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强者得之 一个设定好
白倾寒低眉敛目, 一袭皎白衣袍,仙气袅袅,偏有一缕日光不偏不倚落了他半身。
光线淌过挺直的鼻梁,又细细描摹过他微抿的唇线, 宛如上好白瓷髹漆描金。
周围人隔着距离, 屏息而视, 只见风卷着点微凉之息拂过他的额发,弥山亘野的风里, 他静默凝视着于清安,眉眼间一半覆雪,一半沾着融了的光。
叫人丝毫判断不出,他心中所想。
系统有些担心:【宿主, 若攻略目标不肯证实, 那便不是能不能恢复身份的事了, 而是……先前的清安仙子, 究竟有没有叛族堕魔!】
于清安睫羽眨动,再抬起时,神色已经恢复自若:“我知道。”
她将选择权,又一次递到了对方手中。
他大可以像从前那样保持缄默, 或是干脆利落否定一切——只需一个眼神、半句话, 便能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真到了那一步, 她大约也不会再强求了。
想到这,于清安指尖微动, 下意识甩了甩长剑。剑刃上的血珠随势飞落, 在半空划出细碎的红痕。
手腕再次轻旋,挽出一朵利落的剑花,程亮的剑身便顺势倒悬于身侧。
而后, 她又抬眸朝他望去,唇边漾开一抹嫣然的笑意。
她这双眼,看这世间万物时总覆着一层淡淡的清冷,可唯独落在他身上时,眼底像是被揉碎的星光铺满了的溪面。
微风拂过,漾起粼粼波光,让人心起异样。
“仙君?”天审峰峰主趋步上前,在白倾寒身后压低声音小心提醒。
众目睽睽,现在可不是沉默的时候啊!
白倾寒收回心下思绪,嗯了一声。
诸位峰主面面相觑,正揣摩着这一声应答的深意,下一秒,那立在云舟边缘的修长身影便如被雾潮卷走般,骤然消失在原地。
“仙君!”几位峰主齐齐低呼,脚步急促地赶上前去。
阆虚子却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目光朝下方扬了扬。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心头皆是一震。
只见他们那位素来清冷疏离的仙君,竟如方才飞身登上云舟时一般,身形微动,便已稳稳落在了于清安身侧。
于清安亦是一怔,抬眼便撞进他眼底。
他乘风而来的衣袂还带着流云回雪般的轻动感,风姿清骨,恍若孤山云鹤踏风而至,偏只落在她身侧。
系统在于清安脑海中宕机了一瞬,下一秒,它也和在场众人一样,发出了尖锐爆鸣!
只是旁人的爆鸣是因为激动,它却是因为悲愤:就在这一瞬间,它眼睁睁看到了,好感度居然突然掉了整整一度!
系统在识海里疯狂打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它不理解,它已经开始怀疑统生了。
已经习惯了好感度随时起伏的于清安被它吵得不行,下意识抬手想去按额角,手腕却在半空中被他猛地攥住。
白倾寒的手带着惯有的清冽凉意,力道却格外惊人,完完全全裹住她的手腕,触感如同寒潭凝冰,带着一种冰封万物的决绝,任凭她如何轻挣,都纹丝不动。
周遭众人皆是一愣:想象中脉脉温情的场景蓦然碎裂,激动的情绪一时如被寒风横扫,荡然无存。
半空中,取而代之的是剑拔虏张的压抑紧绷!
徙南身子比脑子先动了,他脚下一踏,阵法在脚下展开,符文转瞬如活物般游走流转。
几乎在阵法启动的刹那,他身后骤然涌起一股磅礴威压。
一道巨大的身影拔地而起!
轮廓在光影中逐渐清晰——那身影巍峨高大,脊背蜿蜒起伏,手握重型巨斧。
就像沉睡了千年的卧山猛然睁眼,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从大地深处爬起。
甫一现身,便将半边天幕都遮了去!
徙南碎乱的额发下,露出一双通红的眼。他死死盯着于清安被他钳制住的手腕,声音像从齿缝里碾出来一般:“放开她!”
一剑宗弟子的反应亦是极快,几乎在白倾寒动手的刹那便齐齐抬手。
每个人手中的长剑嗡鸣着悬于胸前,寒光凛冽的剑尖如众星拱月般,毫无偏差地尽数指向离于清安极近的白倾寒。
阵列齐整,纵然剑意尚浅,却也能透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凛然气势!
余将身上灵气激荡,虽未拔刀亮剑,却已个个沉腰挺背,周身气息绷紧似弦,显然,他们也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放肆!”天谕门众长老见此情景,顿时怒不可遏地呵斥道:“你们知道你们在对谁拔剑吗!”
这些都是哪来的人,简直毫无分寸规矩!
徙南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于清安,他自然知道在自己在做什么。
他是不敢轻易对仙君动手,可前提是,他没有伤到师尊。
白倾寒未分给他们眼神,锁定在她身上的目光,比雪山初融下的清泉还要冷。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用一种近乎凝滞的语调,认真地问出了那句在心中盘桓已久的话:“你想得到什么?”
如果得到了,是否就会就此离开?
于清安下意识错开那道冰冷的视线,目光微移,落在了自己被牢牢捉住的手腕上。
这问题,实在不好答。
她怕自己一开口,哪句话又不慎触及了他的神经,然后好感度又像风中残烛般开始颠扑不定。
于清安的沉默,换来了白倾寒愈发冷冽的神情。
他本就长身巍峨,那身形自带的天然优势已透着无形的压迫感。
此刻眉眼微沉,眸底翻涌的寒意更让周遭空气都似结了冰,连头发丝都透着凛然无情。
明显,他今天就要在她这里,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于清安语塞的境地被系统精准捕捉到,下一秒,系统尽职尽责地弹出半透明的题词界面,密密麻麻的字句在她眼前飞速滚动。
【宿主,你将就着挑一个吧。】
于清安扫了一眼,一句句经典台词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进入了她的大脑。
几乎是下意识地,她抬眼看向白倾寒,没话找话:“那个,你弄疼我了?”
白倾寒眸光一顿,手上便像被火舌煨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力道撤离得又稳又急。
彻底松开之后,白倾寒才意识到,自己原本就收着力道,指尖更是刻意放轻了动作,又怎么会伤到她。
为什么这么“蠢”的事情,她会说得出口。
而他却做了。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触,空气霎时就沉默了下来。
像是在天虚峰下棋时一般,他端坐无言,她静默坐在对面,神情几方欲言又止。
好不容易开了口,就是生硬地问他:“你要什么?我去替你寻来。”
-
天审峰峰主一拳捶在船舷上,力道之大让木船都晃了晃,他沉声道:“本座虽不知她于清安与仙君有何等牵扯,但在场其余人等对仙君的不敬之举,却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此等行径断不可姑息,必须施以严惩,方能以儆效尤!”
于清安本就仗着仙君宽待便无法无天,如今连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辈都敢随意对仙君放肆无礼,若不严加整治,往后岂非要乱了师道规矩、没了体统尊卑!
说着,他怒哼一声,自己做主,抬手祭出一雷霆长鞭。长鞭鞭身粗有婴孩拳头大小,其上电火荧荧,灼烧得空气膨胀破裂,发出道道骇人的“噼啪”声。
那雷霆电鞭在空中猛地一甩,竟似有了灵性般见风就长。无数道狰狞的虚影层层叠叠地膨大开来,裹挟着漫天噼啪作响的电光挥下。
远远望去,鞭影如雨,比徙南召唤出的巨影还要骇人几分!
曲圣易身后的弟子微惊:“这是天审峰峰主的御风掣电鞭!”
四峰峰主,这是动真格了啊!
徙南见状手臂发颤,不敢轻举妄动。不过此举,并非是他怕了,而是他此时本就是全凭一股气强撑着。此前的阵法,已经耗了他许多本源之力了。
若这一鞭当头落下,灵影怕是抵挡不住片刻,而他也必然要落得个身受重创的下场!
寄容见此,刚想出声阻止,却被谢雪拦住了。
她朝他略微摇了摇头。
这暂且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
“孽徒,还不束手就擒!”天审峰峰主乃九峰中主掌刑杀的,积威深重,此时怒声开口,便叫天谕门所有门中弟子,皆头皮发麻,手脚冰凉。
这根鞭子,在门中世代相传,威名赫赫。上至门主,下至内门弟子,谁没见识过它的威力?
于清安眼角余光自然也瞥到了这一幕,她根本没去看白倾寒是否有阻止的意思,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掠出。
脚尖一点,便如飞鸟般,稳稳停落在擎天巨影手中的那柄巨斧的斧背上。
天审峰峰主眸色一暗:“你若不躲开,可休怪我手下无情!”
“是吗?”于清安指尖小型阵法层叠,将她纤细修长的指骨照得明灭。
“师尊!”徙南一惊,心中并无师尊愿意救他的欣喜,而是充满紧张惶恐。他额角渗汗,没有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师尊如今用的身体不过炼虚境,如何能挡得住大乘期修士催动的天阶上品法器?!
另一边,周氿身形刚动,一柄鎏金红折扇已“唰”地展开,稳稳挡在了他身前。
周氿反手握着半截重剑,声音沙哑得像是患有哑疾:“怎么,祭庭主这是……瞧不起我这个废人?”
“你也知道你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那又如何?我本就是个废人,若能在最后关头有点用处,也不算白费了你的丹药。”周氿紧了紧拳,他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心知肚明。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被逼到了极限,在服用了丹药之后,他只觉浑身充满力气,体内经脉宛如初升旭日,拥有无限沛然生机。
他怕这股力量消逝过后,他只能苟延残喘。
祭初闻此言,气急反笑。
有时候他真不知,于清安究竟有何魅力?能叫这些人前赴后继,为她赴汤滔火。
可念头刚起,他自己便顿了一顿:是了,他自己不也为她倒贴了一枚世间仅存的,可活死人、肉白骨的九转丹吗?
翁若冰冷眸扶鬓,数道银亮的匹练“嗖”地从袖中窜出,带起凌厉的气势。她刚走出两步,祭初左手抬起,广袖翻飞如一面赤色女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翁若冰脚步一顿,侧眸睨向他,眼尾微挑的弧度里淬着寒霜:“你也要拦我?”
祭初一左一右拦着两人,广袖仍维持着挡路的姿态,眉宇间已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疲惫和心力交瘁:“仙君他老人家在那,何用得着你我去掺和?”
“嗤。”翁若冰忽然笑出了声,那笑声轻盈得像冰珠落进玉盘,动听至极,却丝毫不掩讥讽。
“庄主,在笑什么?”祭初颇为头疼地收回挡路的手臂,鎏金红折扇在掌心轻拢,扇骨相击发出细碎的轻响。
“本座还以为,天谕门仙君是那神龛里供着的金身佛像,高高在上,不问世俗。原来竟是会屈尊出手救人的?”
祭初一时语塞,只好重新打开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过了许久,他才憋出了一句:“也许正因为仙君站得太高了,所以才要承担诸多难处。”
为应劫而生,为灭尽苍生苦厄修道;见众生苦,当怀悲悯,纵有私欲,亦须克己,免使道途偏斜。
——诸如此类的话,他跟在白倾寒身边久了,也听过不少。
寻常人若日夜被灌输这般思想,大抵是要疯的,更何况他需要这样去做。
一言一行,始终如一,方能成就他今日渡劫之躯。
“利用便是利用,何用得着冠冕堂皇?”翁若冰又是一笑,轻抬螓首,泽唇凉凉: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仙君修众生道,泽被天地,照拂众生。在他眼里,这世间万物大抵是没什么分别的吧?”
说到这,翁若冰话锋陡然一转,眸中浮现出一抹犀利地质问:“可既如此,他为何要与她于清安纠缠不休?!”
“他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那于清安对仙君来说究竟算什么?他磨砺道心的工具吗?”
祭初被诘问得停下了动作。
“呵,君子擅役物,而不役于物。男人什么心思,本座再明白不过!”
她抬眸直直看向祭初,一双华美如明月的眸子通透如镜:“他要勘破情关也好,要圆融道心也罢,都与我无关。但你们最好,别拿我四季城的城主当作他渡劫路上的试炼石!”
祭初眸色微深,指节微动,“咔”地一声收起折扇:“说他便说他,可别带上我。”
他这些日子忙前忙后,自问算得上待友赤诚。至于白倾寒和于清安之间的事情,他又如何能过多干涉?
稍顿,祭初抬眼看向前方,语气平淡又兼带其他意味:“不过,翁庄主也许该抬眼看看。这世间情事,纵有万般算计,说到底,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
翁若冰嘴角紧抿,脸色青红交错,周身上下涌动出滔滔威仪。
这事她岂会不知?正因为清清楚楚,她才会对于清安那副模样恨铁不成钢!
若只是缺男人了,别说是四季城主城,便是名下“风花雪月”四个分部,也尽可任她挑拣。随手一抓便是满堂风华,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
偏看上了一个穿得像“披麻戴孝”的!
-
前方,于清安持剑而立,挡在那尊巨影身前,衣袍猎猎。巨影手持双斧,双臂粗壮有力,眸中赤色翻涌,威势悍然既如神兵天降,又如是她显化而出的身外法相!
就在于清安欲动手替徙南加固巨灵影时,漫天金链已如流光窜出,抢先一步缠住了天审峰峰主挥来的鞭影。
天地间,一时尽是链条破空的唰唰声和刺耳的金铁交鸣之音!
“!”巨力顺着鞭身轰然传来,天审峰峰主只觉手臂剧震,竟被那股力道逼得踉跄后退数步,才得以借力稳住身形。
天衡峰峰主眼疾手快,及时托住他后心一把,才没让他踉跄着栽倒。
他抬头望着阆虚子,神色凝重如坠铅云,其间又掺着几分难明的复杂,沉声问道:“阆阁主,仙君这究竟是……何意?!”
阆虚子指尖捻着拂尘:“徙南毕竟是她座下弟子,是小施惩戒,还是当场打杀,皆是她师徒间的事,天谕门本就不该越俎代庖。”
“天下哪有这等道理!”天审峰峰主怒火中烧,猛地反手一甩,将天衡峰峰主的手拂开。他胸口因盛怒剧烈起伏,额角青筋隐现:
“徙南是她的弟子不假,可她身属天谕门,那徙南便是天谕门门下弟子!既入门墙,自当受我天审峰的规束管教!”
“她不是了。”阆虚子缓缓回首,只这一句,便让场中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至于徙南这孩子,天谕门可曾给予过教导,分配过资源?于清安‘死’后,又有谁留意过他的命灯明灭?”
阆虚子抬手抚了抚颌下长须,长叹吁道:“唉,未尽其责,何来其权?”
天审峰峰面色涨成猪肝色,云舟之上,所有人尽皆沉默。
天谕门门下弟子数以万计,其中资质卓绝的天之骄子如过江之鲤,谁又会去在意一个从云端跌下、泯然众人的记名弟子?
-
金链击退鞭影之后,亦随风星散。在日光照耀下,万千金芒在空中旋舞纷飞,似流萤蹁跹,美轮美奂。
可这般绚烂盛景下,天上的云舟、地上的人群,却尽皆陷入了沉默。
因为这场面的走向,真是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头好痒,我感觉我要长脑子了!”不知是谁在人群里低低咕哝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惹得众人共鸣。
仙君看样子,应该是在帮清安仙子?那也就是说,清安仙子无罪?那岂不是说,仙君与清安仙子,当真结契了?
那那那……那魔尊此番,是来抢人的?
他们先前道听途说的消息,都是真的?
仙君魔尊几度为清安仙子大打出手?
而此刻,与人族这边的懵圈、茫然、手足无措不同,魔族那边的旌旗,正于山脉之间徐徐而动。
“我说,你们人族倒真是有趣。本尊还未离去,你们反倒先自己内讧起来了?”第五悸的声音漫不经心传来,带着几分慵懒的嘲弄,目光精准落在于清安身上。
不过,与其说是他自己主动寻找,倒不如说是视线被她吸引。
她身侧那尊法相正流转着层层叠叠的繁复符文,金光灼灼,将她的身形轮廓晕染得朦胧不清,远远望去,宛如一件被霞光包裹的无上至宝。
独一无二,溢彩夺目,叫人忍不住想从他人手中夺来,占为已有。
于清安侧身转过来,正面望向第五悸。他似乎好戏看腻了,秾长的睫羽微覆,眼底的慵懒渐渐淡去。
七凶噩恭谨立于他身后,个个气息沉如渊渟,深不见底。七人左右分侍,身形错落排开,竟宛如他身后陡然横生的一双巨翼,每一片“翎羽”都泛着冷冽的寒光,仿佛可以随时飞出,戮人性命。
寻常人若撞见这阵仗,莫说开口回话,只怕早已两股战战,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
“你这戏,看够了?”于清安却只是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仿佛眼前这慑人的阵仗,不过是檐下掠过的几只雏鸟。
第五悸忽然一笑。他发现,他确实很喜欢于清安说话的调子,带着点不自知的自以为是,偏又是真的从容淡定。比那些刻意奉承的谄媚或是色厉内荏的强装镇定,实在有趣太多了。
“人族是非恩怨分得清楚,可我魔族不同,只以实力为尊。”第五悸声音低醇似琉璃盏中盛的美酒,与于清安说话时,他周身那股嘲弄的戾气似是敛了去,算得上难得的心平气和:
“跟本尊走如何?他白倾寒能给你的,本尊一样能给;他给不了的,本尊亦能给。”
有病?
于清安缓缓蹙起眉头,连带着她身侧的巨影神将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震,左右手中的巨斧猛地高高抬起,并重重敲击在一处,发出“铛”的一声震耳巨响,厚重的余波向四周荡开。
于清安这才注意到,徙南和其他人仍然保持着随时准备进攻的姿势,只是此时的攻击目标变得不太明确。
他们一下子瞄准了她身前的第五悸,一下子又调转方向,对准了落在她身后的白倾寒。
在他们两个之间,游移不定。
她心情复杂地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徙南、端木临等人退下,又朝余将与其他弟子摆了摆,让他们一并收起阵仗。
眼下这局面,早已不是她带来的这些人能插手的。他们留在这儿,非但帮不上忙,反倒可能因为分寸失当搅乱局势,徒增变数。
“呜呜,大师姐果真嫌弃我们帮不上忙了……”张子堂垮着一张脸,表情泄气,收起剑后,他两手交替着在裤边上擦了擦。此时,他手心全是剑指渡劫期而冒出的冷汗。
刘故远也跟着松了口气,像是劫后余生般拍了拍胸口,苦笑道:“我也是没想到我会这般讲义气,想都没想就把剑举起来了。现在冷静下来,才知道自己剑指的是谁。”
箫明尘和独孤倩左右巡视了一圈,看见宋璟在朝他们打招呼,便交换了个眼神,说道:“我们先过去如棋那边,与他们汇合。”
独孤倩接过话头,语气沉稳:“眼下我们显然是插不上手了,大师姐应该也是顾不得我们。待会势必又有一战,我们先养精蓄锐。”
“不求其他,只求一剑宗弟子,一个不落。”
“是。”众人齐声应道,神色也瞬间凝重起来。
若论从前,别说与仙君、魔尊这般人物同处一个战场,便是能远远瞧上他们一眼,都已是天大的机缘,够他们在日常中吹嘘很久。
众人正往那边行去,箫明尘停下脚步,回头喊了一声:“四师弟。”
端木临闻声回身,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几分疏离的清冷,恍若一幅不染尘俗的画卷。
箫明尘有些头疼,摩挲了一下手中玉质长笛,看着他,语气放缓了几分:“不是为兄要泼你冷水,而是她,并不是她。救你的不是她,你欠救命之恩的也不是她。”
端木临缓缓回头看向半空的身影,回道:“我知道。”
说完,他擦过箫明尘身侧,一步步向前走去,皎白衣袂在风中胡乱翻飞。
箫明尘轻叹了一句:“静水无忧,因风皱面啊。”
收起青玉笛,在跟上前,他也抬眼看了一眼半空中的三道身影。
风卷流云,天地烟尘袅袅起婆娑,在他们两人一魔间,织就出一片朦胧色。
气氛也被这无声的角力,渲染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感。
“怎么样,把她给我如何?本尊可以立咒起誓,绝不伤她分毫。”第五悸抱臂而立,斜乜了一眼白倾寒,眼神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嘴角笑意未消:
“再说了,她留在你身边,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是一种笃定的嘲弄。
于清安左右看了看,感觉第五悸莫名其妙,可转头一看,白倾寒也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系统在她识海里心虚地晃了晃,声音都透着点飘忽:【我、我也不清楚,可能仙君和魔尊有旧怨吧?】
它总不能说,这是一个设定好的世界,反派注定无缘无故和男主争抢“女主”,所以宿主从一开始,便没有选择“攻略谁”的权利吧……
她选谁,谁就是男主,另一个则如蛆附骨,无时不刻不纠缠不休!
想到这,系统在识海里默默缩成一团,它偷偷觑着于清安紧锁的眉头,心里反复提醒自己——可千万不能说!
这话要是说漏嘴,以宿主那说一不二的性子,怕是能当场拎起剑,把它这虚拟程序劈得连代码渣都不剩!
白倾寒听第五悸一口一个“给”字,将于清安视作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物件,眸色逐渐变得深寒:“她不是物品,也不是宠物。”
第五悸指尖轻叩着手肘,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衣袖上敲出浅浅的叩击声,节奏不急不缓,却似敲在人心尖上。
沉吟片刻后,他散漫扬眉,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于清安:“你这话,倒也不是没有几分道理。”
“只是这世间的道理,我觉得还算能入耳的,只有一句——能者居之,强者得之。”第五悸声音轻轻飘逸出,像在感慨,只是那一双镶嵌血玉的凤眸却在下一秒迸出锋利的寒光。
身后七魔仿佛得了他无形的指令,身形骤起飚风,应声扫掠而出!
掠出时的劲风带起第五悸腰际间的那条血色绸带,恰如一条活过来的赤练蛇,在半空里扭曲、翻卷、起伏,随气流画出妖冶的弧。
“仙君明知护不住,倒不如大度一点,让给我?”此时的第五悸,眸色里泛出的是久经血雨腥风的淡漠和冷然。
他话虽是这样说,可他想要得到的,自然不是靠别人拱手相让或怜悯施舍得来的。
再看此时的地面,一众魔族、魔兽周身弥漫出的黑色魔气,浓得宛如化不开的焦墨,在苍莽大地这张巨纸上以雷霆之势铺展开来,黑压压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他们如潮水般前赴后继地漫涌而来,所过之处,草叶蜷枯,尘土战栗!
天地间,霎时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天谕峰众峰主神色骤然一凛,再顾不得其他,衣袖猛地一卷,一柄柄法器应声祭出,灵光乍现间,他们沉声喝道:“众修听令,随我天谕门迎战!今日便要将这魔族宵小,逐出我九洲大地!”
“逐出我九洲大地!!”
山呼般的应和声震彻云霄,紧接着,万千灵光骤然爆亮,如燎原星火般点燃了整片濯濯童山!
原本苍莽沉寂的山峦间,刹那间被璀璨的光华铺满,法器的流光与弟子们的灵力交织成网,映得山石生辉、草木染彩!
“呵。”第五悸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笑意未达眼底。
他缓缓抬手,五指微张的刹那,高悬九天之上的苍穹竟似受了惊般摇动震颤,一道粗壮的旱雷撕裂云层,带着天道的警告,轰然炸响在他身边周遭。
天雷勾动地火,紫电狂舞,仿佛要将他劈碎当场!
可第五悸却不以为意,无匹的魔气从他身上倾泄而出,魔气浊流漫过之处,地面竟被硬生生侵染得崩裂开来,一道深不见底的幽谷赫然显现。
于清安从天上俯瞰,只见大地,像是睁开了一只只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