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诡异气息 有不怕死的
端木临最先收剑, 眸中恢复积雪林下般的清澈,手中握着水寒,剑身映照着他的面容,显露出一丝做错事之后的不安, “师姐……”他非是有意的。
独孤倩迅速召回她的双剑, 此一招是本能, 她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动手了,此刻见毁了云舟, 也有些不知所措。
周氿保持着沉默,只要足够沉默,一切就与他无关。
“……”
他们为救她而出手,于清安很难说出什么指责的话, 但是又觉得气氛都到这里了, 至少得说点什么。
她没有去看云舟, 而是低头看着那矮胖修士破烂不堪的血躯, 中肯评价道:“你们动作挺快。”
“……”几人暂不敢出声,因为他们一时有点听不出好赖话。
于清安的视线上移,对比着近处破碎的躯体和远处残破的云舟,她说:“我算是知道剑修为什么穷了。”
因为剑修动手, 其破坏力是真的惊人, 特别是这种性格直率、思维单一(一根筋)的剑修。
她突然就有点后悔把从秘境里拔出来的灵植都甩给祭初了, 除了修补元神的灵草,她应该再留下一些用来兑换灵石。
“宋璟、如棋, 你带人把云舟修一修。”于清安吩咐了一句。
宋璟惊讶:“都……都这样了还能修吗?”
而且他们也不会啊, 阵法师和铸剑师,再怎么勉强,专业也不对口啊。
于清安没什么要求, 脾气也格外好:“没事,看着修,能飞就行。”
云舟破了刚好,她才想到了一条来钱的路数,名曰——“钓鱼执法”。
破烂的云舟=好欺负、宜打劫=来钱,嗯,计划通。
宋璟还想说点什么,就见于清安突然唤出了重明剑,吓得他急忙收住话头,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嘶,还是硬着头皮去修船吧,远离是非之地……
于清安一步步朝那被捆成粽子的十二个人走去,声音风雨欲来:“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既然把主意打到我头上,那就得留下点什么东西买你们的命。”
为了避免他们像矮胖修士一样做出小动作,一剑宗弟子已经把剑架在那剩下的十二人的脖子上了。
可此刻他们不觉得脖子上近在咫尺的长剑可怕,只觉这个缓步走过来的白衣女修浑身冒着寒气,加上肩头那只诡异的黑鸦,活脱脱像是从阴曹地府里飘出的夜游神。
一人尖下巴的精瘦男子吓得冷汗直冒:“饶……饶命,我的乾坤袋给你。”
“对对对,我的储物戒里是我全部的家当,都给你。”
“还有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只要仙子肯放我们一马,我们今后一定改邪归正……”
“改邪归正?”
于清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飘飘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似轻风般掠过他们每个人的面庞,一字一句说:“与我何干?”
能轻易挑去他人手脚筋的人,难不成期待着他改邪归正后扶老奶奶过马路?
几人的神情一僵。
不……不对啊,正道修士自古不都自诩清高,喜欢以德服人,引人向善的吗?她……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于清安转头看着那个黑衣修士,他手脚断筋尚未接上,此刻却固执地攀坐了起来。
“你们想报仇吗?”于清安问。
黑衣修士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虽然只有两个字:“自然。”
“想怎么报仇?”于清安问。
此时,另一边又爬起来一个浑身血淋淋地黑衣修士,他沉声道:“同样也挑断他们的手脚筋。”扔进兽林。
他们耗干他们的灵气,挑断他们的手脚筋,可不是为了给他们留一线生机。
修真界有一些办法可以追踪到杀人者,为了避免扯上因果,有经验的会把他们扔去喂妖兽。
所以,他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好办。”于清安说:“我不仅能帮你报仇,还能救治你的同伴。”
一剑宗弟子静静听着,不仅仅是因为他们不敢轻易插嘴,更是因为他们相信于清安不是一个“好人”。
或者说,她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烂好人。
果不其然,接着他们就听她面色平静地说:“但是同样的,你们也需要支付报酬。”
一众弟子淡定点头:这才对味。
费力坐着的黑衣修士没有犹豫,颔首回答:“好。”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却沉稳的听不出他身受重伤。
于清安多看了他们一眼,对这个叫“余将”组织产生了一点兴趣。
听完他们的对话,十二人颤抖着,就像筛糠时糠皮随风不断飘摇:“不是说好我们自己买自己的性命吗……”
一剑宗弟子已经收走他们的乾坤袋和储物戒了,到底还要怎样!
“嗯,刚刚已经饶过你们一次了,但是现在,是他们要买你们的命。”
于清安手握长剑,语调平静,不像直来直往的剑修,反倒像一个久经势利场,经验老到的中间商。
饶是他们本就是道上混的,此刻也忍不住骂道:“你卑鄙无耻!”
丧心病狂,丧尽天良!
于清安淡淡道:“动手。”
一剑宗弟子对视一眼,迟疑了一瞬。
说句难听的,他们都是温室里温养的花,最多就在历练时跟着师兄师姐抓过几只妖兽,除过几只邪祟。
每次喊打喊杀听起来热血,可他们手里到底没沾过一点人命。
于清安也不急,看着他们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语意微凉:
“动手也需要我教吗?”
一剑宗弟子握了握剑,有些摇摆不定,刘故远拔剑而出,最先动手:“死在他们手里的散修不知凡几,只挑断他们的手脚筋,算是大师姐格外开恩了。”
“大师姐的话没听见吗?愣着干什么!”刘故远恨铁不成钢地骂道。
妖分好坏,人也一样,妖兽不分好坏而杀,人族败类难不成要留着过年?
他刘故远最见不得人叽叽歪歪!
一群人被吼地一愣,转念一想也是,若是刚刚实力不济的是他们,沦到这种下场就会是他们。
所以,动手!
很快血就流了一地。
“啊——”精瘦男子咬着牙根,重新面露凶光,恨不得把于清安千刀万剐:“空家不会放过你们的!我就等着你们死无全尸!”
一众弟子手中剑微停,接着就听那边飘来大师姐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原来是有后台的。”
“那就斩草除根好了。”
端木临闻言直接拔剑而出。
周氿嗤笑了一声,他原以为于清安是那种心慈手软之徒。
一剑宗弟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拿剑了:真……真杀啊?
一旁的黑衣修士看出了他们的为难,在端木临动手之前出声道:“剩下的交给我们。”
那个浑身被血浸透的黑衣修士费力地抬头:“道上黑吃黑,不需要脏了你们的手。”
于清安颔首,也不逼他们,一群弟子见状这才如释重负。
倒也不是他们不敢杀,只是难免觉得心里有些膈应。
搜刮完这群劫匪,于清安重新看向那些黑衣修士,他们修为大多在金丹初中期,不算太高。
就是忍痛能力很强,不同于盗匪撕心裂肺地惨叫,然后被一剑宗弟子堵上嘴巴,他们安静得仿佛来自地底的幽灵。
有非人的意志。
这样的人,于清安乐意救,无他,唯熟悉尔。
她之前手底下就有这样一群人,不过被她解散了,如今他们应该金盆洗手,不过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了。
“喂他们一粒小还丹。”于清安简单道。
刘故远冒头:“好嘞。”
空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时不时飘向众人的鼻尖。
于清安墨色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说道:“报酬我可以不要,不过我还是好奇他们刚刚说的话。”
其他弟子也好奇:你们到底谁蹲谁?怎么打起来的?
黑衣修士沉默了一会,模棱两可地解释了一句:“我们来澜洲边境替主子扫清障碍。”
九洲各洲相接壤的地方有一条狭小的灰色地带,也称三不管地带,这里环境恶劣,灵气稀薄,仙盟不管,洲都不管,阎王也不管。
但是也有许多眼睛盯着这种地方
——灰色地带来钱快。
于清安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主子弱到需要下属先行开路?
不过,倒也是可以理解,就像皇帝出行时一样,会有专门的官员负责规划行程路线,挑选良辰吉日,甚至是观测天象以确定最佳出行时间。同时,为了确保安全,朝廷还会提前派出探马和侍卫沿途巡查,排除一切可能的威胁。
这种行为在古代民间叫:清跸。
在修真界叫:排场大。
于清安不理解,但是尊重。
“云舟估计一时半会修不好,寻一个干净的地方扎营休息。”于清安收回重明剑,她也感觉自己似乎比之前平和了很多,对见血也有一种疲乏之感。
所以刚刚才没有自己动手。
倒是委屈“魔剑”在她手中了。
一众弟子抱拳:“是。”
然后便有条不紊地开始安排工作:寻柴火、勘察周围情况,顺带还安置了那群黑衣修士,把被挑断手脚的劫匪留在原地。
如棋从云舟那边跑了过来,见十二人被齐齐挑了手脚筋,脸色微白,下意识撇开脸不敢去看,而后又鼓起勇气转回来看了两眼:
挑人筋脉者,人恒挑之!想要偷袭大师姐的坏人,活该!
然后重新跑像于清安,鹿眼里显出几分可怜巴巴:“大师姐,云舟坏的有点彻底……”
于清安:“能飞吗?”
如棋摇摇头:“不知道,小师兄说他想要尝试加上飞行阵法,让我来问问你。”
于清安说:“可以,到时候飞不起来再另想办法。”
“好。”如棋点点头,哒哒哒朝着云舟的方向快步奔去。
周氿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语气微凝地对于清安说:“空家我认识。”
于清安轻轻勾起嘴角:“好巧,我也认识。”
“空”是一个罕见的姓氏,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里指的应该是九洲最有名的御兽世家,鸾凤山——空家。
也就是老朋友上官晴的母族。
于清安:“听说空家还供养着百鸟之王——火凤。”
确实算一个相当不好惹的后台。
周氿还没说什么,黑鸦先抗议了,“嘎嘎——”
什么百鸟之王,他们二足金乌从未承认过!
于清安抬手安抚它,像是在顺毛一个骄傲的孩子:“你们已经象征太阳了,倒也不必事事都争。”且还是个虚名。
周氿听不懂黑鸦的话,看着于清安算得上温柔的动作,眼神变得怪异:“你变得……”
话说一半,一时他又找不到确切的词汇形容。
优柔寡断?心慈手软?显然又不是。
但就是没那么锋利了。
整个人透着一种随心所欲、漫不经心的感觉,看不出半点之前找他要魔宫地图时的意气风发,也看不出半点要复仇的意思。
于清安收回抚摸羽毛的手:“我其实没变,就是感觉心境平和了许多,我觉得这是好事。”
许是受亘巳神树影响,她只觉得岁月平缓,一切事物的变迁,在永恒的时间面前,不过须臾。
周氿眼神微松,他知道失败后无欲无求的感觉,也知道强烈的憎和恨除了会让人发狂,有时也会让人陷入某种理智和平静之中。
“我还是欣赏你之前的样子。”
他声音微轻,语气却微沉。
“可我欣赏我所有的样子。”于清安抬眸,看向他的眼神里清凌凌的,似隐有寒锋,绝非那种澄澈柔和的浅底湖水。
周氿被这眼神慑住,顿了一顿,嘴角轻扯。
是了,图谋仙君,刺杀魔尊的人,怎会简单。
他没有接错橄榄枝。
-
夜幕降临,众人围在篝火旁边,独孤倩和端木临以极快的速度猎来了几只山鸡和野兔。
“大师姐,我问出来了,他们说是受了那什么空家的指令,在这里截杀修士的。”刘故远兴致勃勃,刚刚两鞭子抽下去,他们就什么都招了。
于清安还是觉得不对,“按理来说,空家不缺钱。”
没有必要为了散修那点东西做这种可能会毁坏家族名声的事情。
宋璟用剑削出几根尖头的木棍,此刻正烤着山鸡,闻言顺口接话道:“谁会嫌钱多啊。”
见于清安看过来,宋璟后知后觉,立马改口说:“大师姐您说得对,空家这么做肯定有见不得人的阴谋,建议严查!”
一个黑衣修士走了过来,接过话头:“他们此前不在这一带活跃。”
他们的任务不是他们,而是一些修为普通的劫匪,为了避免他们不长眼冲撞主子。
后面双方对上,可谓阴差阳错。
“多谢相救,报酬后面我们会派人送上。”黑衣修士拱手,上半张脸隐藏在黑色面具下,看不清楚样貌。
也让人分不清楚是谁来和他们搭话。
“行。”于清安颔首,七个小还丹还是挺值灵石的,特别是对于现在的一剑宗来说。
“这群人我们会妥善处理好,不会牵连诸位。”
如棋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问:“你们是在清除这一带所有的劫匪吗?”
黑衣修士一顿,也没有隐瞒:“只有朝北方向的。”
他们这只小分队力量较弱,最高不过金丹后期,遇上三位元婴,原以为会全军覆没,此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于清安垂眸思考,向北,去参加九洲会赛的?澜洲有什么大人物出行需要这样大动干戈吗?
富甲天下的祭初祭庭主都没这么夸张吧。
“向北?”如棋接着道:“哇噻,你们主子也要去参加九洲会赛吗?”
黑衣修士:“……”
“……不敢妄议。”
他们只是收到了安排,按命令行事即可,多的不会过问。
如棋没得到答案也不失望,眼见鸡烤熟了,当即把山鸡递到于清安面前,却不巧和端木临递过来的野兔撞在了一块。
两种油脂还滋滋的从油亮的表皮渗出。
“三师兄烤得好快。”如棋夸道,她是第一个烤的,还想着先给大师姐。
端木临淡淡道:“小师妹也快。”
互相说着客气的话,可谁的手都没收回,毕竟山鸡和野兔是不同的,说不定大师姐喜欢更吃山鸡!
如棋这样想着。
于清安抬手,一把灵火直接卷过所有半生不熟的野味,不到一息,所有人手里的东西都烤好了,浓烈的香起直往人的鼻尖里钻。
于清安掐断灵火:“吃吧。”
众弟子微愣,灵火有这么顺从服帖的吗?
谁人都知灵火炙烤的速度比普通火焰快得多得多,但是如果把控不好,你得到的不是被灵火淬炼过的美味,而是一堆七焦八黑的不明炭块。
所以他们从来都不用灵火处理普通食材。
周氿毫不客气抓起面前一只肥硕的山鸡,虽然他已经辟谷了,可他嗅觉没辟谷,相反,灵敏地很。
香气四溢的东西摆在面前,为何不吃?
黑衣修士自觉打扰到人家,刚想退开,就听见身后重重树影发出不同寻常的摇曳声。
丝丝透过树叶的间隙,顺着晚间寒风涌来。
一剑宗弟子当即放下手中食物,拔出长剑严阵以待。
于清安坐在原地,余光瞥去,精神力如同细密的蛛网铺展开。
可她并没有发现人的气息。
周氿一口撕下山鸡大半个躯体,就地吐出一块块碎骨头,倒映着火光,眼神却变得愈发漆黑深沉。
有不怕死的,那就来。
手脚筋脉已经续上的七名黑衣修士迅速聚拢而来,其中一人凝望着空洞漆黑的山林,声音微暗,透出几分对未知的恐惧:“是……是它。”
那股让他们毫无反手之力,任人宰割的气息,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