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救得了? 杀人,还需
于清安仰头看雷云, 其压山之躯,比之她,要庞大得多,给人一种不可战胜之感。
也是, 风禾尽起, 而自古违天者, 胜者能有几何?说不定你反抗天道的举动,也是在冥冥之中被天意所安排的。
她一直想不明白时空管理局存在的意义, 若是一个世界走到了该毁灭的时刻,那便灭亡好了。
生命的尽头是死亡,若是真的有轮回在,那死亡便是新生的起点。
为何要救?
救之何用?
于清安又咳了一下, 她引着灵气以特定的轨迹运行, 身体表面因此渐渐浮现出水纹状的光圈, 气氛紧张, 而她却一边在放空思绪——是不是这人一到特殊时间点,就容易思考起人生?
于清安站不起来,索性便干脆半跪着,在倒数第二道雷酝酿的间隙, 她把半扎的发带解开, 干脆利索地束成高马尾, 头发沾染了暗红的血液,变得有些粘黏, 但这并不影响她一连串扎头发的动作。
她不喜叮叮当当的流苏头饰, 也不喜欢披头散发,好不好看不知道,只觉碍事得很。
这最后一招, 但是若是以现在的身躯强行使用,这颗九转金丹应该就保不住了……
不过她还是咬破了指尖,在地上旁若无雷地画起了符咒。
于清安原不想暴露她会画符这件事,但是情况紧急,也容不得她多加顾虑了。
画符是一件极其消耗灵气的事情,不一会,于清安毫无血色的脸便更加的苍白起来,显得面颊上那绯红的血迹愈发鲜艳。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在干什么。
见她埋头苦写,不由都猜测她这是在……写遗书呢?
反应最大的莫过于端木临了,他没再和一旁的裴时商量,直接向着高台飞去。
写一半的于清安只感觉本就不甚明亮的光线一暗,抬头,见有一白衣从天而降,坚定不移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于清安茫然了一会,快画完的符咒因灵气中断而被迫烟消云散,只留下斑驳得不成形的几行血迹,像蛇爬过一样,歪歪扭扭。
端木临微微侧头,看见了这一幕——于清安衣着狼狈,慌乱地用灵气抹去了地面上的字迹,似是不想被人窥见那几行遗言。
端木临喉咙一紧,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还好于清安不知道端木临心中所想,否则她一定会骂出声!
那是她用所剩的为数不多的全部的灵气画出的,忍着金丹碎裂的剧痛,抖着手画的导电符!
“你干什么?”
端木临听见身后虚弱的声音,手一顿,“我……想帮你。”
于清安低头看着毁于一旦的灵符,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忍不住重新开口确认:“帮我?”
“你难道不知道,擅自干预他人雷劫,是会有反噬的吗?”
这个反噬不仅针对前来相助的人,也会作用在她这个渡劫的人的身上。
你这是帮我还是害我呢?
“我知道。”端木临手持着由冰凝结而成的长剑,望着天雷,把于清安护在身后。
劫云似乎感受到了有人闯入,刚刚凝集而成的万钧雷霆,便迫不及待地劈下。
端木临浑身寒光乍现,于清安只感受到世界一白,待光芒淡去,这才发现自己被坚硬的寒冰护在中间。
而她隔着厚厚的冰层土,隐约能看到一道颀长的身影。
说不出是喜是忧,于清安的表情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拯救的人。
见端木临固执,她也不强求让他滚,顺势在冰层里抓紧时间调息。
而天雷见自己要劈的对象换了个人,像是生出一股被捉弄的怒火一样,瞬间壮大了数倍。
几个长老挥手撑起灵气罩,开始安排弟子向后撤退。
独孤长老面露不满,“端木临这小子,怎么也这么冲动!”
“那丫头,已是极限了。”护宇长老一双眼睛一直盯在于清安身上,两鬓的白发在此刻显得有些苍老。
“青无峰上下团结一心,玄扬教得好啊。”
“好个屁!人人学他,这一剑宗规矩不早就乱透了。”因为不是什么好话,所以独孤长老改成传音说。
护宇长老默默地注视着雷劫中的二人,闻言不置可否,“也许,她真的能担得起一峰大弟子的名头。”
独孤长老语句凝住,最后又补了一句:“莽撞、轻率、自以为是,我看啊,让她带头,都要完蛋!”
可不是嘛,裴时见端木临在下方对抗雷电,可金丹期对上金丹期水平的天雷,他又如何能扛得住?
所以他也动身而上,天雷顿时炸响,场面不一会就乱作一团。
倒数第二道雷已被端木临的冰墙接下,而最后一道落雷则被临空而立的裴时挥剑对上。
磅礴的剑气如潮涌一般对上落雷,那一瞬间,有一道强大的气浪向四周迸发,如风卷残云一般,势不可挡,青崖谷周围的树木也因此纷纷摇曳起来。
待这一道落雷结束,裴时在空中旋身,回到端木临旁边。
没有收敛的剑意在他的眉间翻涌,手中长剑墨色流淌。
“你先下去。”
端木临直视裴时,“二师兄,若是元婴期直接参与,怕这雷劫会更不好渡。”
雷电的声音没有掩盖他话语中的固执。
似乎是在响应端木临的话,雷云中仿佛有雷电巨龙在翻身,场面壮观无比。
裴时侧眸看了一眼冰墙,那后面盘坐着一道模糊的倩影。
只一眼又把视线移了回来,眉眼淡漠,语气却不容置疑,“若是出了事,我救不了两个。”
端木临闻言一时沉默了。
“你们快看!”
裴时和端木临朝头顶看去,雷云果然有再汇聚的迹象。
裴时一边朝前走去,一边单手挽了一个剑花,剑划过的墨迹宛若蛟龙,“若是你能有把握救下她,我自然是懒得出手。”
此话可算问心,他能救下她吗?端木临自己也不知道。
裴时宽肩窄腰,挺如青松,闲庭信步地走入劫云的下方,一身黑衣被时明时暗的电光照耀,莫名给人一种他一人一剑可斩天的感觉。
青无峰弟子心中的大师兄,风骨峭峻,修为高深,自然最为稳妥可靠。
他不是第一次替门下弟子摆平麻烦,自然也不是第一次替于清安善后了。
“你该找把趁手的剑,说不定,以后我也能省掉一个麻烦。”
这个麻烦是谁,自然不用明说。
端木临没有开口,寒冰长剑却渐渐消融升华了,连一点水也没有滴下。
于清安把他们的对话听了一个清楚,十八道天雷已过,可这劫云还不凝而不去,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于清安有些郁闷,这下她也不知道,这雷还要再劈几下了。她垂眸伸手摸了摸腹部的丹田,“小金,你再撑一会。”
说着,她一拳从内直外打碎了冰层。
这是她的雷劫,非是不得已,她用不着让看不惯她的人来救。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她用不着,不稀罕!
端木临听见冰裂声,回头就对上了于清安的一双清眸。
“师姐……”
于清安伸出左手拍了拍端木临的肩膀,“谢谢你的冰盾,不过某人说得对,你先下去。”
第十九道雷,已被裴时一剑轰散。
而第二十道雷刚降,于清安一面说话,一面把刚刚积攒的灵气汇在右手指尖,捏了一个阵法后直接飞身而上。
雷电齐鸣,而她耳边却莫名其妙地响起时空管理局同僚说过的话,“这攻略副本可不一样,你别总是逞强,有时候要学会放低身段,撒娇、示弱、眼泪,那可都是女子必备的大杀器。”
当时她怎么回的,她说:“我没有逞强。”
不过,她现在承认了,她就是这个性子,不然也不会单枪匹马的杀上魔域了。
裴时会挥剑的手一顿,他感知到身后有灵气波动,回身就见于清安撑着一个比她纤细的身躯还要大好几倍的阵法。
裴时微微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且怒气腾腾的于清安,见了好几次了,裴时还是没能习惯她的这种操作。
“我叫你劈!劈个……”
清冷而沙哑的声音被阵法和雷电的撞击声掩盖,不过离得近的裴时还是听了一个清清楚楚。
裴时一时的表情很是微妙。
“虽然……我很感激你来帮忙,但是只要你还在劫云之下,它就没完没了。”于清安气息不稳,她抹去嘴角的止不住溢出的血,对着雷云说。
裴时:“……”
“你觉得我在多管闲事?”
于清安:“随便你怎么理解。”
裴时险些气笑,漫天乱窜的雷蛇中,他声音冷冷:“你以为,我很想救你吗?”
于清安心下了然,他应该是受到了玄扬真人的嘱托。
于清安抽空反问:“你是想说,你其实巴不得我去死吗?”
雷电极亮,裴时的眸子却是暗的,显而易见,他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就这么一会话的功法,于清安的阵法盘就像不堪重负的冰面,开始出现一条裂隙,从阵中开始,细微的裂痕越来越多,仿佛要把于清安也一同崩裂一样。
于清安没有得到回应,便姑且算做是他默认了。
裴时抬手,没有把剑收回,反而剑指长空,“之前说过,如果你再做出伤害青无峰弟子的事情,我会如你所愿,杀了你。”
届时,他便会亲手送她去死。
这句话有些久远,于清安并没有放在心上,此刻她丹田处痛得要命,便压抑着声音说:“杀人,还需要道理?”
“以后你会后悔,错过了一个杀我的最好时机。”
如果能活下来,她不会容忍自己一直这么狼狈。
趋利避害应该是人的本能,裴时握紧了长剑,睫毛下压,敛去了一闪而逝的冷厉。
可她倒好,在这种情况下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他,是有恃无恐,觉得自己不敢对她下手吗?
于清安当然没这么想,只是没觉得自己处于弱势而已。
她知道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可难道要她露出恳切希翼的目光望着别人,求他来救她吗?
裴时喉咙一滚,说出来的话比雷劫还无情三分,“你最好把我的话当真。”
像是被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阵法突然崩碎,没有回话的于清安从半空直直坠落,裴时蓦地低头,只见她一张脸,苍白如雪。
在一片狼藉中,像是一只陷入绝境的天鹅,带着一抹濒临死亡又无畏死亡的美。
还没下台的端木临伸手接住了她,揽着她的肩头,他能感受到她灵力已经彻底亏空。
端木临眉头聚拢着一抹焦急,雷劫因她而生,她在劫云在。
他们也是第一次插手别人的雷劫,会有怎么样的后果,他们也不知道。
裴时一晃神的功夫,便见有一道雷直直追着于清安而去,裴时下意识地使用了身法,端木临也立马做出了反应。
所以人都紧张地关注着。
却不料,那雷却突然往回缩,是的,就是往云层里缩,像是一个人夜里怕鬼时把脚往被子里缩一样。
在场弟子不禁傻眼,愣愣地想:不愧是天雷,简直……收放自如啊。
裴时和端木临也被这一茬弄了一个措手不及,见确实没有落雷了,才迟疑地收起了灵气。
裴时低头看着跌在端木临怀里,难得的安静着没有呛人的于清安,眸色深浅不一。
“师姐,你还好吧?”
端木临垂眸看向于清安,靠在端木临肩膀的于清安闻言想开口,却忍不住又咳出了一大口鲜血,“没事……暂时应该还死不了。”
感受到于清安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端木临急忙扶着她起身。
“咳咳……四师弟,麻烦你把我送回弟子住处。”
金丹还没彻底裂,她觉得她还能补一补,救一救。
于清安虚弱的声音比之那晚,要少了几分清冷疏离之意,端木临脸色微正,温声应道:“好。”
在走下擂台的时候,于清安似有所感地驻足了片刻,她抬头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已经放晴了的天空。
“怎么了?”
“没事。”
那劫云来得快,散得更快,不像是网开一面,倒像是在怕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