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主动一次 那便将元神
云海高峰耸立, 碧空万里如洗。
于清安看着远在天边的亭子,抬手扶正了脸上的银色面具:“我们先过去,空家的事情刚好也和他说一下。”
虽然白倾寒不管这些,但是他开口的话, 比天谕门的闫门主管用。
【……】事业脑能不能先放一放?
于清安无所谓地笑了一下, “走。”
……
然后于清安就被拦在了半山腰。
眼前有四个持剑的天谕门弟子, 皆身着裁剪合身的黑白色调的服饰,气度不凡, 天姿精耀。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天虚峰!”
于清安轻轻触碰着脸上面具的边缘,自己此刻身穿一袭素净的白裙,确实不像天谕门弟子。
就算是像, 天谕门中能上天虚峰的, 也唯有亲传。亲传人数少, 大家也都互相认识, 显然没有她这一号人。
于清安抬头,目光穿过他们身后的规整山道,隐约间,她能看见山巅亭子下有一个人影正侧过身来, 眸色淡若飘絮。
显然, 他没有来接她的打算。
见于清安不搭话, 四人拔出剑来,此人面具覆盖上半张脸, 形迹可疑, 自当“拿下!”
【宿主,怎么办!!】
于清安:“……”别吵,她在思考。
于清安刚好认识离她最近的这个弟子, 当他长剑带着灵风刺过来时,于清安两指夹住剑锋,抬眼,淡淡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寄容。”
寄容顿时一愣,他身为天俯峰亲传,鲜少有人敢连名带姓叫他。
“你……”他眼神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抹疑惑和探究。
其余三人见状也一齐停下手中剑,“你究竟是谁?”
于清安不欲多言,将白倾寒留在她右手手背上的气息释放了出来,说道:“你们仙君邀我来的,这样,你们也要阻拦我吗?”
感知到仙君的气息,四人踌躇片刻,垂首作揖道:“不敢。”
于清安缓缓地收敛了自己的气息,应了一声,从自动分成两侧的四人之间越过,向着山道继续行去。
寄容抬头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愣神,一旁的女弟子诧异说道:“除了祭庭主和掌门,天虚峰有过其他客人吗?”
寄容目光远眺,轻声道:“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身影,有些像一个人。”
当时仙君与魔尊的那场大战,他也在现场,若非她最后逼了第五魔尊一掌,仙君亦无法完好无损地将她带出来。
只是可惜,她没有死在魔域与人域所交界的“边缘之处”,而是死在了仙门之首——天谕门。
其余三人微愣,也不约而同地想起了一个从高台坠落的白色身影。
一个五年臻至大乘期的人物。
但是怎么可能呢?那人已经死了,身体现在还在羲和殿中。
-
于清安是一步步走上来的,她望着陌生而熟悉的四周,心中微动,他所在之处似乎总是要比其他地方冷,也不知道是不是修士都偏爱这种寂寥的清冷。
走到亭子外,视线一下子开阔了起来,长空澹澹,云海无边无际地铺展在群山之间,依山瀑流如泻雾倾烟。
“倾寒。”于清安直接在亭子外喊他。
那人动了动,终是回头看她,云海一时随风烟翻涌,变幻莫测。
于清安撩开亭子外层层轻薄如霜的龙绡,撞进他无波无澜的眼睛里,她唇畔微微一笑:“师徒一事不过是我随口胡诌的,既然之前答应过你,自然生死无悔。”
白倾寒习惯了她的直白,眼眸压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声音冷淡:“生死无悔?”
白倾寒袖底五指指节缓缓屈起,她身体寒凉的触觉仿若还停留在指尖。
那么轻易就可以舍弃性命的人,又如何会将生与死的承诺认真放在心上?
于清安现在已经习惯了他眼中那千年不化的冷淡,起初她奔着融化他眸里霜寒而来,四处碰壁似乎根本就不足为奇。
如今心境不一样了,她居然硬生生将他这种性子给瞧顺眼了。
冷就冷吧,她还能换攻略目标不成?
于清安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神笃定冷静,她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生死无悔。”
白倾寒笑了一下,回头望着逶迤群山,不再言语。
于清安自顾自地走过去:“你知道四季城吗?”
四季城是她一手创建的势力,只是她并没有很好的去经营它。
时间太短,她来这个世界就像蜻蜓点水,也许留下了一点波纹,但是想要得到的,她到现在还没有得到。
“嗯。”白倾寒自然记得,祭初当初引荐她来时,她是意气风发、煊赫霞举的四季城城主。
若她没有其他目的,他倒是希望她继续做她的城主,而不是来扰乱了
——他的道。
于清安朝他靠近了一步,闲聊道:“你知道四季城为何叫‘四季城’吗?”
白倾寒静静地听着,眼前风起不歇,流云如绸缎般在天际缓缓地舒展了一遍又一遍。
于清安接着说,声音清冽如远处的飞流悬瀑:“天地间,四季更迭,万物共荣共损。”
这句话出自与他所修之道有关的经书。
如果她没办法让他渡劫飞升,九洲最后还是灵力枯竭,那么她也算白来了一趟。
所以,她要直白告诉他,她的道,与他一样
——阻止灵气衰微枯竭。
白倾寒眸底一动,他所修之道,乃天道众生。若要真正飞升,他所历之劫,需与引渡众生有关。
所以当他境界松动时,他便隐约明白了,情劫,他将来或许需要为天下割弃下她一人,无论生死。
——情劫,只他一人心动,成不了劫。
——她不该来的。
——更不该出现在他的命途之中。
“你在想什么?”于清安难得见他失神,侧眸看他。
白倾寒突然开口,语气中带着疏离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矛盾:“于清安,或许,你应该离开天谕门。”
远离他,不要再牵扯进他的第三劫。
若第三劫彻底生成,他怕他护不住她。
于清安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她说什么了?男人这么善变的吗?
【宿主,怎么办怎么办!!他又要冷脸赶你走!】
于清安也有些头疼:“别吵……”
对白倾寒这个人,她颇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挫败感,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白倾寒眼神顿了顿,挑开了她刚刚的言下之意:“与我修习同一种道,并非什么好事。若你对我有所求,不妨直言,凡是我所有……”
白倾寒的瞳孔微缩,他的视线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纤细身影所占据。只见于清安动作干脆迅速,在他尚未回神之际,她已倾身向前,抬手将他牢牢地抵在了亭柱上。
白倾寒的后背措不及防地靠上了冰凉的白玉柱,他长眉低拧,视线落在她脸上。
青丝墨染,银色面具冷冽,从面具下露出来的眸子目下无尘,带有迫人的冷意。
于清安直视着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个极轻的笑,气笑的,她都没怪天谕门之前生生挖走了她灵根一事,他现在又是几个意思?
“你把我于清安当成什么人?想与我结为道侣便结,想让我离开,我就得卷铺盖走人?”
白倾寒不语,左肩膀被她压着,掩在广袖中的手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做。
从于清安这个角度,最先看到是他冷白的下颌,接着才是他那一双深邃而复杂眸子。
于清安反问他,眸中寒霜料峭,周身气压极低:“凡我所求?凡你所有?”
“刚好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有你的心。”
“若你觉得亏了,我大可以拿我的心和你换。”
以诚感人者,人亦以诚而应。若要以真心换真心,她又有何不可?
旁观了全程的系统大跌眼镜,目瞪口呆,它觉得主系统设置的任务简直就是全方位,多层次地限制了宿主的发挥。
不过震惊归震惊,系统还是谨慎地启动了一级警戒。
白倾寒是什么人,九洲天下第一,渡劫境后期。如果他对此稍感不悦,轻易就能将宿主打飞,那么到时候,它的职业生涯也就真的玩到尽头了。
不过,等了很久,系统也没有检测出白倾寒对于清安有任何敌意或攻击性行为,渐渐的,系统也放松了警惕,开始饶有兴趣地旁观这场戏:
它之前就劝她霸王硬上弓,要是早这样,说不定攻略任务已经完成了,宿主也不必承受那挖灵根的痛苦。
“于清安。”白倾寒垂眸,轻念了一句她的名字。
连名带姓的“于清安”三字被他念得低沉磨耳。
但是于清安不吃这套,她只平静发问:“若仙君非是真心想与我结为道侣,那我便将元神还你。”
“我于清安从不亏欠他人人情。”
话音刚落,于清安周围气流刹那间涌动,体内的《五灵诀》运转到极致,天虚峰四周的五行灵气仿佛被唤醒,凝如点点星光,穿烟破雾,争先恐后地朝她汇聚而来。
【滴滴滴——】系统当即发了疯的警示!宿主你疯了吗?居然要硬生生撕裂自己的元神!
她是魂穿,元神若损,后果简直不可估量!
白倾寒心神一撼,眼底复杂的神色压不住的翻涌。
——是他输了。
自她被第五悸擒在怀中,自她受伤的那一刻起,他便已无法自控。
他眼疾手快地抬起手臂,就着这个姿势将她揽入怀中,周身漾出祥和的白色灵气,小心地平息着在她体内逆转的《五灵诀》。
天虚峰的执守弟子感受到了一股异常的波动,心下一骇,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山峰之巅,一圈圈的涟漪在空气中扩散开来。
“这是怎么回事?要上去看看吗?”
寄容眼神微凝,抬手阻止道:“且在等等看,仙君并没有唤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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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渐渐平息了下来,感受着他身上寒凉的气息,她眼底稍霁,嘴角弧度无声弯了弯。
她到也不是真的要撕裂了自己的元神。
只是觉得,他们之间总得有一个人主动迈出那一步。若他刚刚没有阻止她,那这个任务她便会主动宣布放弃。
就算因此在她的任务记录里,留下唯一的一抹败笔,就算她无法获得时空管理局额外承诺的那个奖励。
白倾寒阖实眸子,脸上一贯的冷淡褪去,无论是面对这第三劫,还是面对她,他都曾以为自己始终留有余地。
可此刻,他喉咙滚动了一轮,只能斟酌着安抚她说:“我并不寻求任何补偿。”
因为那道元神分身,本就是他给她的补偿。
补偿又何须补偿?
系统震惊,大为不解:【苦肉计?】
于清安此刻心下平静,也没有回应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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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初和言拾两人悬立于半空之中,遥遥望着天虚峰亭下那对缠绵悱恻,缱倦旖旎的身影。
此刻,祭初的眼神中仿佛天崩地裂,表情更是像被雷击中一般。
他带着境界不稳的言拾在沁丹庭修炼、巩固修为,他白倾寒倒好,背着他……背着于清安在这里搞这出!
想到这里,祭初觉得他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曾想他精明一世,几百年来竟然看错了人。
“竟然还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果然有猫腻!”祭初的狐狸眼微挑,声音低沉,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你那主子真让人不齿!”
下头!
言拾歪头,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亭下的主人,又看看一袭红衣,表情扭曲的祭初,“不准说主人。”
祭初一噎,气得差点撅过去。
就在此刻,言拾摇身化作白鹤,振翅高飞,直冲云霄,向着白倾寒的方向疾飞而去。
霎时间,天地间回荡起一声清脆而嘹亮的鹤唳。
于清安和白倾寒听见声音,彼此默契地拉开距离,同时抬眸,清冷的眼神更是如出一辙。
祭初未能及时抓住言拾,他伸出去的手一滞,僵硬地抬起头,远远地就与两道仿佛能穿透人心的视线相撞。
他的身体不由地一僵。
作者有话说:
祭初僵住:不能是要杀人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