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无情? 好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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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埃落定, 尊贵的王世子被同样尊贵的天王海祭祀带走治疗他的重伤,其他人该退的退,该散的散。
热闹的地方一下又静下来了。
沈执回到卧室, 刚进门, 眼前天昏地暗, 跌下去前, 一个人影接住了她。
过了一会, 萧悯站在床边,看着秦佩玖给沈执喂药。
药味很浓, 舔一口都能让人挂着病人这个身份好多天的那种。
没办法,沈执这种情况只能用老方子。
秦佩玖放下药碗, 难掩忧虑, 想问沈执到底是什么情况, 张张嘴, 又意识到这事关山海区顶层两人的机密,她一个外人, 不适合问。
“她昏迷过去传音给我了, 告知是精神体异位,兰若小王剑对灵魂的冲击力太强, 导致代表灵魂的精神体被冲击异位。”
既然是沈执传音告知的,也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自身情况,自然就是答案, 但这个答案也太吓人了, 匪夷所思。
秦佩玖都顾不得疑惑萧悯为何直接告诉自己了, 一味关心:“可是精神体与灵魂本为一体,怎么会因为灵魂系冲击就异位呢?一般这种情况,是寿长将尽之人或者鬼体附身噬主才会有的迹象。”
她说完这话就皱眉了, 有点后悔,“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悯:“她的寿长没问题,生命力强盛丰沛,也非鬼体,是真切的人,不然也不会被选做玩家。”
也对,玩家这个身份本身就经过了世间统治阶级神明们的筛选,是人是妖是鬼,自然分明。
而且这人躺在那那么久了,不仅萧悯查看彻底,就是负责照顾的自己也偷偷把过几次脉。
自然清楚。
所以……这太不合理了。
到底是萧悯见多识广,“可能是精神体异变,目前,她的天赋里面没有精神系的。若是本有觉醒迹象,又赶上小王剑的冲击,干扰了它的异变,就会混乱整个根基,别忘了她的剑元脉动似乎也来得不太正常,是经过天赋果植入,三种异常叠加一起了,产生了这种不可控的因素。”
她没说的是——如果连这个原因都不是,那沈执就真有大问题了。
至少她的灵魂绝对有问题。
萧悯眼底意味不明,深深看过再次昏迷过去的沈执。
秦佩玖:“那今日出现,是为了避免被第三祭祀跟那王世子怀疑上,后面可还能醒来?”
萧悯:“她说能,那就当她能,照常就是了。”
秦佩玖也不好杞人忧天,何况她素来钦佩这两人的谋算能力,就不烧这个脑力了。
她准备出去,复又想到,“萧侯,您为何将这机密与我说?不怕我传出去吗?”
萧悯倒了水,懒懒散散斜瞥她。
“你这胳膊肘都已经往外拐了,我还能帮你掰回去?当我跟你师傅关系很好吗?”
这小姑娘在那傻逼王世子欲用她刺激沈执的时候,一下就答应了,要以身殉道把人糊弄走,萧悯都错愕了。
行吧,她自然是有因势利导的做势成分,但明月无涯怕是真气死了。
额……秦佩玖论心性,纯良得很,可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某些时候跟沈执挺像的,起码确实不善与人口舌腹黑争利,尤其是一尴尬起来就无措,涨红脸,飞快走了。
另一边,第三祭祀可没真心急火燎去照顾天目.烬,反正看了一眼,确定死不了,就吩咐下属:“下面爆了的,补一补,毕竟是皇族,身份贵重,疗伤法子稳健为主,万一伤及血统,我们背不起这个责任……”
反正言外之意就是慢慢搞,不会死就行,千万不要有活力搞三搞四,给他们惹麻烦。
天王海的人本就烦死了这个一上飞舟就一连串麻烦的皇族毒瘤,他们要是被皇族的下层,心气磨没了也还好,伺候谁不是伺候啊,可他们偏偏是天王海的,老大是神明,眼界都高了,谁甘心给一个皇族成员当狗啊。
所以这不上不下的心态最恶心了,现在可算出了一口恶气。
还得是沈少关主专治不服呢,直接干。
“未来小天王?”
“我看即便没有这次体天王之位竞选,沈少关主将来也百分百是天王了,不出三年。”
不出三年,这是天王海的人保守估计,因为沈执进步太快了。
而玩家群体本就不需要走正常的修行路线,没那十年百年的时间线。
“可即便是玩家,大部分也是碌碌无为,而且泰半要死在这个过程中……”
玩家的最大优势就是修行便捷,系统如同开挂,副本奖励如同天梯,可坏处也超级明显。
在这不提也罢。
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
“世有天骄,沈执一半。”
这话说了,第三祭祀听到了,表情微妙。
如果以前,说世上天骄,沈执占一半名望,玩家群体大概是不服的——玩家最强三天资,霍危(万象镜关)跟司空无忌(夜回渊关),跟她三足鼎立差不多。
但食无边副本+血囵关一战,兰若小王剑出现后,这句话大抵还是有很多人认可的,除非那两人跟着也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绩来。
比如副本刷出更高分数?或者已经做完第七个副本了,赛区路径走得更快?
反正沈执现在刚刷完第六个副本,总榜单上的成绩……
第一了。
那两人被沈执反超。
食无边那副本,确实厉害,分数叠加非常高,以至于沈执直接反超了那两人,现在位列第一了,也导致玩家群体全体震动。
不过没见排名前几的那些个有什么反应。
“这一代的玩家,年纪轻轻的,倒是一个赛一个能装,都走心术流派,闹腾的动静,打斗的频率,还不如老天王们跟我们本土的关主们好战。”
那确实啊。
最近事端闹大的还都是本土的,沈执介入其中,也是因为她那山海关的继承人身份,跟萧悯捆绑一起了。
第三祭祀挑眉,还是跟天王海那边的“主人”汇报了。
敞开的庭院,无人幽静。
第三祭祀站在室内中央,身姿笔挺如剑,衣袍垂落如水。她没有四下张望,也没有布下任何隔音结界——因为她根本不需要。
她即将汇报的是天王海真正的主人,神.无面。
向神明汇报,何须防范窃听?她甚至巴不得有人躲在暗处偷听。
那些不长眼的蠢货若是敢窥探神明的交谈,神明直接洞察,将他们连同魂魄一并抹杀,也算是抓“鬼”了。
片刻之后,第三祭祀抬手虚划,指尖划过之处,裂隙的边缘泛起幽蓝色的微光,如水波般荡漾开来,迅速扩大成一扇等人高的椭圆形镜面——次元空镜。
这并非寻常的远程通讯术法,它连接的不只是两地的声音与影像,更是一种空间层面的共振。
通过这面镜子,神明可以直接感知到这边的空间,捕捉到每一丝气息、每一缕波动、每一个生灵的存在。
镜面那头起初是一片混沌的暗色,随后缓缓明亮起来,没有世间没去过天王海的人预想中巍峨的神殿,没有庄严的王座,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蔚蓝色——那是大海的颜色,海面平滑如镜,没有一丝涟漪,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这一瞬。
第三祭祀收敛心神,将近日所查之事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她的语调平稳而恭敬,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不敢有半分含糊。
说到关键处时,她会略作停顿,给对方消化的余地。
话音落定之后,镜中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片蔚蓝的海依旧纹丝不动,仿佛那头根本没有人在听。但第三祭祀知道,神明正在注视着这边,只是神在上,不需要及时给下属回应。
全看心情。
过了一会,镜中终于传来一个声音。
“血囵关……柠檬树很多?”
那声音温温吞吞的,像是午后慵懒的海浪轻抚着沙滩,磁性的女声,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空幽感,听者都会有一种奇异的明悟——这位神,是女子。
只是不知神在何处,神为何种摸样,只知道镜子的另一端,有蔚蓝无边的平静大海,不见山不见木,也无云雨。
第三祭祀微微一怔,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神明关注的点竟是这个。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途经血囵关时的所见,又往外看一眼。
“回禀冕上,”她微微欠身,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认真:“没看见多少,不过沈执住所那边倒是有一颗,长得蛮大的,闻着也挺香,您若是喜欢吃,我去偷两个来。”
她说这话时,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端庄的神情,眉宇间带着几分高门使徒特有的矜贵与疏离。
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活脱脱像个不正经的偷果贼。这种强烈的反差若是叫旁人看了去,恐怕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
要知道,这位第三祭祀大人平日里可是出了名的优雅冷傲,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但若论起谄媚神明这件事,她绝对是整个天王海里最专业的。
只可惜,她那点“专业素养”在某些时候总会崩塌得干干净净——比如萧悯那个缺德的家伙喊出过她的本名。
现在多多少少有点英明丧尽了。
镜中依旧安静,那片蔚蓝的海水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神明还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一会。
“王桃花,我不爱柠檬,不用偷。”
“把她带到天王海。”
镜子关闭了,第三祭祀王桃花表情窒住,挑开跟萧悯的联系方式,哒哒哒骂了三千字小作文。
阴险小人,居心拨测,毁我前途,此仇我与你不共戴天!
“你这么算计我,就真不顾忌我好歹也是神的祭祀吗?你真得罪很了,我求冕上惩戒你,还有你跟那些人争权,少把小姑娘扯进去,冕上们其实很不喜欢玩家介入地方权力,天王也只是用来控制地方的筹码,一旦触怒冕上,杀之如尘烟……”
第三祭祀这边骂着萧悯,萧悯那边敏锐察觉到这人怕是已经跟她的主人汇报了。
萧悯多疑,也谨慎,很快瞬移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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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沈执依旧躺着,苍白更甚之前。
虽然信沈执传音中的自信,信她能及时回归,因为前面已经做戏完全,自不能临门一脚暴露给天下人,尤其是天王海的祭祀知道她的问题。
可看见之前意气风发的小年轻如今这般脆弱,萧悯还是有些走神,但确定这里没别人……上前,伸出手,迟疑了下,还是像所有凡俗长辈一样,抚了沈执的额头。
温凉温凉的。
萧悯皱眉,抽回手,自嘲一声,“小朋友,你可惯能让人失态的——我竟担心神明会察觉你有异常,亲自来看你。”
“即便她来了,我又岂能洞察到,这种无意义的事,我竟也做了。”
抽回的手,又回去,掖了下被子。
正要走。
“呜……”
萧悯转身,盯着,上前一步,亲眼看着床上得天下人倾慕风采的沈少关主,温文尔雅沈小姐,她抬手,抚了自己的半张脸,似乎不耐,似乎难忍。
“喵……”
可爱到爆的柔弱声音。
萧悯:“?”
她震惊了,第一反应是——我的继承人被猫精上身了?
萧悯表情变幻莫测,挨紧了床榻,俯下身,盯着沈执,她的震惊更因为她跟沈执也算有捆绑协议,后者这般异常,她竟半点察觉不到。
好像有更高级别的“异常”降临。
“沈执,你刚刚说什么?”
没再“喵”了,但手指拉扯,被子往下掉。
萧悯皱眉,把被子又拉回去,检查了一番,没啥事。
做梦了?
能做梦,说明意识体回归了,是好事。
萧悯虽然心里怪怪的,却也没其他发现,于是走了。
她走后一会。
外面的风,柠檬树叶飒飒作响,屋内,角落,其实早已存在很久的……白气悠然,凝聚成白纱长裙女子,不见真容,因为披肩长发上盖着单层且从头部到曳地的薄纱,半遮眉目。
露出冰冷苍白的神性轮廓。
目光又是下垂的,俯视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天之骄女。
“竟有双魂气息。”
高高在上的神明,在惊讶之后,也会纡尊降贵伸出手,只见下垂,恩赐一半,食指指尖对着脆弱女子的眉心……即将刺入,贯穿她的记忆跟灵魂。
冷酷霸道,毫无人情——因为不在乎。
神明不允许未知之事发生。
所以……
这种降维的力量即将贯穿沈执灵魂体的时候。
“喵呜……呜……”
手指顿在那,神.无面俯视着,眼神意味不明,另一魂,难道是猫?
这种异常天下少见,因为双魂不兼容,迟早要疯癫或者消弭一个。
她眯起眼,也不太在乎,手指即将继续往下。
指尖都抵着眉心了。
撩擦过了,碰到了散乱的灰银发丝跟柔软的发髻绒毛。
因为床上的人,很痛苦,侧过身体,“库库……”
“库库……”
她也不算哭,只是温柔喊着,眼角却是湿润的,晶莹剔透的水痕浸湿了枕头。
到底会有多孤独多痛苦呢。
从未表现,好像在这个世界呼风唤雨,春风得意。
好多人要杀她,她也反杀了很多人。
但她是疲惫的。
她很想回到过去,回到每一个忙碌的工作午后,回到可以弯下腰就抱住傲娇大魔王亲她哄她的平凡日子。
像一个凡人一样日日白发苍苍,自然老去,死去。
也不是像现在这样,越来越接近力量顶端,接近长寿无边,却越来越孤独。
没有库库,她与这世上所有人,其实都只剩下了因果。
她蜷缩着,抱紧了怀里的……脸颊贴着哭。
哭得好委屈,没有哭泣的声,但流泪。
美得娇弱又可怜。
神明俯视,蹙眉,神态冷酷,手指依旧落下。
冕上厌之,杀之如尘烟。
点在哭泣着的嫣红眼尾。
也不知多久。
室内一片寂静。
枕头依旧湿润,人却沉沉睡去。
也没人看见庭院有一只朦胧羽化一般的手漫不经心扯下了柠檬树上的一颗柠檬,垂摆的袖子却没了一块。
次日,沈执醒来了,浑浑噩噩的,撑了下额头,却发现手里有东西。
一截袖子,薄纱,纹路极美,显贵异常,上面还有一片水痕。
沈执:“?”
她茫然了,正好此刻萧悯跟秦佩玖几人闻声赶来。
“你们的吗?为什么把衣服撕在我这……还是湿的。”
沈少关主懵懵懂懂问,无辜又委屈,好像她们不该这样似的。
萧悯几人表情千变万化。
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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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悬疑之事,就是一个无头官司,因为萧悯跟秦佩玖都能进房间,谁留下的,当事人在现场就能问出来,可秦佩玖知道不是自己啊,她看向萧悯,萧悯却看向窗外,盯着那一颗柠檬树,眉头紧锁,最后平静告诉沈执:“你做噩梦了,喊了什么,自己不清楚?”
啊?
沈执有点懵,下意识想到很久以前她的小毛病,第一反应是暴露了。
还真是陌生的bug,她好久没修复这个了,当即不提这袖子的事了,默默收起,“可能吧,我是有点做梦的坏习惯。”
萧悯温和,走过来,摸了她额头,“没事了?”
“嗯,之前我就确定自己能修复,现在没什么问题了,就是灵魂出了点毛病。”
其他人离开,只剩下萧悯,萧悯倒也不提那袖子的事了,心知那是个大麻烦,也不知道那位是个什么心思,但很可能有察觉到沈执的不对劲。
按理说,以神明的作风,是不需要留着观察的,他们也不在乎天王位的归属,因为一个顶尖的天才小群体,选第一还是第三第四,有差距,但对神明来说大差不差,没有独一无二的价值,但沈执这种情况太异常,并不在预判内,既然亲自到了,还察觉到了猫腻,怎么可能不杀。
不仅不杀,还留了一截袖子。
即便以萧悯的谋算能力,此刻也有不理解的地方,但认真看了看沈执,看她低眉垂眼的温吞样,“你以前做梦,也会这样撒娇吗?”
“啊?什么?”
“撒娇。”
萧悯可不会学那样子,打死都学不会,于是简单描述,“就是小猫崽子要喝奶的那种,撒娇,对谁都这样?”
难道天王海的那位是因为被撒娇了,不忍下手了?
沈执脸色爆红,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我没有啊,怎么可能。”
“萧侯,我敬你是一代枭雄,你不要如此污蔑我。”
哦,之前还是各种敬称,为了保护她的根基宁可赴死,现在就是“萧侯”了。
萧悯嘴角轻撇,凉薄,也意味深长。
“你的灵魂有问题。”
她直接开门见山。
气氛一下冷了。
沈执安静,揪着被子的手指也紧了紧,但很快抬手,萧悯冷眼看着。
似乎不在乎沈执是不是要“反抗”,或者强行逃逸。
结果不是。
沈执放出了一片蝶影。
“姐姐,我可能真的是你亲生的女儿。”
“我的小蝴蝶,要蜕变成跟你一样的大蝴蝶了。”
这,萧悯还真没想到,确实有这种可能,概率还很大,因为大蜉蝣妖王确实属于精神系,能力还很恐怖,有大概率影响沈执精神体。这算是灯下黑了,之前未曾想到。
萧悯错愕后又压着眉梢,似笑非笑瞧着沈执。
现在又姐姐了,还亲生的女儿了?不是萧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