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弱不禁风 她装出一副
江盈纤长的五指轻抚琴弦, 为了帮上于清安的忙,她几乎将修炼视为生命的全部,虽然她生来平凡愚钝,曾几何时还被人玩弄一片痴心。
她已非昔日沉溺于儿女情长的江盈。而是闻月山庄庄主门下亲传三弟子, 化神期修士——江盈。
但是今天的情况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没办法向对面之人发出攻击, 哪怕她觉得仅凭自己的实力并不足以伤害到她。
可众目睽睽之下,便是想认输, 她也需要找一个合适的时机。
所以,她抬起手,柔若无骨的五指拨动琴弦,一时飞花泻音。
无数花瓣幻影汇聚成长河, 直接袭向一处虚空。
于清安就隐藏在那!
但, 没有人觉得于清安会躲不过。
有的甚至还对此嗤之以鼻。
比方说一剑宗这边的宋璟, 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就这种雕虫小技, 大师姐一剑破之足之。”
“就是,手拿把掐,易如反掌。”刘故远站没站样,自从他们得知于清安的对手不过是一个化神期, 而且闻月山庄还给她解开镣铐时, 一剑宗众人的忧虑便消散了一大半。
皇甫宸与雾风等人的目光盯着战局, 并且试图预判于清安清的下一步动作:她会选择继续游走,躲避这一招;还是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发起进攻, 一剑定乾坤?
但是谁也没料到, 那些随琴声飘舞的花瓣虚影在飞向虚空中的某一点时,并未如预期般穿透而过,而是仿佛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壁垒。
霎时间, 从虚空中猛地倒飞出一个身着金红色衣裙的身影。
系统宕机:【宿主!】
“!!”皇甫宸、雾风、翁若冰等人豁然起身,目光紧锁着那突如其来的变故。
场面顿了半秒,开始哗然。
“击中了?!”
“这要跌下台,可就输了!”
端木临眸色微变,最先反应过来,可在他的指尖将要触碰到于清安时,他只觉自己周围的空间凝固了一般,身体陷在其中,无法动弹半分。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黑银长袍的男子从虚空中一步迈出。
他伸出手,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的速度,先端木临一步接住了于清安。
“大师姐!”一剑宗的弟子们急切地转过头看向被击落高台的于清安,就见她此刻正被一个挺拔清隽的人影安稳地揽在怀中。
“是重影剑灵!”如棋眼睛一亮,担心的情绪渐渐化开,“吓死我了吓死我了,还好有二十一!”
场中,许多惊疑不定的目光当即落在白倾寒身上。他就像是从虚无中突然现身,气质深沉如同深渊,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于清安诧异抬头,白倾寒垂眸与她对上视线。
于清安睫毛眨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白倾寒眸色淡了淡。
灵印在她身上,她应该知道他在现场。如今这一问,是在问他为何接住她吗?
“你受伤了,我自然要来。”白倾寒微微瞥了一眼保持着伸出手的端木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
端木临只感觉身体一寒,而后渐渐回暖,四肢才能动弹。
听见这话,于清安微顿,要不是此刻被他揽在怀中,听见他这平静无波的声音,她几乎会错觉他们之间仍旧横亘着一道难以跨越的深渊,仿佛彼此身处不同的世界,遥不可及。
“哦。”于清安轻轻应了一声,随即寻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安心地依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她现在什么都不用想,若遇魔便杀魔,若遇他,且就算是道侣,为了任务,她亲近一些又不吃亏。
白倾寒的气息一滞,随即平和下来。
于清安低垂眼帘,掩饰不住的疲惫和伤痛让她忍不住轻咳一声,一抹鲜红的血迹随之从唇角滑落。
本就衣着瑰丽绯艳的衣裳,此番咳血,犹似花开到荼蘼。
江盈本就被吓得六神无主,见到这一幕,她手一颤,差点将手中的琵琶失手掉落。
她重伤了……伤了于清安?
江盈垂眸,凝视着自己的双手,心中一片茫然,竟一时记不起方才究竟用了多少力气。
楼顶的屈飞儿见状,捏紧拳头,眼神淬冰:“闻月山庄好样的!”
不乐意回四季城就不回,至于这么磋磨她?
无衣早已忍不住要动手,却被陆远洲按住,来人气息内敛,却仿佛一座高山,虽不展露其巍峨,却自有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势。
别说是动手,便是他们展露出一丁点魔气,怕是会全部折在这里。
“邀月典持续十余日,多的是动手的机会。”陆远洲冷静道。
无衣瞳中怒火中烧,她勉强按耐住自己,回过头凉凉道:“人族惯来总是这般瞻前顾后、畏手畏脚,若后面你再不敢动手,那么本座便亲自来。”
若实在不行,她便有请尊上。
毕竟尊上说过,“无需等到灵气完全枯竭,那一切太没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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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忽略周围各式各样的目光,又咳了一声,一副随时要断气的模样。
二楼上,翁若冰的眼神愈发狐疑,她于清安莫不是纸做的?轻轻一击就这副样子?
翁若冰想以灵气探过去,却被另一股平稳沛然的气息强势阻隔在外。
于清安待在那人怀里,像是被一层层浓密的雾气所笼罩,让人无法窥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翁若冰:“……”
她有理由怀疑于清安在装模作样。
隔间里,晟泽不解地歪着头,突然他眸中灵光一闪,认真开口说道:“闻月山庄怎么能让本就有伤的人上台?此举岂不是有失公允之道也?”
贵气稚嫩的声音传遍场中,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比童言更无忌的?
宋璟也反应了过来,他迅速接过话茬,言辞犀利地说道:“就是,你们该不会是怕赔不起这上面的天价数额,所以故意害我大师姐?”
“咳咳……”于清安点了点头,适时发出了一声“虚弱”的轻咳,声音虽轻,却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
当然,虽然她表面上显得有些虚弱无力,但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赞许。
显然,她对于宋璟他们的表现,颇为满意。
之前她说过,能负江盈的,只有江盈自己。若是因输给她而死在这里,太可惜了。
白倾寒此刻以元神之躯现身,感官异常敏锐。于清安点头的动作虽然轻微,却不可避免的磨擦着他的前襟。
这种接触在元神状态下被放大,变得尤为明显。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提醒道:“既然受了重伤,就不宜再随意动作了。”
他的手掌原本轻放在她的腰侧,此刻微微用力,在外人看来,他似乎将她更紧密地护在怀中。
于清安的身体微微一僵,她穿的是“露脐装”,腰侧肌肤裸露,没有任何衣物的遮挡。属于白倾寒手掌间的力量,就这样直接强势地传递到她的皮肤上。
引起一阵战栗。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接触让她真的被呛了一下:“咳咳……”
台下修士本就看不过瘾,见于清安一个高阶修士咳得这么严重,当即将不满和质疑的矛头指向了闻月山庄:“闻月山庄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能让受伤的修士上台?”
“就是啊,这比赛还有没有规矩了?”
“这样的安排太不负责任了,闻月山庄必须给个说法!”
一时间,台下议论纷纷,质疑和指责的声音此起彼伏,场面变得有些混乱。
翁若冰眉梢慵懒的魅意褪去,盯着于清安。
于清安缓了咳意,淡淡抬起眼皮,眸中寒色皎皎,一片清冷,哪里有半分受了重伤,生命垂危的样子?
翁若冰冷冷勾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真的在笑:“于清安,时隔数年,你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如今倒也是会依靠在男人怀中,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了。”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她又嘲讽着补了一句:“于清安,你让我感到陌生、恶心!”
系统跟着颔首,【完了,任务完了。】虽然宿主掌握了在攻略对象前示弱的技能是一个值得系统欣慰的事情,但现在不是时候啊。
宿主此刻应该展现出“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的气魄、惊艳全场才对!
翁若冰的声音通过传音秘术,仅在于清安耳边响起。
于清安眉梢微挑,扬声道:“闻月山庄的镣铐具有禁锢灵力的作用,我本有伤在身,再加上在场中忍受了这么久的音波攻击,实在是,力不从心。”
翁若冰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手心。于清安向来行事光明磊落,作为四季城城主,她的风格从来都是直来直去——看谁不顺眼,便直接打过去。
何曾这样可怜巴巴地解释过自己的窘境?
一开了这个头,于清安越说越流畅,“只是,实在是不忍心看众人白白押注在我身上。”
一剑宗众人的表情从震惊变为更为震惊,大师姐是这样的人设吗?
皇甫宸也觉得一切似乎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疑惑道:“师尊受了很重的伤?”
他怎么没看出来?
金离趁机进言道:“殿下,此女子弱不禁风,不足以担纲殿下传道授业之师……”
皇甫宸侧眸看了他一眼,金离感受到那股压迫,不由得垂下了目光。虽然明知自己此举有僭越之嫌,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了。
“你倒是热衷于管本殿之事。”金离暗示于清安不配当他师尊,也不是第一次了。
金离闻言,立刻单膝跪了下来,“属下失言,只是……”
“行了。”皇甫宸冷声打断,语气中带上不满,“本殿自有分寸,若你再敢妄言,就休怪我不留情面。”
金离垂首,只能恭敬地应了一声“是”。但皇甫宸并未发话让他起身,金离也不敢妄动,只是心里对“于清安”这个人,不满到了极点。
皇甫宸对金离的想法一无所知,他的视线落在那抱着自己师尊的人身上,指尖把玩着自己腰间的玉牌。
方才,他听见了一句“剑灵”,可他还是觉得这个人的气息,有点熟悉,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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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钱!退钱!”其他人开始义愤填膺。
但是,实际上给于清安投注的只有七处。白倾寒、箫明尘和箫宁儿、皇甫宸、祭初、晟泽、无衣,还有偷偷摸摸的雾风。
这几个人,除了雾风在心里喊了几声,其他人都对这投在于清安身上的金钱,无动于衷。
把到手的东西再还回去,这对翁若冰来说,是一个侮辱。
她调整一下表情,轻抚衣袖,缓缓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这位姑娘并非我闻月山庄之人,此场比赛暂不作数。各位所投注之物,闻月山庄自当原数奉还。”
最后几个字,于清安听出了几分咬牙切齿。
于清安无声笑了一声,其实杀翁若冰性命,她是不会痛的,但是动她的唾手可得的利益,她应该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之前她攻下醉花谷,虽说靠的也是武力,可翁若冰最终却是妥协于屈飞儿要放火烧花林。
原本,场中的修士并不打算买账,但翁若冰并未多言,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如炬地扫了他们一眼。
一众修士这才渐渐闭上了嘴,不再有任何异议。左右这场,他们没花银子,也就没有理由去争辩什么。
众人的视线又凝到于清安这边来。
于清安反手去移白倾寒的指尖,却发现他的手掌如同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于清安抬眼,低声道:“先放开我。”
白倾寒并没有如她所愿,也没有将周围的窃窃私语与目光纳入心中,只看着于清安:“若你真想扮演一个重伤之人,那么表现得再虚弱一些或许更合适。”
于清安:“……”
她是心血来潮想演个身负重伤,但没想演残废。
沉默了一会,于清安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又撕裂元神了?”
之前寄宿在剑中,这次怎么就寄宿了个纸偶?
白倾寒眉宇间带着一股不显山露水的气质,披着重明剑灵的皮骨,透出的确是天谕门仙君的内里。
“清安,你此般问,是在担心我吗?”他低眸,便是之前,于清安也没有这样装扮过,华裳绮饰,云鬓轻挽,唇若点绛。
“清安”二字,被他念出缱绻的味道,可偏偏又带着原有嗓音清冽的味道,像是编钟,一钟双音。
担心?于清安微顿。
她倒是没往那个方面想,只是习惯性的像问候合作伙伴一样。可若他这样问了,那么她的答案就还是只有一个:“对。”
她抬起眼眸看他,脸上画着精致妆容,眉如远山含黛,睫毛被刷得根根分明,衬得她的每一个神情都像是精心设计过一般,美得惊人。
她的回答也是十分简洁,像是道侣间最毫无保留的真挚,只一个“对”字,没有多余的修饰。
白倾寒淡淡地摩挲着指尖下白皙的肌肤,声音若初春雨水,自带凉意,“是吗?”
可他又听出来了,假话。
作者有话说:
于清安:……到底什么才能算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