,狠狠咬住了她的肩膀。
素汐吃痛,嗷呜一声叫唤:“夫君!你怎么咬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