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欲壑难填 她要的是,
于清安身体一挣, 却被他带着寒气的指尖扣住脉门,力道稳而沉,分毫不让。
显然她越挣扎,在她背脊上的禁锢便收得越紧。
“……嗯。”牵动了伤口, 于清安闷哼一声, 鲜血沁出, 丝丝顺着嘴角蜿蜒而下,沿着脖颈一滴滴滑落。
“嘀嗒。”
于清安抬眸睥睨他, 哪怕唇角带血,清冷的眸子依旧威势逼人。
白倾寒手上力道骤然一松,眸色寒寂:“别动。”
于清安略一感知,便能感到精纯的灵力向她身体奔涌得更快了, 像是要以命换命。
她艰涩抬眸, 看进对方眼底。他那双眼深如寒潭, 方才一吻之后, 里面就翻涌着她读不懂的沉郁与占有。
经脉里纵横而出的酥麻之感迭起,绵绵不绝。
她抿紧唇竭力稳住心神,声音微哑发颤:“……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他们两个, 到底谁在乱动?!
虽然刚刚是她见色起意, 但不代表, 她现在想和他做点什么。
而且就算想,她现在这个身体肯定是不能折腾的。
!!
不对!她刚刚在想什么?!
“你我已结为道侣, 做什么, 都合乎情理。”见她耳尖泛红、脸颊渐烫。
白倾寒反倒敛去眸中情绪,声音恢复平日里的清冷,似山间寒雾。
只是指尖动作未停, 灵力持续不绝,温缠入骨。
“你……”于清安身体一颤,刚想大骂出声。
白倾寒便将她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周身寒气似有若无地裹着她。
灵力流动也变得正常。
他清晰感知到,她从始至终都是有贼心没贼胆。
每每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后,便立刻抽身退避万里。
哄骗的甜言蜜语说得轻松写意,转头却又期期艾艾。
便是年仅十几岁的言拾,尚且懂得待人以诚,她反倒不如。
辜负他人一颗真心,终究是要遭报应的。
他敛去心底的思绪,淡淡转开话题:“你是想飞升?”
于清安察觉到他的灵力不再乱来了,松了一口气,额头向下耸拉着抵在他肩头,倦意漫上来,声音轻得像是带了几分不自觉的亲昵:“嗯。”
白倾寒问:“为什么?”
“因为你不飞升。”她声音恹恹的,却又理直气壮。
白倾寒:“……”
她顿了顿,突然仰起头狐疑地看他:“实话说,你是不是……不行?”
白倾寒不置一词,手指紧了紧,眸色愈淡了,神色冷峻了几分。
于清安没听到回答,不死心追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能飞升?”
“随时。”良久,他才压下心中翻涌的异样情绪,淡淡吐出两字。
“……嗯?”于清安重新直起上半身,抬眼怔怔望着他。
“系统,我没有听错吧?他刚刚是不是说的随时……这是什么意思?”
系统也懵了:【不知道……好感度系统现在一片灰暗,我没有权限,查看不了。】
那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好感度达到百分百了?
于清安凑近他,探究地看着他,由于看得太过认真仔细,神情显得有些呆。
睫羽轻轻颤着,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
往日清冷孤高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几分没回过神的茫然,和一丝负伤后短暂的绵软乖顺。
脸上苍白汗湿,没有修饰仪容,只沾了点血迹,直勾勾盯人发愣时,亦是明艳绝伦。
白倾寒指尖克制地微顿,终是腾出一只手,覆住她倦意惺忪的眼。
心下呼出一口气。
“嗯?”眼前骤然一黑,于清安微微一怔,抬手握住了他的手腕,追问道:“不是,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渡劫在及,雷劫随时会降临。”白倾寒不厌其烦地答道。
“真的?!”于清安眼睛蓦地亮起,像煌煌明火。
哪怕白倾寒没看见,也能清晰感知到,掌心下那双眼眸正迸发出怎样灼热烫人的神采。
“但,现在不行。”他抱着她往前走去,声音清冷里,裹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低哑。
他飞升,于她而言,便这般值得欢喜?
一念及此,心底那点莫名的闷涩翻涌上来。让他忍不住,想打断她这份雀跃。
“为什么?有什么困难,需要我怎么帮你吗?”于清安声音绷紧,整个人都透着按捺不住的急切与跃跃欲试。
他能飞升了?
他能飞升了!
白倾寒没看她,一步步行于亘巳树灵隔离出来的空间乱流中:“颠倒五行阵掩蔽天机、乱序阴阳。飞升需顺天应时、三才合契。如今九洲五行驳杂相冲、气机悖逆,我引劫而渡的成功率,很低。”
而且他亲手削去修为,逼退劫云,如今若要再渡劫,还需些时日。
“……”
于清安眸色瞬间淡了下去,语气平淡无波,但风雨欲来:“徙南那逆徒关在哪?我去见他。”
手指有点痒,想抽人。
“天谕门第十八层幽牢。”
白倾寒淡淡补了一句:“另外,颠倒五行阵的阵眼是你师弟裴时和陆远洲联手所布下的。如今即便是徙南本人,也不知具体的方位。”
“……”
于清安复又沉默了,头往前倒去,靠在他宽厚坚挺的肩膀上:“毁灭吧。”
真的。
全是拖后腿的。
见周遭景致开始变化,在即将踏出空间之前。
焉焉着的于清安突然发问,声音清晰:“白倾寒,那你喜欢我吗?”
想要渡劫飞升,需要好感度达到百分百——至死不渝。
他既说他随时都可飞升,那便是……情劫已过了?
那是不是说明,桑洲那次,她死得还是有点用的?
白倾寒一时默然,指尖轻抵住指节间的那颗红痣。
良久,才低哑着嗓音反问:“那你……呢?”
于清安抬手环住他脖颈,笑了笑,语气坦荡又直白:“喜欢。”
喜欢。
这张脸,长得确实是她喜欢的。
若是完成任务后,能把他打包带走当作奖励,倒也不错。
喜欢?
雷击木开不出花,冰心不纳浮华。
可这虚伪的“喜欢”二字,却能轻而易举地叩开他的心扉,刺痛着他。
白倾寒薄唇紧抿,往前走去,并未作答。
于清安没听到他的回答,笑了一下。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笑意浅了几分,又轻飘飘抛来一句:“对了,上官晴想要与你诞下子嗣,仙君意下如何?”
“我不想。”
躁动的风拂动着二人的衣袂。
于清安被他这般直白利落的回答噎得一怔,半晌才开口:“……为何?”
“我已有道侣。”
“是你。”
这几字在她心间轻轻绕了一圈,于清安不自然地轻咳了几声,正色道:“可天衍阁不是说,你需要继承人吗?”
“天衍阁是天衍阁,我是我。”
已经给他安排一个情劫了,若还要再伸手其他,他不介意让三界九洲一同重归混沌。
“那等你飞升之后,九洲怎么办?你修众生道,总不会愿意看到九洲生灵涂炭吧。”
身边人,停下脚步。
他垂眸凝视着怀中之人,薄唇轻启,眸中唯余她一人身影,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压迫:“那你是想为我,诞下子嗣吗?”
“……”
于清安微瞪大眼:“!”
“呵。”一声极轻的笑自白倾寒唇边溢出,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浅弧。不再等她回应,迈步从空间移动出去。
-
雷劫不知何时已经散了,于清安这个方外之人苟住了,没有叫天道发现。
她拖着重伤尚未痊愈的身躯,跨出亘巳树灵隔开的空间。
亘巳树灵终是松了一口气,缓缓收了神通。
这口气不是为了她于清安,是为了他自己。他方才险些成为他们谈情说爱路上,第一个白白送命的倒霉鬼。
上官晴第一个看见她:“没想到你居然没死?”
乌祈怨也随之抬眸看来,却见她面色微透绯红,气色竟莫名地好了许多。
刚刚他们突然看不见于清安那边的情况,还以为她出了什么不测。
闫门主目光却落在她身后,那里有一截白色的衣角,在风中轻荡。
他指尖微顿,缓缓躬身行礼:“仙君。”
诸峰峰主也僵住了,纷纷垂首拱手:“……仙君。”
白倾寒移步换景至于清安身后,并未发一言。
上官晴见此,嫉妒得面色发白:“仙君,您怎会来此。”
上官晴这句话,问出的是所有人的心声。
白倾寒虽在天谕门,可所居之处乃独立于九峰之外的天虚峰。
他虽被誉为天下第一人,享天下供养,但却极少出手。在雾寒天冷的孤峰之上活了近千年,除却一鹤,无有能叫他侧目怜悯的。
不对,或许还有一人。
那便是名动九洲的清安仙子。
众人沉默着,眼神震动地看着白倾寒抬手,为她挽起了鬓边发。
于清安:“……”
此前,她从未享受过他的这种待遇。
他这是,突然抽什么疯?
上官晴温婉得体的表情寸寸龟裂。
该死!
可没等众人反应,就见白倾寒瞥了诸位峰主,还有上官晴一眼,身形便缓缓消散在原地。
像是只是来为她撑一下腰的,真实意义上的“一下”。
等白倾寒走了之后,上官晴往他的方向追了两步,才缓缓停下来。
她转身,看向于清安,眸色瞬间阴鸷,声嘶力竭:“给我杀了她!!!”
天衡峰风烟俱静,灰尘打着旋飞向九天,与一声清脆的鹤啼遥向应和。
没有人敢动手。
“既然不动手……那你们这些弟子的性命——”
于清安轻笑了一声,打断上官晴:“我记得,你之前还说我不择手段来着。”
“如今却拿一群低阶弟子的性命相要挟。”
上官晴声音顿住,脖颈微扬,看着她:“于清安,你不会以为,你就赢了吧。”
于清安按住伤势最重的右手,耸了耸肩,反问:“那你觉得呢?”
从来没有人和她比输赢,也没有任何人下过注。
上官晴沉默在原地。
她跟了白倾寒最久。
自年少懵懂起,她就一直望着他颀长清寒的背影;她知道他所有的喜恶,她拼尽全力修炼,想要与他并肩;她尽心竭力为天谕门付出,从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尽态极妍;她竭尽赤诚;她倾尽年华……
凭什么……
“凭什么……”她喃喃出声,眸底闪过一丝不甘与刺痛。
“凭什么是你!”上官晴仰头,声音恨恨,字字泣血。
“那凭什么是他?”于清安与他平视,语气平静。
虽然上官晴明里暗里害她数次了,可站在同为女子的角度,她觉得,上官晴足够优秀了。
所以为何要为了一个男人不择手段到失去自我?
在她原先的世界里,男频小说里的人,都是:天命在我。
她也信奉这句话。
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女子亦可执山河而主沉浮。
上官晴出身名门世家,自身天赋卓绝。她不懂,为何要只耽于情爱?
有这功夫和毅力,早就名利权势,尽握手中了。
“哈哈哈哈哈。”上官晴突然扬声而笑。
她眼角笑出泪花,却不影响她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美得动人:“于清安,你少洋洋得意,还轮不到你来指点我!”
说着,她抬手拔出发髻玉簪,朝着于清安扑去,玉簪随着灵力注入渐长,化作细窄的菱形长剑。
于清安退后两步。
亘巳树灵、乌祈怨和若知微等人刚想有所动作,便见于清安侧身闪避,她身形虽因伤势微颤,动作却依旧矫捷。
她自储物空间中唤出一柄天阶长枪,旋即拧身出枪,逆身向后直刺而去。
这一击来得猝不及防,枪尖稳稳抵住了离她极近的上官晴肩头,瞬间将人推出半米,定在原地。
周遭一静。
谁都没想到,气息微弱的于清安,还有这样的爆发力。
上官晴缓缓垂眸,看向自己血淋淋的胸前,复又抬眸,直视她。
“你问我为什么选他?那你呢?”
于清安微顿。
长枪往前送入三分:“不管我选谁,我都不会做到你这个地步。”
她为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任务。
包括她为他寻死,亦不是真死。
她虽然也不择手段,但不会滥杀无辜。
“那你爱他吗?”上官晴嘴角微扬,笑得平和些了,像是真的诚心在追求一个答案。
“……”
于清安没有应声。
她要穿梭万千世界,所以,自始至终,她都不会动半分真心。
上官晴却像是知道答案了,唇角再度轻轻勾起:“可我爱他,也只会选择他。”
于清安指尖微顿。
“九洲灵气总是要枯竭的,循环往复,只有身怀神族血脉,才能打破那个该死的门。”上官晴抬眸,看向劫云退去后,什么都没有的天空。
“所以,我爱他,我要留下他的血脉。”
“因为他白倾寒是天下第一人,而我上官晴要众生俯首,要做下任仙君之母,要享天下养!”
她目光重新看向她,眼底再无半分温婉,只剩炽烈到灼人的野心。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