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三卷 -完 这样挺好,
“天衍阁出新榜单了!”
“于清安上了九洲地字榜前一百!”
天衍阁一共有三个榜单, 一是天字榜,上面都是一些几百年前便叱咤风云的人物,榜单的排名基本就没怎么更新过,而且通常也不对外公开宣传。
接下来是地字榜, 也被称作潜龙榜。这个榜单汇聚了众多新晋的杰出人物。能够在这个榜单上留下自己名字的人, 无疑都是天才中的佼佼者。
除此之外, 还有一份名为奇人榜的榜单。上榜之人或许在修为上并不显得特别突出,但他们绝非寻常之辈。事实上, 要跻身此榜的难度,甚至超过了前两个榜单。
而青无峰玄扬真人就在其上,且排名不低。
榜单有两种层次:各洲分榜和九洲总榜,各洲分榜聚焦于各个单独洲域内的杰出人物, 而九洲总榜则是汇聚了整个人域为最顶尖的天之骄子。
如今澜洲又有人挤进总榜前一百, 可不就是给他们澜洲长脸嘛!
“只是可惜了……”
原本喧闹的酒楼在此刻一静。
可惜什么?
可惜被誉为剑宗双绝之一的裴时, 为寻凶剑, 叛出一剑宗,违背天谕门祭长老禁令,最后更是一人一剑约战万剑宗陆远洲。
化神期对化神期。
那一战可谓打得日月无光……实际上并没有人亲眼看见那一场战斗,不过根据战后留下的残破痕迹推断, 二人打得确实异常激烈。
众人纷纷推测裴时与陆远洲之间是否有所仇怨, 只可惜, 并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二人都在那一战后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哪。
也许是都死了, 也许是一死一伤, 又或者是,两败俱伤。
但是青无峰的人知道,裴时的命灯正好好的燃烧着, 他没死。
二师兄天生剑骨,又如何会死在一个区区的陆远洲之手,而他们也始终相信,二师兄也绝非是叛出了一剑宗!
不管他是去寻剑还是寻仇,不管天下人怎么说,一剑宗有一个大师姐,而青无峰,只有一个大师兄。
那个一袭黑衣,喜好抱剑而立的大师兄。
什么背叛师门,他大抵只是不想牵连他们。
-
天谕门。
山峦隐逸在云雾间,仿若海市蜃楼,看着天虚峰如此飘渺的景色,总叫人觉得心中有些孤寂寒凉。
可回头一看端坐在对面的那人,只觉得他比这山巅景色更寒三分。
祭初试探性地开口:“你还好吧?”
祭初本想问的是:你的脑子还好么?为何要平白无故地摧毁自己的元神?
但是他不敢。
对于过于正经的人开任何一种不合时宜的玩笑,都是一种亵渎。
他哪有那个贼胆敢亵渎九洲人心中的神明?
白倾寒淡淡回道:“无碍。”
声音里没有波澜,就像是一条被万里飘雪所冰封的江河,没有激流也没有漩涡。
祭初哪怕再习惯,也觉得不习惯,白倾寒的冷不是那种毫无表情、令人生畏的冷,也不针对谁,而是像九天之上的寒月,在他面前,每个人都感受到了同样的距离,仿佛众生在他眼中,并无差别。
为了避免自己被冻出内伤,祭初不着痕迹转移话题道:“你猜,我在落雾秘境里除了带出了那棵亘巳神树,还带出了什么?”
白倾寒落下手中的白玉棋,目光从棋盘上移开,抬眼望向对方,“黑蛟龙。”
祭初扯起嘴角笑了笑:“不错,原本我也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
“但是她对着我十分激动地宣称,有一对穿着白衣的男女夺走了她的孩子。”
说完,祭初停下来打量白倾寒的神色,带着一丝促狭,慢悠悠地接了一句:“你们两个抢人家孩子做什么?”
再说了,现在要孩子是不是太快了点,而且再怎么要,也不能是这么个要法吧?
白倾寒:“……”
“无衣应当是黑蛟龙的后代。”
“那个魔使?”
祭初微疑惑,她调查过这个无衣,身份并无特别之处,首次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更仅是作为一头恶蛟的口粮。
实力也并不出众,甚至无法与五大魔将中的任何一位相提并论,可偏偏第五悸对她颇有耐心。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其中还夹杂着于清安的身影。
好吧,他看不懂,但事情真的是越来越有趣了。
眼见着时机到了,祭初话锋一转:“对了,有一件事情我得问清楚。”
“于清安对外说你们两个已经结为道侣了?”
白倾寒的手指在棋奁上方明显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从容地从其中夹出了一颗光滑的黑玉棋子。
祭初“啪”地一声合起折扇,也不笑了。
这么重大的事情,他这个军师居然是最后知道的,这合理吗?这礼貌吗?!
祭初身子前倾:“究竟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是否太过于随便了,怎么看他们二人都不像是轻易会托付真心的人。
白倾寒不答,祭初却也知道自己问了一个白痴的问题。
什么时候?那当然是他分身化作剑灵,与于清安朝夕相处的时候!
祭初语气迟疑:“所以……你拿你自己的元神分身……做了聘礼?”
一句话被祭初说得一波三折,因为他自己说出口后也觉得可笑。
白倾寒缓缓把指尖棋子收入掌中,头次觉得自己会轻易被祭初的话牵动思绪。
“不是。”若是聘礼,太轻了些。
“那我便想不通了。”
祭初眉眼微微上挑,红衣如火,与他那双狐狸般的眼睛相得益彰,像是秋日里最为红火的枫叶飘进了冰天雪地里。
“你不远万里寻她,却又轻易放弃,还是在确定了关系后?”
他没法把“欲擒故纵”这种计谋和白倾寒联系在一起。
白倾寒起身,望着风烟俱冷的环境,平静地说:“我的境界松动了。”
祭初一惊。
白倾寒继续说道:“凡是渡劫,生死参半。”
若继续和她待在一起,他担心渡劫期第三劫随时可能降临。目前,人域九洲尚未做好充分的准备,若他在这场劫难中身陨,怕无人能拦得住第五悸。
“所以你就毁去那具分身,借此削弱自身的修为?”祭初的声音中透出了几分凝重。
但这明显就不是一个理智的做法,或者是说,根据祭初对他的了解,这个理由根本不够。
白倾寒回身,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了祭初探究的视线后,又移向了别处:“那具分身与她缔结了本命契约,本就属于她。”
如果在秘境里离开,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做她手中剑剑灵,亦或者成为她修为中的一部分,其实都是一样的。
区别就是只留下元神之力,他便不会继续受她影响。
祭初一噎:“哈?”
白倾寒这句话无异于冰山喷烈焰,铁树开繁花。
像极了他话本里的恋爱脑。
这样想着,祭初也就说了出来:“我想,你大抵是病了。”
白倾寒并没有在意祭初的冒犯,立于亭下,望着群山过飞鹤,一举一动,仿佛有云雾在衣摆间缭绕。无需言语,周身散发出的那种超然物外的气质,便让人不敢生出亵渎的念头。
祭初也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语气松散地问:“这件事情,天衍阁那群老头知道吗?还有,你有没有打算公之于众?”
仙君道侣,不敢相信她届时会面对多少势力明里暗里探究的视线,单单上官晴背后的鸾凤山便不好惹。
可如果他们二人想高调点,这些也都不算多大的事情。
面对这个问题,白倾寒不好回答,因为他不知她所求为何。
或许,没名没分的,是他自己。
白倾寒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黑棋,像是神明指尖上落下了一粒天地尘埃。
“她不喜欠人人情。”
祭初在短暂的沉默中恍然大悟,难怪他怎么下棋都赢不了他白倾寒。
他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欲擒故纵”,而是直截了当,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不使用任何策略性的阳谋手段。
可以说是“苦肉计”,亦或者是,让于清安对他产生愧疚的补偿心理!
祭初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白倾寒一眼,心中感慨爱情让人手段频出,不择手段。
“不过,”祭初的眉尾懒懒,语气听不出什么阴阳人的感觉:“你这或许真是一个绝妙的计策。”
于清安不喜欢欠别人恩情这一点,祭初深表认同。
那天他回去炼制丹药时才发现,她随意抛给他的那个看似普通的乾坤袋中,竟然还藏着一枚储物戒指。而那戒指里,竟然满满当当的,全是六阶灵霄花等珍稀罕见的高阶灵植。
该说她不把这种东西放在眼里呢,还是说她总在无意中流露一种淡淡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感觉呢?
“很奇妙的感觉。”祭初甚至想过天谕门门主,天衍阁那群老头会找到道侣,都没想过有朝一日白倾寒会于“道侣”二字扯上关系。
莫名有一种背刺感。
“算了,我还是先去安置那两头黑蛟龙,还有那只神智不怎么清醒的玄武。”
九洲会赛要到了,于清安若对白倾寒有所图谋,她总该要来。
届时,他就能好好地观摩观摩,到底是谁栽在谁手里,然后写进话本里。
祭初刚走出亭子,末了又探回来半个身子:“哦对了,修补元神的丹药,我放在你桌案上了。”
“顺便提一句,我真心建议你俩别随便要……捡孩子,你闭关期间,言拾可是心忧极了,连境界险些都有跌落的迹象。”
言拾修为资质差,年纪又小,偏偏心性又单纯干净到像一张白纸。
一没人看护,你看,这不就出岔子了。
真是的,不会养就别乱养,他堂堂一个尊贵的沁丹庭庭主老给他们看养孩子算什么个事?
白倾寒:“……”
他从未想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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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师姐!!”两声呼唤几乎同时响起,于清安转身看去,就见如棋和宋璟一路小跑了过来。
万物复苏,零星几只蝴蝶在山间蹁跹,少年少女矫健的身姿灵动,充满朝气。而在他们身后,一位身着白衣的修长身影缓缓而行,落落穆穆,仿佛与周围尚带余雪的自然景色融为一体。
“大师姐!”如棋笑容明媚,声音雀跃:“宗主师伯同意开启剑冢,让我和小师兄一起去选本命剑!”
如棋的体质被激发后,修为进步神速,虽然未完全找到适合她的功法,可依旧在短时间内破了筑基瓶颈,凝结出了金丹。
于清安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无双剑冢是一剑宗和万剑宗共有的,之前一剑宗给她开了后门,万剑宗紧随其后就塞进来了一个卫松,生怕自家宗门吃亏。
如今却肯一剑宗单独为宋璟和如棋二人开启剑冢。
莫不是,有所亏欠?
跟裴时和陆远洲二人那一战有关?
如棋并不知道于清安开始发散思维,犹自兴致勃勃地说:“有了本命剑,我们就都能和大师姐去参加九洲会赛了!”
宋璟手不自在地摆弄着束在脑后的低马尾,声音有些小:“我也是这么想的。”
和大师姐一起去。
于清安回过神来,周围渐渐围过来了很多青无峰的弟子。
“大师姐你放心,九洲会赛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
“对,你让打狗我们绝不撵鸡!”
一群热情洋溢的年轻弟子们你一言我一语,纷纷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们绝对服从安排。”
现场一下子就像一剑宗外那些修士们摆摊叫卖的市场。
于清安:“……”
于清安沉默了一会儿,明白了,除去参加九洲会赛的弟子外,其他一道去长见识的弟子人选由她这个首席决定,他们这是来刷脸来了。
她抱起手臂,微微勾起嘴角:“我听说你们打算举办一场比赛,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就那个吧。”
“赢了的,和我们一起去;输了的,到时候就替宋璟维持聚灵阵。”
一众弟子哀嚎了一声:“啊?”
被点名的宋璟一时愣住,手不自觉从后脑勺放下,心里那股委屈酸涩怎么也压不住。
玄扬真人不在,为了省点灵石,一剑宗很多聚灵阵都靠宋璟布置。
若如果换作以前,面对如此大的功劳,宋璟的尾巴早就翘到天上去了。可他心中觉得愧疚,便只敢默默埋头苦干,丝毫不敢邀功。
可大师姐她有看在眼里,她全都知道。
想到这里,宋璟眼眶有些灼热,声音不自觉拖地有些长:“大师姐……”
于清安听见声音,抬眸朝他看了过去,以眼神询问:“?”
突然对上她的视线,宋璟有些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后脖子。
过了一小会,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露出了一个开朗而略带傻气的笑容:“没……没什么。”
记忆从他开始敲门的那一刻起,从他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时起,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觉得,这样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 到这里就结束了,从下一卷开始,就是有关九洲的篇章了。写到这里,其实有很多话想说,也想在作话写写小剧场,但是最终偷工减料汇聚成一句不太煽情的话:谢谢大家(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