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无别城 一间房便可
四泉洲。
于清安立于一处危崖上, 俯身看着下方小队在幻境里耗尽力气斩杀空气。白倾寒则静立在她身后。
“这幻境等级比较高,不过寄容我知道,给他时间,他们应该能破除。”于清安说着, 翻手拔出了一柄剑。这剑不如重明剑, 却也够用。
幻境里, 寄容纵身后跃躲过蜘蛛喷射而出的毒液,待重新站稳时, 才发现自己早已落入蜘蛛大军中。
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泛滥成灾。
而他已经力竭,随身所带的丹药也快要用尽了。
杨宿拔剑又斩杀了一群蜘蛛, 蛛腹从中间被剖开, 喷出浓稠绿血染尽了他的剑身, “寄师兄, 你带人撤退,这里由我来!”
寄容与他背靠背,略微摇了摇头:“你一个人,不行。”
在无数节肢碾过碎石腐叶, 发出沙沙哒哒的细响中, 杨宿声音拔高了一些, 眼睛赤红:“那我们这一小队,总不能在你我手里全军覆没吧!”
寄容声音也低了下去:“你走, 我断后。”
杨宿侧过头:“你!”
寄容声音沉稳:“四泉洲你比较熟悉, 过后你带人再来支援。”
“……好。你等着我带人过来,很快,别死了!”杨宿咬牙, 提剑转身,掩护其他弟子撤退。
谁料,其他人对此却是不赞同:“撤退?!我们岂能丢下寄容师兄不管?!”
“我不走,堂堂正正死了,总比窝窝囊囊跑了要好。”
“反正早晚都要死,怕什么!和这群小崽子拼了便是!”
“放肆!再拖下去,我们都得力竭死在这里。”杨宿厉声呵斥,语气发沉:“这是命令,违者重罚,我也会上报宗门,将你们逐出去!”
其他弟子听此,双目发红,可终究只能听令,边打边后撤。
回头看一眼,只能看见寄容的身影,渐渐被铺天盖地的蛛群所彻底吞没。
于清安本想一剑破了这阵,见此倒是迟疑了几步。
寄容是天谕门重点栽培的核心弟子,她想看看,如今只剩他一人困在蛛群之中,他会怎么做。
会逃、会自爆,还是?
“你觉得他会怎么做?”于清安问道。
“向死而生。”白倾寒淡声开口,立于一旁,除神识铺展、探查周遭外,再无其他举动。
于清安抬眉:“和我看法一样。”
下方,只见寄容吞了两颗丹药,一颗聚灵丹,一颗隐息丹,然后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不退反进,直奔阵眼疾驰而去了。剑气起时,如长虹贯日,怒涛撼岳,一剑径直洞穿镇守阵眼的蛛母!
心无所惧,则幻境自破。
刹那间天光破暗,冲着他爬行一半的蜘蛛尽数化为虚无,消散无踪。
“咳……咳。”寄容跪倒在地,此剑燃烧精血,于自身大有损害。
“咔咔……”眼前巨型蜘蛛的足肢扭动着发出声响。方才的遍地蛛崽是幻境虚影,可眼前这头七阶魔蛛,却是真的。
这一剑,根本取不了它的命。
只见它八条腿动弹着,身上血口很快痊愈,螯足扒着地面,八只眼睛如灯笼,摄着寄容。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寄容勉强站起,七阶妖兽相当于人类合体期,魔化后,实力更是强横数倍。
非他不能匹敌,乃是天地灵力日渐枯竭。
他身边,已无可调用之灵气。
于清安见此,手中长剑挽了一个剑花,正准备一剑竖劈而下。
就在这刻,天际骤然传来一道道急促呼喊:“寄师兄!快躲开!”
于清安和白倾寒缓缓抬头看去,只见天际流光闪烁,由远及近,是一众弟子御剑疾奔而来!
谢雪御剑在前,避开攻击,俯冲而下,伸手握住力竭的寄容递出来的手,顺势将他带上飞剑。
众人见寄容脱身,手中齐齐掐诀结印,各色灵符、术法神通、各式法器不要钱地砸了下来。
像是下了一场瓢泼灵雨,尽数轰向魔蛛。
“给我死!!”
霎时地动山摇。
攻击一轮接着一轮。
蚁多咬死象。
于清安摸了摸鼻子,她能察觉出来,还在被狂轰滥炸的魔蛛,已经死透了。
看这样子,已经不需要她出手了。
“这些弟子,比我想象的更为团结齐心,有天赋、有毅力。或许祭初说的是对的,这世间纵使没有我,也能运转得下去。”
“苍生自有前路,确实非一人所能左右。”
“但因果天定,总有缘由。”白倾寒手中捏住一片飘至他面前的树叶。天衍阁之所以召来于清安,缘由很简单——偌大三域九洲,纵使阁中推演天机之术通天彻地,却始终寻不到他姻缘的踪迹。
唯有她。
“那我们之间,应该是没有果的。”于清安笑了声,说道。自从把一切说开之后,情劫就变得不重要了。
他们两个都要渡情劫,可却谁都没有把情劫放在眼中。若真的要说这“情劫”的作用的话,大抵就是让他们愿意试着接受别人。
白倾寒唇角微抿,忽然觉得“因果”二字格外刺耳。
“也许吧。”
他存在感极强又极弱。不出声时,与天地融为一体;出声时,让人感觉四面八方皆有他。
于清安瞥他一眼,他立在那,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眸中并没有出现悲悯之色。
也不知,若这群弟子遇难,他会不会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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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师姐弟们,别炸了,省一点省一点!”吴疾拍了拍手上灰尘,高声提醒道。
众人这才收势止攻。
待看清魔蛛死状,人人难掩振奋:“赢了,我们真的赢了!第八处阵眼,是我们发现的!!”
这是要扬名天下、光宗耀祖的事!
谢雪将寄容扶下来,“寄容,你怎么样?还好我在附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寄容以眼神投去谢意,摇了摇头:“无事。”
众人从飞剑上跃下,哗啦啦围了过来:“寄容师兄,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着?!”
寄容身体不适,但他面上并未显露分毫。在众人搀扶之下起身后,他便又沉声安排起了事宜:“这里魔气残留过重,先打扫战场。”
打扫战场包括清理魔物尸体,消除残留魔气和……收殓同门尸身。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一沉,表情染上悲戚。
队伍里的人,一天天减少。
寄容忍不住咳了一声,声音却放得温和:“即刻标记阵眼所在方位,传讯上报宗门。”
“是。”想起胜利,众人精神振作,这才恢复了一些心情。
刚准备忙活起来,寄容却若有所感,朝着于清安的方位望了过来。
于清安和白倾寒二人仅是收敛气息,并未隐匿身形。
目光骤然相撞,寄容先是微微一怔,立刻便躬身屈膝。
周遭弟子一愣,不明白寄师兄好端端为什么突然跪地行礼。
顺着他的方向看去,众人表情齐齐凝固在脸上。他们,见到了此生再难复刻的情景——
早已经死了的清安仙子手持长剑立在前头。白倾寒仙君一袭白衣,静立在她的身侧,二人衣袂蹁跹交缠。
谢雪望见安然无恙的于清安,神情涌上喜色,不假思索便见礼道:“弟子见过清安长老,拜见仙君。”
其余弟子既惊讶于清安仙子没死,又讶异于高高在上的仙君竟会出现在此。多看了几眼后,回过神来,连忙跪下:“弟子拜见仙君!”
不是说,清安仙子早已殒命吗?怎么还活着……
因为离得算远,众弟子心思活络,忍不住暗自揣度起来。
于清安这才反应过来,白倾寒静立在侧,到底有多么招摇。
她叹了一口气,收起长剑,飞身而来。
所有弟子皆是一惊。
他们本以为清安长老和仙君只是路过,完全没想到他们还会往他们这边过来。
连忙把头低得更下,呼吸屏住。
“你们干得不错,辛苦了。”于清安落地的第一句,便是夸了他们。毕竟是人都爱听夸。
在她看来,这些十几二十来岁的弟子,在现代估摸着还在读高中大学。如今却身负重任,要来斩妖除魔,还随时都可能会死于非命。
果不其然,此言一出,众弟子脸上放松了一些,现场气氛也不再那么紧绷。
哪怕白倾寒这座冰山依旧在场。
“起来吧,出门在外,没有那么多虚礼。”于清安说。于清安一直不喜跪礼。
众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偷偷看了一眼白倾寒,见他无甚反应,这才敢缓缓起身:“多谢长老。”
谢雪率先上前,眼眸微红,出声问道:“清安长老,您没死?”
“嗯。多亏仙君相救。”于清安简单回应,毕竟她不能说是系统多给了她一条命。
白倾寒眸光微漾,深深浅浅落在她身上。
谢雪眼神清亮,“原来如此。那您怎么会来此?”
“您可是来帮我们的?”吴疾也狗腿地凑了过去,他不敢靠近白倾寒,可总觉得在清安长老面前刷点存在感,绝对是正确的做法。
于清安侧身,看向阵眼的位置,“顺道想起,来改造一下这个阵法。”
说着,于清安走过去,蹲下,对着一块巨石便刻画起纹路来。
原本的阵眼就镌刻在这方青石上。
众弟子见状,面面相觑。本想围过去看,但碍于白倾寒始终立在一旁,周身气度吓人。
众人局促拘谨,终究没敢贸然上前半步。
开玩笑,渡劫境一个眼神就能压趴他们。
不过虽然离得稍远,他们也能看见那越来越多的阵法在空中叠来叠去,繁复玄奥,看得人目不暇接、眼花缭乱。
白倾寒目光未曾半分偏移,默默凝望着她的一举一动。玄妙阵道在她手中挥洒自如,轻易便能勾勒出道道阵纹,经纬相交,信手拈来宛若等闲。
良久过后,沉心布阵的于清安方才缓缓直起身:“好了。”
而此时,众弟子已经目瞪口呆了。
在他们眼中,于清安的灵力浑厚庞沛得仿佛取之不尽,而她对于灵力控制之精细,更是让人望尘莫及。
一旁看懂阵法的谢雪眉头微蹙:“清安长老,您刚是在这上面叠加了一个驱魔阵吗?”
“嗯,我那不成器的逆徒搞出了这个阵法,暗中还刻了传送阵。倘若各处主阵眼无法一同破除,暗藏的传送阵便会开启。”
于清安敲了敲眼前青石:“如今我在此处添设一个驱魔阵,一旦传送阵被迫触发,这座驱魔阵也会随之运转起效。”
“聊胜于无,姑且算是一道防线吧。”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觑。徙南的事情,他们也有所耳闻,对此也义愤填膺。可如今于清安左一个不成器,右一个逆徒,他们可不敢跟着附和。
事情办完,于清安转过身来,抬手从袖中取出系统换来的丹药,连同早已绘好的阵法图纸,递向谢雪:“这个阵法,你交给阵法师工会和仙盟,让他们派人把这阵按我刚刚那样布下。名义嘛,就借仙君的。”毕竟她已经死了,而且名声好坏掺半。
吴疾悄悄侧目瞥向白倾寒,只见对方神色毫无波澜,一副逆来顺受,言听计从的模样,这样子,活像他师尊,十足的妻管严。
这般念头甫一萌生,他便被自己惊了一下,可越是看眼前的事,这个想法再难压下。
目光止不住在二人身上打转。
于清安自然察觉到这些视线了,但她并不在意。对谢雪等人说道:“往后破阵之事,还需要交给你们。”
谢雪接过东西,看见丹药瓶,眼眶微热:“是。”
“对了,记得不要说我还活着的事。”于清安凑近谢雪,把手指放在唇边,直看得谢雪脸色发红。
“好……好。”
白倾寒眸色一暗。
于清安朝着众人淡淡颔首示意,身影一眨眼便消散无踪。
静立一旁的白倾寒抬眸朝众人扫来一眼,身形散去,跟着她一同跨入虚空。
“哇……吓死了我了。”众弟子纷纷松了一口气。
“仙君站在那,我感觉我心跳都快停跳了。”
众人憋了许久,如今他们一走,便是憋不住了:“方才那个人是清安仙子吗?寄师兄,当初你不是亲眼目睹仙子为破阵以身献祭了吗?!!”
寄容望着于清安离去的方向:“渡劫之能通天彻地,许是有我们所不知道的复活之法,没什么好议论的。”
知道一点内情的杨宿眸色微垂,没有说话。
“对了,你们说,仙君一向深居简出,怎么会亲自下山?”众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议论起来。
“仙君是为了清安长老吧!我爹跟我娘时就是那样。”
谢雪出言打断众人议论:“仙君行事,非我等可随意揣测。你们先收拾战场,我去一趟仙盟。”
“对了,这是清安长老赐下的丹药,你们分了吧。但记得,对外不可说见过清安长老。”谢雪将两只药瓶抛给寄容,自己一点也没留。
众人欣喜:“是,师姐。我们定当守口如瓶!”
这些都是高阶丹药,天谕门只有清安长老出手能如此阔绰!若是平时,他们不知道要杀多少妖、杀多少魔,才能换得积分去兑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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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入城的人流中,眼前是一座凡人妖族魔族共同生活的城镇。
于清安想了想,她抬手掐诀,改了自己的眉眼容貌。是昔日剑宗首席弟子的于清安的模样。
她侧首,正要出言提醒身侧白倾寒也易容遮掩一番,目光落去,却见他人已经换了身形装束。
墨色衣袍素雅沉静,发丝从肩头垂落至腰间,正是剑灵二十一的打扮。
于清安眸中微微一顿,欲言又止了好一会。
系统“偷窥”许久,终于在这个时候冒了出来,语气藏不住雀跃:【宿主,你和攻略目标这是要干什么?】
玩Cosplay吗?好哇好哇。
“……”
于清安没有理会系统时不时的发癫和臆想。往前走着时,拉住白倾寒的手臂,声音压低:“我发现,仙君这样跟着我,很影响我行事,不然我们还是分头行动?”
白倾寒垂眼,看着她拽住自己的衣袖,更沉默了。但是想了想,他还是主动问出了自己的不足:“我有何做得不对?”
他似乎,什么都没有干。
于清安却是一点没客气:“一不主动干活,二来周身整日释放寒气。诺,你看看这队伍……”
他们所在的位置,前后硬生生空出能站十来个人的距离,堪比空气净化器。
于清安没揪着这个事情,因为她其实没什么好让白倾寒做的,“这样跟着我,是不是觉得很无趣?所以我们分头行动,效率也会快一点……”
白倾寒答:“不会。”
于清安话说一半,卡住了。
白倾寒不理她,往前走去。
随着队伍进城,很快就轮到他们二人。
“瞧着你们两个是有修为在身的,入城一人需缴两百灵石。”一只粗壮的大手拦在他们面前。
于清安蹙眉:“抢钱啊?”
一旁白倾寒正要取出灵石,见此识相地收起了手。
“爱进不进,没钱滚一边去。”拦门的守卫不是人,是妖,化形未完成的妖,耳朵是豹耳,身上还有豹纹,说话粗声粗气,哪怕他发现自己看不透于清安和白倾寒的修为,仍是一点没顾忌。
毕竟在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比个人实力更重要的,是背景,强大的背景!
于清安佯装不解:“也没说不交,只是我瞧前方那凡人才交10个铜板,前前方那独臂修士才交50下品灵石,怎么到我们这里就要一人上交两百上品灵石?欺负人耶?”
豹妖壮硕臂膀之下,筋脉隐隐突突跳动:“这是规矩!你们凡人修士,修为越高便越是能惹事,自然得多缴灵石!”
其实不然,不过待价而宰,看人下菜碟罢了。
天下最能惹事的人白倾寒看着于清安同眼前妖争辩,甚至于还听她说了一些道上浑话和妖语:“……”
突然记起于清安刚刚同他说他做事不够主动。他上前一步,沉稳说道:“我们二人,出一百上品灵石。”
于清安:“……”
按照砍价砍一半的套路,不能是这样砍的。还有,她刚刚已经谈下两人一共只需出两百上品灵石了。
“你们敢耍老子?”豹妖刚被于清安说服,此刻闻言,勃然大怒,用妖语叽里呱啦将两人骂了一通。周围其他大妖听了动静,也围了过来。
他们好久没见过不识好歹的人族了。
白倾寒眉峰微蹙,他听不懂,却分辨得出何为恶言。周身寒气自行漫出,转瞬便在地面凝出一层凛冽的薄霜。
妖类天生对危险气息最为敏锐,豹妖浑身皮毛骤然倒竖,心底警铃大作:“你、你要做什么,这里是无别城!”
白倾寒并未多言,以豹妖为首,一个接一个,冻上了。
早在妖族咒骂父母亲族的时候,于清安的表情便已经冷了,她取出一袋灵石,径直挂在豹妖冰封的耳朵上。面上与白倾寒的平静不一样,她神情带笑,笑容可掬:“无别城城主,我认得。”
“他定下的规矩与费用,我们自无异议。只是他该没允了你们,在此口出狂言吧?”
豹妖的眼睛在冰面里上下滚动,表示点头。在他眼里,这女子笑了比不笑更可怕。
张望的行人跟着心头解气。妖族执法暴力,给不起入城费的,少不了一顿暴打;给得起的,对方态度也好不了多少。特别是对人族。
已经入城的一名红衣少女回过头,见门口热闹便走了过来,垫脚瞧见于清安和白倾寒敢同妖族对上,便起了结交的心思:“姐姐好。”
于清安迎面入城,便闻到了一股极其好闻的药香。
前面一少女红衣灼灼,眉眼灵动,双眉上皆有一红痣。看起来像妖,也像观音座下被点化的童子。
于清安还未开口,对面便热络地自我介绍起来:“我姓李,名阿侬,姐姐可以叫我阿侬。这位便是姐夫吧,我刚刚远远看见两位好好教训了这群蠢妖,实在是大快人心!”
“你们是第一次来无别城对吧,其实应该低调一点的好,不过太低调也不行,被当成软柿子也会有很多麻烦。”
听见诡异的“姐夫”二字,于清安才发觉自己和白倾寒靠得极近。周围气息驳杂,离他近一点会舒适很多,而他也没有半分疏离抵触,二人并肩而行,步履节奏渐渐相合,难怪叫人误会……
于清安从善如流叫她阿侬,微微往旁边走开了一下:“阿侬,无别城妖魔混居,你怎么会来此。”
阿侬像是觉得这话好笑,咯咯笑了一声:“来无别城的,当然是走投无路的,难道姐姐你们不是吗?”
于清安说:“他是,我不是,我陪他来的。”
白倾寒:“……”
阿侬闻言皱了鼻,走近几步,小声而郑重地劝道:“这怎么行,姐夫虽然模样生得好看,可女子是万万不能为了些许情爱去吃苦头的,不值当。”
“……”
于清安忍着笑,“言之有理。我不如你通透。”
阿侬被于清安逗开心了:“不过姐夫看起来很强,应该能在这地方护得住你吧。”
“嗯。”耳边传来一声回应。
于清安转头看他,白倾寒却往前走去了,留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给她。
阿侬左右看了一眼,跑到前头买来一个糖画递给于清安,一边引路道:“哈哈,你们刚来无别城,定是要吃一下这里的特产的。我带你们去。”
于清安点头答应。她修仙不过十几年,比起其他在这里土生土长的人,她还算是有口腹之欲的。
低头看着手中阿侬给她买的糖画。似乎,她极少这样停下来闲逛,沿街品尝美食。
出神着,眼前忽的一暗,清冽气息笼罩而来。白倾寒俯身,就着她握糖画的手,咬去一角甜脆糖块。
“……”!
他……不是不喜食甜吗?
-
无别城的客栈,和别处不一样。不一样的不止房屋形制,还有菜色。
这里有人肉。
人吃飞禽走兽,飞禽走兽有了灵智之后,也颇爱吃人。
阿侬歪着脑袋坐在对面,看着珠联璧合般十分登对的两人,说道:“你们怎么不吃。”
于清安动了筷子,给白倾寒夹了一块猪肝,“你试试看。”
邻桌食客正在吃着人脑花,对于这样的一家店,于清安没了食欲。
白倾寒抬箸,把猪肝夹回她的碗里。
“……”于清安唇角微勾。
自从出来之后,白倾寒寸步不离,她还以为他真的爱惨了她,对她百依百顺了呢。
“这些人,哪来的。”于清安重新把猪肝夹回他碗里。
“这些人”,问的自然是被摆上妖魔案桌的这些。
门口光线被几个铁塔般的身影挡住,几名大妖阔步进来,高声叫嚷,直言要吃鲜活人心。
于清安与白倾寒二人眸光同时一沉,眸光晦暗难辨。
“不知道,普通百姓性命低贱,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总是有人要死的。”阿侬看着他们夹来夹去,自己夹了一筷子吃了起来。
这里的客栈都这样,不吃就只能饿着。
“不过,有一些是城主府送出来的,我亲眼见过。”阿侬似是无意提起。
城主府,于清安和白倾寒默不作声对视了一眼。
他们来无别城的目的之一,便是城主府。
根据裴时提供的图纸,九洲大地上最后一个阵眼,在无别城。只是可惜,这片地界在人族的地盘,却不归人族管辖。这里离魔族近、离妖族也近,三域交点,泥沙俱下,龙蛇混杂。
所以,他们索性便亲自过来了。
这里有人有妖有魔,免不了一场恶战。
派弟子来,既怕打草惊蛇,也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阿侬,对于城主府,你了解多少?”于清安问。根据她对阵法走势的推算,阵眼落在城主府的几率很高。
阿侬用筷子戳了戳米饭,声音听不出来感情,似鄙夷、像愤怒,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城主府?城主背靠的是妖族,他是妖王的禁脔。在无别城,他说了能算。每次月圆之夜,城主府里便会抬出一些尸体,对外只说是违反无别城规矩的人,但是那些人才不到十五岁。你说,哪有那么巧的,犯罪之人的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少年少女。”
阿侬声音越说越小,转而又抬高起来:“唉,吃饭还是不要聊这些血腥水深的事情了。”
“你们真的不吃吗?”阿侬看向她和白倾寒,似是有些可惜。
于清安:“再问一个,城主是人是妖?”
来之前,于清安并非完全没有了解过,只是传闻不一,有人说他是人,也有人说他是妖。
阿侬嘴里不断嚼肉,声音含糊不清:“是人,也是妖啊。”
周围大妖喧闹,口中大快朵颐,桌上有残肢断臂。
白倾寒出声问道:“半妖?”
阿侬餍足擦嘴:“啊对,就是半妖。”
于清安忽然抬眸问:“和半妖雪阙有关系吗?”
“诶,姐姐你怎么知道,就是半妖雪阙一族!”
白倾寒缓缓侧过眉眼,看向于清安。
于清安微顿,用眼神表示自己也不知。
吃完,阿侬转身快步跑向柜台,笑意盈盈道:“对了,你们定然要寻地方歇脚,这家客栈环境甚好,价钱也公道。我这就去替你们预订客房。”
阿侬离开后,于清安问他怎么看。
白倾寒回她:“事情虚实,要去看一看才知晓。”
想法和于清安一样,后夜是月圆夜,直接潜入城主府一探究竟便是。
阿侬很快回来,把一把钥匙递给于清安:“天字号没了,我订了一间地字的,一晚十块上品灵石,你们需要预订几晚?”
于清安抬头,下意识问:“才一间?”
阿侬也是有些疑惑了,“啊?”这么贵,要两间吗?
静坐一旁的白倾寒越过她伸手,递出一只鼓囊囊盛满灵石的乾坤袋,接过阿侬手中的钥匙:
“多谢。一间便可,我和她同住。”
作者有话说:
床也只有一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