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非你不可 现在后悔,
屈飞儿身高腿长, 身穿一件干练利落的暗红色劲装。尽管现在她身上的衣物血迹斑驳,背脊也挺直得像一杆锋利的红缨枪。
屈飞儿眼中映着那道白色的身影,来人身上弥漫着讳莫如深的寒凉气息,叫人不敢轻举妄动。
但她, 知道他的身份。
她“啧”了一声, 垂头看了一眼情况糟糕的于清安, 脸上的表情绷紧,低声骂道:“你们现在到底什么关系?”
堂堂天谕门仙君, 居然追来了她这世外风雨楼。
于清安体内灵气紊乱,此刻脑袋一歪,搭在她肩膀上,衣襟下露出修长纤细的颈, 紧闭着眼睛, 没答话。
一人对战风雨楼, 她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此刻精神萎靡,想睁开眼睛都困难。
屈飞儿眸色深沉地盯了她片刻,才缓缓抬起头。
目光如冰般锐利地对准白倾寒,嘴角冷冷勾起:“交给你?做梦!”
她抬手一挥:“风雨楼听令, 没死的都给我爬起来。不惜一切代价, 拦住他!”
“是。”众人齐声应和, 祭出了各自的武器。
他们刚刚莫名其妙替于清安承受了渡劫天雷,又被她疗愈。此刻正有苦难言, 有火没处发, 暴躁得很。
系统炸了:【嘀嘀嘀——宿主你快醒醒,wake up!please!】
白倾寒要是打了风雨楼,于清安护短, 肯定会生气,到时候双方气氛又回至冰点,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于清安动了动指尖:“……”
她现在真的很想睡觉,最好就这样昏死过去,这样她才能全身心地引导灵气流动。
而不是像在这样,在半梦半醒之间,被疼痛折磨得有些凝不起精神力。
月明星稀。
白倾寒独身立于焦灼的土地上,玉冠束发,不受尘垢。
他眸中没有高位之人睥睨众生的模样,可依旧给人不好接近之感。
月下,数道人影跃至高空,手中弦满,一时夜幕之上,箭芒如碎星。
指令下达后,屈飞儿当即抱起像纸一样轻的于清安,飞速往后撤。
风雨楼是“罪孽深重”的一座楼,可组织“风雨楼”又不单单只是一栋楼,它主要经营场并非在此楼内。只要你有想杀的人,风雨何处都能接单。
所以,就算此楼尽诸毁去,也不会影响到风雨楼的根基。
也就是说,她今天就算弃了这个标志性据点,于清安她也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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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倾寒并没有太在意周围对准他的箭矢,只一言不发地看着那抹熟悉的白色离他越来越远。
他拢在袖底下指节曲了曲,他刚刚便感应不到他留下的那枚灵印了。
她不要它。
半晌,他将视线一寸一寸地挪了回来。原来,风雨楼也与她有关。
她心所系之事。
甚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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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雷所过,遍地荒芜。
屈飞儿看着眼前不染一尘的人,脸色黑如锅底,虽然此处不是风雨楼的全部战力,可全部顷刻战败,到底叫人不爽。
屈飞儿知道自己不是白倾寒的对手,可她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当初她对你掏心掏肺,你视而不见,算她自己眼盲心瞎。”
“可怎么?现在孩子死了,知道来奶了?”
屈飞儿身后,于清安静静倚靠在一块平滑的石块上,闻言,她的额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抽了抽,嗯……好骂。
指桑骂槐,桑和槐都骂了一遍。
【……】系统也已经躺平了,今晚,它先是看白倾寒将那些合体期以下的杀手撂倒,又看屈飞儿带着宿主到处乱飞。
总而言之,七上八下,鸡飞狗跳。
屈飞儿见对面沉默不语,狭长凌厉的眼睛挑起,语气戏谑:“之前她宁可死,也不愿意继续待在你们那破天谕门。”
“如今她要回风雨楼,怎么,你要拦她?好让她继续留在你天谕门背负污名,遭受蹉跎?”
要是换个罪名她忍忍也就算了,她于清安色令智昏她屈飞儿也不好说什么。
但说什么清安仙子勾结魔族,简直就是一通狗屁!
白倾寒身置雾气渐起的山林间,神姿高彻,皑皑如巅上雪。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似无动于衷,略微深沉的眸子却足以让人背脊发寒。
但屈飞儿与他对峙,却毫无惧意。
死,她也讲究死个痛快!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面美艳而略带疯批:“天谕门的仙君虽然高高在上,身份显赫,但她作为四季城城主,也不差哪里。只要她愿意,娶百八十个优质男修手到擒来,轻而易举!”
白倾寒眸色一暗,他没有以威压迫人,抬眸间,山风静止,树叶颤巍。
【……】哇偶。
于清安:“……”多少个?
说着说着,屈飞儿的眼神一沉,反手从劲细的腰间拔出一柄弯刀,语气冷冽:“失去之后才知道珍惜的人,根本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千钧一发之际,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屈飞!”于清安勉强睁开眼睛,鬓发已被冷汗打湿,她强撑着疼痛直起上半身。
说归说,动手的话,屈飞儿无法与之抗衡。
屈飞儿手一抖,她本名是叫屈飞儿没错,但是她从来嫌“屈飞儿”三字太过小气,故而对外一直都宣称自己叫“屈飞”。
天下无人知晓,也无人敢唤她“屈飞儿”。
直到发下天道誓言时,被于清安知晓了本名。
但是于清安一直都叫她屈飞儿的,如今改口只叫她屈飞,便知她是真的动怒了。
为什么,为了眼前这个男人?
白倾寒第一时间抬眸看向她,群山揽月,仿佛尽折落于他的眸中。
于清安正想说两句什么缓解气氛,就直直地撞上了他的视线,比清冷时深沉,比深沉时冷淡。
于清冷的神色稍愣,她刚刚似乎在他眼底里捕捉到了一抹微不可查的情绪。
类似于委……委屈?
于清安揉了揉眉心,无声笑了一下,可能疼得厉害,幻视了吧。
论委屈,屈飞儿最委屈了,她一双上翘的眼睛淬了冰碴子,扭头刚想骂于清安,却见她按着眉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了。
“喂,你怎么样……”屈飞儿收起弯刀,长腿两步并做一步走了过去。
单膝蹲下身子紧张看她。
“喂?”于清安压制住体内四处流窜的灵力,淡淡抬眸看她,语气微凉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喂是在叫我吗?”
屈飞儿一噎,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在膝盖上的布料上抠了抠,那个称呼在她的喉咙里打转,怎么也叫不出口。
“你……你看起来也没事。”屈飞儿缓缓站直了身体,神情有些不自在,至于刚刚想骂的话,已经被她忘在脑后了。
她抱着手臂,看了一眼于清安,又回头瞥了一眼白倾寒。
她能察觉得出来,他们之间的气氛没有剑拔弩张,很微妙……总之不像是生死仇人。
呵,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色令智昏!
“那你是要跟他走吗?”屈飞儿下颌扬起,淡淡问道。
今天她也疲倦了,若是到头来不过她自己一厢情愿,她真的会笑。
给自己蠢笑。
于清安重新看向始终沉默寡言的白倾寒。
月色西斜,白倾寒的身影逐渐被横斜交错的树影覆盖,半明半隐,像是水墨绘卷里将要走出的人物。
又像随时会退回去。
系统兴奋地给出建议:【走啊!他都来了,跟他回去天谕门疗伤,顺便增进感情。】
受伤、喂药、渡气、包扎,哪一个都是经典桥段。
快快快,它已经迫不及待了!
“……”于清安感觉两道视线快要把她盯出一个洞来。
这是个什么修罗场?
顿了顿,于清安缓缓看向白倾寒的眼睛,声音无力苍白:“我跟你回去。”
白倾寒指尖一动,下一刻已经出现在她身边。他的手自觉地牵住了她,替她缓缓地将一部分灵力引出体外。
于清安没有拒绝。
手中传来的冰凉触感向白倾寒眉间蔓延,他嗓音平静,却莫名地令人胆颤心惊:“《五灵诀》并非无所不能,你不应如此勉强自己。”
任他也没有想到,让无数修士魂飞魄散的天雷,她就敢这样引到自己身上。
系统屏住呼吸:【他好像生气了……】
于清安低低地“嗯”了一声,不知道在回应谁。
屈飞儿听见于清安的选择,愣了一下,浴血迫人的气息猛然荡开,“于清安!你……”
在她面前卿卿我我,简直欺人太甚!
“伤好之后,我便回来找你。”于清安看向屈飞儿,声音轻得就像是被蒙上了山间的雾气,一下就让屈飞儿哑了火。
她一袭白衣散在地面上,神态逶逶,整个人落霜般白得透明。眉心微蹙,清冷的破碎感更是信手拈来。
于清安真的难受,五灵根超负荷运转,隐隐裂开,细细密密痛感连绵不绝,比被生生挖去灵根好不了多少。
此刻还要应付他们两个,更是心累,看人的视线都是摇晃模糊的。
白倾寒垂眸,凝视着她罕见的脆弱姿态,眸色如同冬日里凝结的霜雪,平静寒凉。
似是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于清安扯出笑:“我没事,死不了。”
每逢渡劫,天道都不会轻易让她好过,比这更严重的伤都有。
再说,修士受伤,便如同人们饮水一般,再常见不过。
何须为小事挂怀,目的达到就行。
听她这么说,白倾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指节,眸色晦暗,眼底寒凉彻底挥之不去。
她连自己都不爱惜,又如何会在意其他事物。
于清安察觉到他的动作,下意识地抽手……抽手,试了两次都没抽出来。
也就由他去了。
见于清安这副纤弱模样,屈飞儿绷不住了,咬牙道:“随……随便你,死了更好。”
于清安抬眸,声音清冷:“风雨楼现在是我的,我死了,也是我的。”
屈飞儿刚想嘲讽两句,见于清安面无血色,她转而敷衍道:“对对对,你的,是你的,算我倒霉。”
她从始至终,也只希望于清安没死,又或者是说,不要死得那么轻易。
“还需要我发天道誓言吗?要几年,跟之前一样五年还是几年?”
五年……
白倾寒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波动,五年前她第一次出现在九洲,五年后神魂离体,只留下一具不知归去来处的躯壳。
于清安难受地咳了两声:“……那倒不用,我信你。”
打出来的情谊,格外让人好懂,屈飞儿没想真的杀她。
相反,她把她当战场上可以互相背对的伙伴。
想到这里,于清安笑了一下,面容清绝明艳,一瞥惊鸿。
屈飞儿沉默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定定看了她一眼,收刀转身就走:“好,我等你回来。”
低沉清冽的声音悠悠响起:“风雨楼这次的损失,由你一力承担。”
于清安目送她高挑修长的背影远行去,低笑地应了一句:“成交,双倍。”
屈飞儿的唇角微扬,身影在夜风的轻拂下,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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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凉如水,渐渐起了虫鸣。
没有人说话。
于清安阖上眼睛,自己主动往白倾寒那边挪了过去,脱力靠在他身上。
白倾寒身子蓦然一僵,眸中情绪一瞬消融。
“你怎么过来了?”灵印她已经封印了,按理来说,他应该察觉不到她的情况。
白倾寒:“灵印消失,我自然得前来查看。”
于清安稳住心神,沉默不语:“……”
这纯属是意外之举了。
她睁开眼睛看他,模模糊糊中也看得出白倾寒侧脸骨相优越,线条精致流畅。
任是再多仙气也掩盖不住的,极为罕见的俊美容颜。
与周遭光线暗淡的山林景色,都不像在一个图层。
嗯,有他一个倒也是足够了。
白倾寒的声音淡淡响起:“你在想,要找百八十个?”
“啊?”于清安懵了一瞬,视线不自在往其他地方飘。
可她半点也没感到危险,反而起了兴致:“屈飞儿说得没错,修士间以实力为尊,听说合欢宗宗主就豢养着不少男宠。”
“豢养”一词原意是指以错误的方法喂养猛兽,使其丧失生存技能,变得娇弱无能,只听从或效忠于自己。
对于人也同样适用。
从物质或精神上控制一个人,听起来就很有意思。
白倾寒眸色一深。
【……】系统沉默,表情复杂,宿主像是被天雷劈坏了脑子。
“而且,我本来就是打算离开你的,若非二十一,我不会主动来寻你,我们之间也没有第二次机会,我更不会答应成为你的道侣。”
就算是任务,她也有尊严的不是。
她清冷的眉眼看起来一派清明,骄傲恣意道:“白倾寒,我不是非你不可。”
白倾寒看着她嘴角渐渐渗出一行血迹,眸色渐深,犹如一片幽深寒潭,令人无法揣摩。
说爱的是她,要骄傲的是她,受伤了还要在情感较量中占据上风的,也还是她。
【啊啊啊住嘴!】于清安现在可能被疼痛折磨得神志混沌,想说什么说什么,也没有察觉到白倾寒周遭的气息变化。
可系统看得一清二楚!
要疯了,宿主你清醒点啊啊!
过了半晌,于清安才听见了他的声音,但具体是什么她没在意,因为她已经把精神力全部投入《五灵诀》中。
白倾寒起身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几年时间里,这是他第二次这样抱她。
系统见白倾寒面色冷淡,也不敢说话了,只敢静静观察着。
白倾寒感受着怀里的温度,虽面色如常,不显山露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何为失而复得之感。
他轻垂眼帘,手情不自控地收紧,淡淡说道,“你说的没错,是我非你不可。”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妥协。
既已自愿闯入他的情劫,便是万死,他也不会放手。
现在后悔,来不及了。
系统缩了缩脖子,白倾寒眼中的占有欲如同天虚峰上那片翻滚的云海,给它一种感觉。
宿主再不醒醒,危矣!!
作者有话说:
-后来白倾寒抬眸,眸色愈淡:百八十个?于清安:……谢谢大家的追读和灌溉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