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丹庭来人 “若一直退
冰雪不化, 积寒不散,台上台下,一时无声。
裴时早有所觉,便将体内肆虐的魔气压制了下去, 眸色慢慢恢复了平静。
百里薇指尖夹着一张泛着微光的符咒, 长眉蹙起, “你是谁?”
端木临缓缓抬眸,“一剑宗, 端木临。”
一剑宗众人放下挡脸的手臂,看着凝结在自己身前的冰盾,短暂地愣神之后,纷纷激动不已, “是四师兄!”
宋璟亦心中稍定, 表情轻松了不少, “四师兄, 还好你出关了。”
“元婴期中期。”百里薇双眸狭长,是偏凌厉的长相,此刻夹着燃烧的符纸,连同红衣, 似乎要在这冰雪世界里烧出一轮灼热。
“很好, 莫说我百里薇欺压弱小。”
符咒从她手中落入地面, 霎时如同星火燎原,从她脚下朝着四面八方掠夺而去。
“玄符门的干什么呢?”
“不是吧, 又来。”
“喂喂喂, 火都烧到老子这边了!”
在台上边缘的人纷纷往下跳,嘴里不住骂骂咧咧。
端木临抬剑,水寒随心而动, 划出一道寒光,任熊熊烈火无忌,亦无法越过冰痕半分。
虽然他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可台上是青无峰的人。
“你们先离开。”端木临侧眸看着宋璟,又看见蜷缩在阵法边微微发抖的如棋。
最后把视线落在裴时身上,不由微顿一瞬,“二师兄?”
血液顺着裴时的手臂往下滴,他眸色沉着,仿佛伤口不在他身,被钉在这里,背负罪名的亦不是他一般。
“我没事。”他说。
端木临传音:“大师姐呢?”
裴时身体往后靠在十字架上,“应该还在落雾秘境里。”
“命灯?”端木临声音微急。
“没灭。”
裴时仰头看着澄澈的天空,过了一会,他无声笑了笑:
大师姐吗?
若真是她救了师父,他倒也不介意改口。
百里薇立在原地,冷眼看着青无峰的弟子连滚带爬地爬下高台,又互相搀扶着不肯离开。
宋璟收起摇摇欲坠的阵法,汗水沿着背脊而下,透湿衣服,他却恍若未觉,只顾着跑过去扶起如棋。
“喂,如棋你没事吧,别吓我啊。”他下意识地探了一下鼻息。
如棋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满了寒霜。
宋璟心里一慌,急忙握住她的手,阴寒之气从她那边直往他的小臂上蹿。
糟糕,怎么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自从那晚从妙音小楼回来,如棋隔一段时间就会身体发寒。可算算时间,也不应该是今天啊。
宋璟直接打横将如棋抱起,“四师兄!我先带如棋下去!”
“好。”端木临点头,转身看百里薇时,干净温润的眸子里带着寒冷的气息。
百里薇见碍手碍脚的人已然全部离开,唤出了一支朱砂笔。
她一脚踩上冰火的分界线,元婴期后期的气息直接释放而出。
“我记起来了,早就听闻一剑宗有一个身怀无垢剑心的天才,是你吧?”
端木临没有说话,水寒上的寒气顺着手腕而上,游离在他的周身。
他莫名有一种感觉,闭关两年后,这个世界陌生了很多。
“是我。”他说。
“听说无垢剑心至纯至净,如今你的同门师兄堕入魔道,不知你是选择大义灭亲,还是选择与他一道,同流合污?”百里薇手一挥,朱砂笔流淌出红色墨迹。
周围人吃惊,“竟然是虚空画符!”
“切,不需要纸笔就能凌空绘制符箓的才叫虚空画符,她这还需要借助灵笔,算什么虚空画符?”
“嗤,那也比你强。”
“元婴中期对上元婴后期,这下有得看了。”
符纹在众人议论声中一笔一划的浮现出来,最后形成一个古怪的字体。
端木临眸色平静,他并没有去思考她所说的两种选择。
若二师兄真的错了,自有师父、宗门长辈以及仙盟的律法对他进行相应的惩戒。
于他而言,二师兄便是二师兄。
符咒越来越大,似是一扇门,在虚空中泛着金光。
“这个符我怎么没见过啊……”
“莫不是召唤符?”
“开什么玩……”那弟子下巴一掉,眼睁睁看着从符咒中跳跃出一只四阶巅峰的吊睛白额大虫。
白虎甫一出场,便显得焦躁,它前脚刨地,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声。
台下弟子纷纷往后退了几步,表情惊愕。
四阶巅峰的妖兽,可比元婴期巅峰的修士要厉害得多。
不对,我丢,什么时候符修和那帮御兽的家伙合作了!
百里薇身材高挑,鼻梁高挺,五官明艳,此刻她手一招,白虎便走至她的身边,绕着她,警惕地看着端木临。
红衣美人与白毛纹风虎,让众弟子眼前一亮。
百里薇摸了摸它的头,声音追忆,“温师弟最喜欢捡东西,做老好人,如今却为此搭上了命。”
说着,她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锐利,“去吧,为他们报仇。”
纹风虎似是听懂了,再一次仰天咆哮一声,张嘴直接就吐出了一道风刃,风刃见风就长,等快逼近端木临时已经膨胀至几十寸长。
水寒剑起,一阵白色的剑光闪过,直接劈开了风刃。
风刃被打散之后,一半劈在地上卷起碎石,一半劈在青崖谷周围的树上,惹得树枝沙沙作响,落叶纷纷扬扬。
一众弟子纷纷祭出法器抵挡,这可不像是问剑大比,没有人耗资请闻朝一大师来设置阵法。
纹风虎把尾巴当成钢鞭甩动着,一下又一下,发出威慑的破空声响。
端木临微微握紧长剑,在那一瞬间,他险些以为面前的妖兽——是狼。
是以,他先动了。
风尘未散尽,剑气已横空。
纹风虎吃痛一瞬,前脚猛踩大地,以它为中心激起一股股飓风席卷四周。
飓风如刀,触之及伤。
台上,为了避免波及到被禁锢的裴时,端木临的身形很快便被飓风包围。
台下,宋璟给如棋喂了丹药,见她稳定下来后,才把心思放回台上,眼见疾风险些波及到这边,他赶紧凝结了阵法,护住了青无峰的人。
百里薇抱着手臂,目光投向了裴时。
玄符门的血仇,她百里薇自会一点一点,为门下师弟妹讨回来。
裴时抬眸,冷漠的视线远远地对上了她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冷,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
就在大家以为端木临要败下阵来的时候。
狂风中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白光,伴随着一道寒意对着纹风虎的面门袭来!
速度极快,百里薇放下手臂,还未来得及拿出符咒,就见如小山岳一般高大的金风虎直接被掀翻。
而后跌下刑台,引得人群一阵骚动。
纹风虎身上见伤不见血,因为它身上急速地覆盖上了一层寒冰。
众人大惊失色。
四阶巅峰的妖兽,就这样被冻住了?!
众人急忙重新抬头看向台中,飓风失去力量来源,纷纷归还自然。
而端木临一袭白衣,手持水寒,静静地挡在裴时的身前。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
百里薇回头,面色一变,“小寅!”
“它还活着。”端木临说。
百里薇险些气笑了,“一剑宗确实本事非凡!”
“百里师妹,我们前来助你。”
随着话音落下,几道流光如同流星般降落在了台上,灵光倏然散去,十几个身高腿长,气度不凡的修士从中走出。
他们分别来自不同门派,但皆是
——元婴期!
端木临收剑而立,目光平静。
“哼,无垢剑心,极品冰灵根,确实有两把刷子哈。”一男子手持长枪,目光从台下被冰冻的纹风虎身上移到端木临这边,而后上上下下地审视了他一圈。
接着,他长枪一抖,白缨在空中划过一个优美的弧度,“让我先来会会你!”
早在看台上时,他们就忍不住了,如今来了一个段位和他们一样的,倒也不算他们仗着修为欺负人!
观刑台上,护宇长老摇摇头,一剑宗这次,真是树敌颇多。
独孤长老素来性情急躁,见此亦坐不住了,“宗主,任由他们这样打下去,怕是没完没了。”
秦彦沉默不语,却心如明镜,这群老家伙所图无非三样东西:
一、裴时的性命;二、无双剑冢的灵剑;三、一剑宗地底下蕴藏的灵脉。
第一条不在考虑范围内,第二条事关万剑宗,他们一剑宗单独做不了主,那便只有……
“把灵脉给他们。”秦宗主声音极淡地说。
几个长老面面相觑,“这……”
这了半天,所有人都说不出个“不”字来。
把裴时交出去,就相当于默认门下弟子入魔杀人之事,以后,一剑宗走到哪都抬不起头。
在另一个看台上,陆远洲微微倾身,语气恭敬地向沈从镜询问,“宗主,是否需要弟子前去援助?”
毕竟一剑宗和万剑宗在几百年前,曾是一家。
万剑宗沈宗主沉吟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必。”
这世间,剑修亦有不能靠剑说话的时候。
“嘶——”众人倒吸了一口气。
广场中央凸起的刑台上,一枪修将一根金黄色的长枪舞得虎虎生风,凌厉的攻势似要把端木临一招挑在枪前。
却在两个回合后被端木临击退。
“师弟是个好师弟,师兄却是个人渣。”那人往后跳开一步,甩了甩手,虎口被端木临的剑法震得发麻。
“喂,姓黄的,你行不行啊?不行可换我上了!”
百里薇用符咒化开了纹风虎身上的寒冰,面色发冷,“凡事讲究先来后到,他的对手,是我。”
另一个人嘴角挑起,说起了风凉话,“话说,我们有必要一个一个上吗?这又不是什么追求公平正义的比赛,而是……”
——诛魔之战。
话音未落,几人对视一眼,眉眼间的神色都变得微妙了起来,有些人更是直接祭出了自己的武器。
是啊,他们可以一起上!
虽说这样有些不讲道义,可一个一个上,他们确实没有把握能打赢端木临,既然可以联手出击,为什么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他们说话并没有压低声音,行为动作也毫不掩饰,端木临听得很清楚,亦看得分明。
一剑宗在仙盟,已是“异类”。
看着他们摩拳擦掌,裴时淡淡说道,“四师弟,你先下去。”
端木临一顿,水寒剑没有内敛气息,反而释放出绝对寒意。
“二师兄,我已经找到趁手的剑了。”
“每次都先退,何时才能向前?”
阳光剥开云层,在水寒剑刃上无声闪烁。
端木临神情平静,体内天阶修炼心法《回还诀》运转到了极致。
对面几人的目光再次交汇,默契地点了点头,身体微微下压,准备从各个方向掠出去,对着孤身一人的端木临发动进攻。
一触即发之即,天空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的银铃声。
众人一顿,只见一艘流线型的精致飞舟从天而降。
飞舟未落,一男子从舟边缘出探出,手持红色折扇,嘴角微微勾着,“这澜洲的诛魔大会,真是别开生面啊。”
高台上的几位纷纷起身。
忽略掉点缀着金色铃铛,镶嵌着宝石的飞舟本身,飞舟前端赫然雕刻着三字——沁丹庭。
作者有话说:
独立天地间,清风洒兰雪。出自唐代李白的《别鲁颂》。于清安在秘境里拔了一株灵草,略有所感地揉了一下鼻子,似乎,有人在念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