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九层祭台 你就说,你
于清安端坐城主主位, 单手支着额角,陷入沉思。
阿侬从一开始,便有问题,那些妖族尚且不知钰决是半妖, 她却一清二楚, 甚至还能说出他来自半妖雪阙。
想想, 自己也算是充当了一回杀人的刀。
正想着事情,眼前递过来一杯茶。
于清安一顿, 抬眼看去,入目便是白倾寒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
“谢了。”于清安顿了一下,接过茶,杯沿未至唇边, 白倾寒已支着扶手俯身而来。
“怎么了?”她抬眸问道。
二人相距极近, 她能看清他素来沉静无波的眸底, 凝着浅浅忧色。
似是不知如何措辞, 他的声音有些迟疑:“你……身子如何,可还有不适吗?”
“咳咳咳……”于清安呛咳起来,差点没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白倾寒敛了眉,抬手自袖中取出一方锦帕, “茶汤太烫了?”
于清安又咳了几声。
不是, 凭他们渡劫期的体魄, 哪里会怕一杯烫茶?更何况,这一杯茶水温度正适宜。
于清安有心转移话题, 望着泛着红色的茶汤, 问道:“这是什么茶?”
“是养神汤,能温补气血、安神缓乏。”
“你煮的?”
“嗯。”他淡淡应下。
“方子从何处得来?”于清安又问。
“无药谷。”
于清安疑惑:他什么时候去的无药谷?
她抬手仰头,一饮而尽, 养神汤口感不错,入腹时,化作灵气在体内漫开。
刚喝完,才发觉白倾寒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腹间。
于清安动作微滞,抬眸问道:“你在看什么?”
他语声低沉下来,目光仍停在她腹间:“昨夜……你我未曾设防,不知……是否会孕育子嗣。”
于清安下意识抬手抚上平坦的小腹,指尖刚触到衣裳,脑中便灵光一闪。
她顺势敛了神色,故作当真模样,挑眉反问:“怎么?你是不想要孩子?那需不需要我去寻碗避子汤药来喝?”
“只是,如今过了一天了,该吸收的已经吸收了……要喝怕是得喝堕胎的。”
渡劫境躯体水火不伤、百秽不侵,一夜留存的交融精气非但无害,阴阳相济之下,反倒能温和滋养灵脉。
白倾寒指尖几不可查地蜷了蜷,想起昨夜,如冰山般的眉眼染上薄赧,恰如青山逢春,山花烂漫。
他侧过头,轻咳一声:“你不要什么胡话都说。”
于清安一边看着他,一边摸着肚子:“你就说,你要不要孩子?”
白倾寒回过眸看她,看了许久,才以二字作答。
他拒绝了。
于清安蹙起眉,佯装可怜:“可如今我真有了身孕,你是要我打掉吗?”
白倾寒眸光微顿,神情渐渐柔和。垂落的广袖轻轻拂动,整个人如沐天光的林木,在寒冬沉寂过后,缓缓复苏舒展。
“此事,我无法替你做决定。若你想留,我会学着做一个父亲。”
他如何不知于清安是骗他的,高阶修士孕育子嗣艰难。再者,谁人能一夜观景,便怀上身孕?
好好的话题,不知不觉就偏了方向。
于清安有些尴尬地避开他的视线,哪来的孩子,也不害臊。
看着她眸光躲避,白倾寒长臂一捞,将她从座位上抱起。
“下次,我会服药。”说着,他低声补了句:
“子嗣于我而言,是奢求。有你,便已足够。”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重视一个人。若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人飞升……
他不想子嗣成为她的累赘。
于清安被他揽了一个趔趄,想起他没有母亲的经历,顿了顿,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她才缓缓说:“什么下次?”
白倾寒身子僵住,过了一会,才发现她嘴角上的促狭之意。
他手臂渐渐收力,低笑一声,温热气息拂过她耳际:“我改主意了。我想要一个孩子。”
清冷的气息变得尤为危险。眼眸低垂望来,里面岫霭层层,风吹草动。
于清安想起昨夜的放荡,她面上泛起热意,当即纵身往后跃开:
“你我不可耽于情爱,破阵一事近在眉睫。”说起这件事,她敛去几分旖思,语气颇为凝重认真。
白倾寒任她抽身离去,长睫半掩眸底情绪,感受着指尖她残留的温度:“好。”
满殿夜明珠光晕朦胧,落过她的眉眼,唇上绛红,面廓玲珑,每个一个地方都能牵动他的目光。
阅尽人间景色,至此方知,何为取次花丛懒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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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决什么也没说。
半妖雪阙一族到底想干什么,钰决除了一句没有背叛四季城之外,什么都没有说。
于清安扭头去查看了祭台阵法,不细看不知道,这个阵法,只是一个传送阵,这些血液,全都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于清安眉头紧锁,钰决为半妖雪阙说话,证明他没有背叛半妖雪阙。所以这些血液,定是送到半妖雪阙!
不行,后面有时间,要走一趟半妖雪阙的领地。如棋在那,她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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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跑来一小妖,跪地禀报道:“大……大人,牢中有一女子想要求见您。”
于清安知道求见的是阿侬,抬手示意道:“将她带上来。”
阿侬很快便被押上来了,于清安坐在主位上,淡淡看她。
明明一开始,她们还在客栈里说笑,转瞬身份地位便天差地别。
“你在城门口,引诱过多少人,为你铤而走险去复仇?”于清安问。
“你早就知道了?”阿侬反问,脚上枷锁被逐一卸去,但她没跪。
“无别城里的人,向来自扫门前雪,你太热心了。”
于清安敲了敲扶手,声音平淡:“再者,你平日里,总在有意无意地提起无别城城主的事。”
阿侬浅浅一笑,眉眼依旧透着灵动,只是她样貌殊异,双红痣落于眉上,仿若两只朱砂蛾静伏其上,妖气明艳。
看起来,不似如棋那般单纯天真。
“我还以为,姐姐你没有察觉到呢。”
于清安:“你和钰城主有仇?”
“血海深仇。”
于清安略一沉吟,淡淡问:“你有什么后手?”
钰决如今被她交由亘巳树灵看管,明眼人都能看出,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她并无取其性命的打算。
如今阿侬要见她,除了让她杀了钰决,她想不到其他事情。
但既然要她动手,她的筹码是什么?
她却只是歪着头,装作一脸懵懂,出言试探:“姐夫……他对你,应当是很重要的人吧?”
于清安眼神稍冷。
阿侬继续说着:“根本没人真心愿意为我报仇啊,我只能控制他们帮我了。只是可惜,那些修士全是酒囊饭袋,他们没有一个是那个该死的城主的对手!”
“姐姐你很厉害,你帮我好不好,事成之后,你可以拿走我的性命,便是将我千刀万剐,我也认了!”
阿侬往前走了几步,辫子被她拨到肩前,跪下时,乌黑的发辫顺势迤逦在地。
她语气卑微,却很无理。
“如果我说不呢?”于清安神色未改,从进来到现在,李阿侬还没有亮出底牌。
阿侬低眉垂目,神色间似早有预料,过了一会,她轻笑出声:“可姐夫吃了我给的糖。”
“那不是糖,是蛊。”
于清安目光微凝,面上终于有了起伏:“什么蛊?”
阿侬笑时眼尾勾着,眼底却泄出对这世间最浓烈的怨怼:“那是情蛊,种在神魂里,以七情六欲为食——天下除了下蛊之人,无药可解。”
“姐姐要么帮我,要么等着给姐夫他变成毫无情感的行尸走肉,直至灵魂枯竭。”
系统听完,当场彻底暴走:【走她奶奶个腿!我踹死她我!】
眼看宿主和攻略对象好不容易情意缱绻,你侬我侬;好不容易任务要完成了,半路不准杀出个程咬金!!!
听到这,于清安却是不急了。她自己不喜甜食,也记得白倾寒不食甜食。
二人皆厌甜,他又怎会无端咬下那糖画?
她觉得白倾寒没有那么傻,怕是将计就计。
“好。我可以考虑替你杀了他。”于清安道,淡淡站起身。
这下轮到阿侬愣住了:“真的吗?”
“你回去等消息。”于清安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
自己转瞬便出现在了白倾寒的门口。
她没有迟疑,推门而进,就见白倾寒正于榻上盘膝修炼。
他本已是渡劫境大圆满,但不知为何,后期本源却反倒有缺。
想起祭初说的那句话——“他已经拿修为和命,救过你两次了。”
于清安眸色淡了下去。
于清安本想在一旁等他调息完后再问他,谁料自己刚找了个位置坐下,他便已经抬眼望来。
他眸光湛然如常,丝毫不见情蛊侵蚀、神志受损的迹象。
“你……”于清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白倾寒看出她有心事,走过来,轻声问道:“饿了吗?”
什么东西?
于清安看他,便见他抬手一挥,琳琅满目的糕点珍馐凭空浮现。
这都什么时候准备?
于清安捏起一个莲花状的糕点尝了一口,口感绵密清甜,却是格外好吃。
自从辟谷后,她早已疏于三餐,很少记得按时吃饭了。
“你做的?”
白倾寒摇了摇头。他做的不如厨修,术业有专攻。
二人安静吃着糕点,原本白倾寒对这些没有兴趣,看于清安饶有兴趣地逐样品尝、吃得津津有味。他也随手拾起一块,慢慢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白倾寒才适时问:“你想问什么?”
于清安:“你身上的伤,都是因我而起的吗?”
白倾寒未答。
于清安瞥了他一眼,便当他是默认了,“是怎么弄的?”
白倾寒默然起了身,不置一词。
就好像是那情蛊发作了,淡漠高冷得很。
他临窗而站,窗外日光盛艳,照在他身上,本该被镀上鎏金般,像文学作品中温煦炽热的神明,但是没有,不管在什么情况下看见这个人,他身上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疏离清冷。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气质吧。
于清安欣赏了一会,拍去手上糕点碎屑,开口道:“你过来。”
白倾寒眼底情绪难辨。
稍作迟疑,他还是转回身,走到她近前。
于清安想要答案。她不喜欢欠着别人,还被蒙在鼓里的感觉。但是她也知道,如果白倾寒不想说,便是等待地老天荒,他也不会开口。
这样想着,于清安说:“你我已经坦诚相待过,你还有事要瞒着我?”
“既如此,夫妻同床异梦,怕是你我不日就要生出二心。”
白倾寒已经知道她喜欢对着他口无遮拦,可听到“二心”,他还是压低了眉心:“你想知道什么?”
于清安莞尔一笑:“都想。桩桩件件,我都想知道,而且还要事无巨细。”
白倾寒挨着她身侧落座,斟酌了言辞。
他言简意赅地说了长明灯的事情,也说了他折损修为,驱逐雷劫,留下来想将她复活的事。
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就好像不是他经历过的事情。
一人一统听完沉默了,系统更是说了一句:【那我们一直在瞎忙活什么?】
于清安却不这么认为。白倾寒飞升的雷劫,是在她“死”的时候到来的,这足以说明假死的计策是奏效的。如果她不“死”,他便不会对她所有触动。
只是她没想过,他会为她做那些事情。
哪怕知道自己不会死,想到有人拼命在复活她,于清安心里还是不可避免地泛起了一点波澜。
“下次,你不必救我,你自行飞升即可。”于清安又拿起一块糕点,语气尽可能压得平淡。
短暂的沉默漫开,白倾寒面色沉静,薄唇轻启:“……好。”
糕点久放,失了其味,于清安吃了一口,便放下了:“说真的,我这个人惜命,不会轻易死。所以再有下次,我大概率也是不会死的。”
他眼帘微敛,神色依旧清冷:“嗯。”
系统震惊:【宿主,你怎么把这个事说了,那以后还怎么利用假死骗好感度啊。】
于清安托腮,百无聊赖回道:“你也说是骗,骗两次了,他也不是傻子。”
“对了,你那糖画没吃吧。”于清安想起某件事,抬眸问了一嘴。
白倾寒语气微顿:“吃了。”
“!!”于清安听清他说了什么,倏地站起,眉宇间写满错愕:“你吃……吃了?”
“飞升之后,修者可与天地日月同寿。蛊虫而已,伤不及根本。”
白倾寒静静说着,垂眸整理着桌上残物,神色不见半分波澜。
“那蛊会啃噬人的七情六欲。”于清安沉声道,语气稍急。
“七情六欲,于我修行本就无益。”白倾寒语气回归平淡。
于清安只觉得胸口郁气翻涌,莫名气闷。
他自己明知有蛊,还要去吃,后面便是被蛊虫啃成白痴,也怨不了谁。
于清安直接起身就想往外走。心想,最好蛊虫啃上他的大脑!
她脚步未及踏出,便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你在生气,为什么?”他拧着眉,似乎真的在思考。
于清安气笑了,扯了扯嘴角:“没有。七情六欲既然于仙君无用,那仙君拉着我干什么?”
几番相处下来,白倾寒现在已经习惯她反复变换称呼了,即便十有八九都带着几分讥讽之意,他也能坦然受之。
“我说的是以后。”
“什么?”于清安问。
白倾寒手中一翻,掌心浮出一枚乾坤珠。珠子剔透似琉璃,里面清晰可见一只蜷缩着的蛊虫。
“若往后,我无法与你相见,失了七情六欲又如何。”
这句剖白说得直白,于清安知道自己心跳漏了一拍。
她蓦地挣脱他的手,往外走去。
最好……没有七情六欲最好。
在任务世界里,便是初出茅庐的时空管理者,都不会谈及以后。
因为,没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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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清安想带走钰决去半妖雪阙,可惜这里的阵眼需要有人看护。
乌有先生让人来求见,说是他可以替清安仙子驻守此地,协助破阵。
于清安问他是谁,乌有说,他来自无继国。海外之国,人死后,心不朽,埋土中一百二十年后复活,轮回永生,无子嗣。
只是出土后,他们性情空茫、无七情、无旧识。
若是这样,有复生机制,族群人口恒常不减也罢。可他们也有天敌,心若先死,他们会难以复生。
无继国,如今没剩几个人了,这是诅咒。他说他想寻找方法破除这个诅咒。只可惜,天难遂人意,他没有找到延续种族的方法,反倒越来越年轻。
也许最终有一天,他会退回婴胎之态,最终化作虚无。
乌有淡淡一笑:“在我们眼中,死亡便像是长眠,活着便如同大梦一场。如今能在这浮生大梦里,做一件惠及世间的善事,也算不枉费了。”
于清安:“世上人行事,没有不利己的。”
“您是说阿侬是吧。她与她妹妹双生并蒂,如今活着的,是她妹妹的厉魂,她不择手段要给自己复仇吧,等她执念消了,真正的阿侬才能回来。”
于清安今天听了很多故事,倦意漫上眉眼。她微微侧过面庞,姿态慵懒。
若是旧四季城中的人看见她这副模样,便会知城主此刻心情不佳。
“钰决我不会杀。”于清安淡淡说。
乌有说:“我知道。我能超渡她妹妹的亡魂。”
这里的超渡,指的是魂飞魄散。厉鬼已是厉鬼,造了杀孽,承了因果,难入轮回。
于清安:“那你渡了吗?”
乌有摇了摇头:“没有,真正的阿侬想她妹妹活着。”
于清安眸色微淡,可惜她妹妹,为了复仇,不惜让她这个姐姐承受千刀万剐。
于清安食指点了点扶手:“那你呢?”
乌有又笑了,娃娃脸笑起来有些讨喜:“我想沾几分功德。”
要知道,破开九洲困局、助仙君登临飞升,这可是天大的善功福报。
说不定,他能找到解除诅咒的契机。
“准了。”于清安干脆利落便答应了,转而问起他的修为。
“化神期。”乌有答道。
“此地是妖族地界,单凭化神修为,远远不够。”
乌有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钰决城主在您手里,妖王孔煊会是朋友的。”
于清安深深看了乌有一眼。卜算一道本就擅长揣测局势,此人心思确实活络。
“后面,我会派人来帮你。”
乌有颔首笑应,心中却是了然:这哪里是帮助,分明是她的警告和监视。
“至于阿侬,先将她从牢里提出来,挑一处环境安稳的院落暂且安置。”
乌有微顿,点了点头。
他本以为以事态而论,她不会放过阿侬的。不过结合卦象来看,她本就非嗜杀之辈,也极少参与他人生死因果。
钰决杀人,她没杀他;阿侬害人,她也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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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阙山。
此地四季落雪,飞雪连绵不绝。极目望去,天地银装素裹,景致清寒,无半旖旎风光。
半妖雪阙,并非特指某一种种族,只要是人族与妖族相结合诞下血脉,并居住在雪阙山,修习这里特定的功法《风行雪阙》,便会成为世人口中的——半妖雪阙。
这个族群,并非天生恋慕山野,喜避世而居。
他们受到外界的排斥。
人族恐惧嫌弃,妖族鄙夷不屑。
唯有雪山宽容的怀抱,不嫌弃任何一个族群。
“哈哈哈,圣女姐姐,快来追我们啊!”
如棋银发如丝,从身后泻下,眼前蒙着一条雪色白绫,正在雪林的空地中,同其他半妖孩童嬉闹着捉迷藏。
小黑双臂抱胸,靠在一棵树下,表情很臭。这里天气寒冷,对于喜热的金乌一族来说,只感觉浑身不舒服。
他往后不耐烦地靠了靠,树枝颤动,簌簌往下洒了他满头雪。
小黑脸更臭了,招呼道:“喂,如棋,回去了。”
正准备抓人的如棋,冷不防被这他一嗓子吓了一跳。脚下恰巧踩中雪下凸起,只听“啪叽”一响,整个人摔进雪里,磕了额头。周遭半妖孩童先是哄笑,转瞬又面露慌张,七手八脚冲出来扶如棋:
“完蛋了完蛋了,圣主要是知道我们偷偷拉圣女姐姐出来玩,还害她摔跤,一定会让长老爷爷打我们的屁股的!”
小黑闪身上前,一把将如棋从雪里拽起。听见小孩的话,板起脸吓唬众人:“知道就好,听说那戒尺是新制的,韧劲十足,一板子下去,保管你们连屁股都不想要了。”
半妖孩童被吓到了,纷纷捂住屁股,泫然欲泣。有的头上冒出半只耳朵,有的身后不自觉冒出一条毛绒细小的尾巴……颤啊颤。
如棋没好气地借力起身,斥道:“小黑,你学坏了!”
旋即转过身,面上漾出甜甜的梨涡,柔声安抚道:“别怕呀,是我自愿来陪你们玩的。”
“圣女,圣女——”一个苍老的呼唤声穿过雪原,在雪山间回荡。
如棋站起身,张望过去,小黑嗤笑:“他们又要逼你去练那个什么《风行雪阙》了。”
“可别忘了,他们是半妖,你是人。”
“乱练功法,是会死人的。”
“嗯。”如棋垂眸,轻应了一声。
“我们走吧。”她揉了揉小家伙们软乎乎的耳朵,一手牵着一个,朝着住处走去。
小黑啧了声,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
雪原上,留下一行各式各样、深浅不一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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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主有一半白狐血脉,是个极其美丽高贵的女子。她媚而不妖,艳而不俗,比之高山温柔,比之流水坚毅。
是如棋极其佩服的领主。
而且,她还会和她讲,她与大师姐……四季城城主之间发生的事情。
“圣主。”如棋迈步踏入通体由白冰筑成的大殿,对着座上一位女子行了一礼。
钰璩轻笑,示意她落座:“如棋,你来了,如今寒症可还会发作?”
如棋乖巧落座,小黑大马金刀坐在她旁边。
如棋闻言,摇了摇头,小黑直接闭目假寐。
只是才听了她们几句交谈,小黑便撩开眼皮,挺身坐直:“我警告你们,最好别在她身上打什么坏主意,于清安她没死,她很看重如棋……她若是有半点闪失,后果你们自行掂量清楚。”
如棋扯住小黑的衣袖,见他还在说,便抬手捂住他的嘴,转过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小黑他就这样,喜欢口无遮拦。”
钰璩却是不恼小黑的态度,缓缓站起身,对着如棋说道:“跟我来吧。”
如棋瞪了一眼小黑,压低声音说:“这是我自己选的,只要能变强,我什么都不怕。”
“就算被折磨到死,也不怕?”小黑反问道。
如棋被噎了一下,一巴掌拍他头上:“你不会说话就少说两句,一点都没有之前可爱。”
“去老地方等我,我很快便回。”丢下一句话,如棋提起裙摆,蹬蹬地跟上了钰璩。
小黑皱了皱眉,卸力靠在椅背上,神族天生敏感,他总觉得不对。
闭了闭眼,又睁开,小黑站起身,准备出门去如棋平常修炼的石洞外面等。
可他脚刚跨出殿门,森寒杀机瞬间笼罩而来。
抬眸望去,一众半妖手持兵刃,森然列立。
“什么意思?”小黑嘴角扯出一抹笑。
“请你在殿中稍待,不要肆意走动!”
小黑唇角勾起弧度变大,手腕翻转,五指成爪,烈烈火焰从手中腾升!
“你们,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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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棋一路跟着钰璩,只觉这一次修炼的场所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她迟疑着出声:“圣主,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钰璩放缓脚步,柔声问道:“如棋,你喜欢这里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如棋有些茫然,略一思索,便认真答道:“这里很好,每个人都很亲切,小海他们也活泼可爱。”
钰璩回过头,目光沉静下来,轻声道:“倘若我们一族日渐衰亡,你可愿意帮我们?”
如棋顿住脚步,四周不知何时,变得安静。她们此时在一处雪谷中,四周荒无人烟,入目唯有被皑皑白雪压弯枝桠的树木。
头顶朔风不停呼啸,可那声响隔了一重似的模糊不清,整处山谷仿佛自成一界。
恐惧悄然漫上心头,如棋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但她还是捏紧衣袖,镇定道:“小黑呢……你们会把小黑怎么样吗?”
钰璩微顿,摇了摇头:“只要他能听话留在殿中,便无人会动他。”
二人一路向前,走出雪林,视野陡然开阔。一座庞大的九层祭坛映入眼帘,台下半妖垂首跪伏,气氛沉静肃穆。
如棋怯了脚步,不敢再往前了。钰璩回过身,将她牵至身侧,眼眸里流光潋滟,语气温柔地安抚她:“如棋,别担心,没事的。”
下一瞬,如棋眼神变得空茫,跟着她,一步步走向那九层祭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