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小猫 他是小宝的
她说:“让我做梦吧, 哥哥。”
但哥哥和梦里很不一样。
梦里的哥哥要更加甜美,也更加柔软一些,全身都透着粉, 一边流着泪低声说着“我们不该这样, 小宝,我怎么能对妹妹做这种事”,一边握紧她的手腕, 不让她从他的身体离开。
像是融化的奶油,但那么热,粘稠地裹着她的指尖。哥哥将她抱在自己身上,仿佛儿时每一次,他抱着她, 让她靠在他充血的胸膛上。
“小……呃, 小宝……”
“小宝饿了吗?别哭……”
“哥哥……哥哥给你泡奶喝……好不好?”
她就被诱惑着, 像个婴儿一样吮吸。哥哥就难耐地仰起脖子, 发出猫一样细弱的,听不懂是难受还是愉快的声音。
她饥饿的,抽痛的肠胃就这样被喂饱了,可等她从梦中醒来, 饥饿仍然在啃噬她的骨头和灵魂, 逼得她不得不一遍一遍,不断回忆梦里哥哥微张的嘴唇和迷离的双眼。
所以, 是他先勾引她的。
“痛……”
几不可闻的声音将纪宁馨拉回现实,季迟的嗓子已经彻底哑了,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气流。现实里的哥哥没有抱着她,没有涨红的面孔,没有被欲///望充盈的, 臌胀的胸膛。
他僵硬,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除了痛苦再无其他。
她笑着,温柔地问他:“哥哥,哪里痛?”
是被撕咬的伤口?还是被过度打开的身体?
亦或是,被不断刻下伤痕的心?
但这种痛苦不会一直持续,因为抑制剂很快会失去效用。
季迟已经给不出什么反应了,他微微晃着头,整个人被颠簸成一条风浪中的小船,每一道巨浪都结结实实地拍在他的身上。
“哥哥不习惯这种方式呢,不过没关系,我会帮哥哥。”纪宁馨挑了个金色的长链,坠挂着细碎的钻石,闪闪发光。她取下长链两端原本的细针,换成两个金色的抓夹,“我会把哥哥变成一只……只要一听到我的声音,就会发抖,会流水的小猫。”
夹子很紧,要用些力气才能捏开。
纪宁馨轻轻拍打季迟失神的面孔:“毕竟哥哥不是说了吗?这种事能给你带来多大痛苦呢?或许很快,哥哥的身体就找到从中获得快乐的方法,所以背叛哥哥了。”
她松开手指:“就像哥哥背叛我一样。”
季迟身体猛地一抽,无声地张大嘴。
纪宁馨倒是颇有些差异地抬了下眉毛,许久之后,忽然噗嗤一笑。她抹掉溅在自己腿上的水,擦在季迟的胸膛上,顺便勾起链子。
“你看,这不就找到了?”
她凑过去,轻轻吻了吻抓夹。那个瞬间,眼泪终于从季迟的眼角滚滚落下。
“求……你……小宝……”
仿佛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期望,哪怕被这样对待了,却依旧有一个角落想要去相信,妹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她是会不忍的。
怎么可能真的对他那样残酷呢?
他是小宝的哥哥,而小宝……是哥哥的小宝啊。
但纪宁馨笑了。
“啪”的一声,季迟的脸朝一侧偏过去,被水洗过的脸颊上浮出一点红印。纪宁馨又抚摸着他的脸,发亮的眼睛显得有些神经质的兴奋:“哥哥叫我什么?”
“……小……宝。”
“啪。”
“叫我什么?”
“……”
“哥哥还没有意识到吗?从哥哥决定逃跑开始,就没有资格再这样叫我了。是哥哥打破了原本那一点点的可能性,哥哥没想过我会生气吗?”
季迟不断流着泪,微张的嘴唇颤抖着,几乎发不出声音。
“哥哥,你不是知道我的名字?你该叫我什么?”
明明她还在叫他哥哥。
季迟的声音更低了,像一阵吹过的风。
“……纪……小姐。”
“嗯。”纪宁馨终于满意了,亲昵地贴了贴他的脸颊,“季先生,我的……发///情的小猫。”
残破的剧情充斥着大量的口口,看上去莫名其妙又无法理解。
【纪宁馨用口口口口季迟的口口,那里瞬间口口口口,口口……】
【口口口口,口口已经松开,疼痛绞着口口,口口口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季迟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口……】
纪宁馨好好地,一字一字地填满了这些被挖空屏蔽的字眼。
“这就受不了了吗?”
“对不听话的小猫,惩罚才刚开始啊。”
夜晚很长,天还未明。
而夜晚,本就该是在梦境中度过。
*
“喂,兄长,怎么起这么早啊。”
“兄长消息真快,天才刚亮,就来兴师问罪了?”
电话那头,程宴时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阴沉和怒火:“纪宁馨,你疯了吗?我在这边为你周旋,你居然撤空人故意放季迟逃跑?你还放狼?你有没有想过季迟再怎么样也是个体格比你大得多的男人,你真这么有把握不会出现任何意外,真的被他跑掉?又或者更糟糕一点,他真的被狼咬死怎么办?啊?!”
纪宁馨漫不经心地听着程宴时的斥责,“可是兄长,事实就是,季迟没能跑掉,也没被咬死,现在一切都非常顺利,不是吗?”
程宴时沉默了一瞬,纪宁馨趁热打铁:“如果兄长能给我争取到一两个月,我可以慢工出细活做得稳妥些,就像当初对蓝胤那样,但现在只有十天,我也只能用点非常手段。”
程宴时冷笑:“把人放出去再把人抓回来就是你的非常手段?”
“对。”纪宁馨干脆地承认了,“小猫就是这样的,在外面的泥潭里滚过,才知道躲回屋檐下面,否则他心里总有能逃出去的念头。”
她用指尖无意识地扣着手机外壳,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沿着肉圆润的一圈,十指纤长,只是大概泡多了水,指腹皮肤有些微微的皱。
“而现在,他再也不会逃了。”
“……”程宴时深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宁宁,我派个医生过去看看。”
这个反应在纪宁馨的预料之内。
她故意拉扯了一下:“兄长,您应该明白,这件事知情人越少越好,我自己有分寸的。”
“我让老吴去,他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有……”程宴时声音一顿,传来一声很重的巴掌声,和隐忍的痛呼,“别忘了,第五天,你要向我展示成果。”
“当然。”纪宁馨敛眉微笑,“对了兄长,这次的事是我命令蓝胤做的,您就别太为难他了。”
程宴时淡淡道:“他敢黑了通讯冒充我下命令,就该做好被发现之后的准备。宁宁,这种事没有第二次,懂了吗?”
纪宁馨乖乖应是,挂掉电话后,脸上的笑容反倒深了些。她招来1007,问它昨晚任务的得分。
1007颤巍巍说:【一……一百分。】
剧情内容完美填写,至于目标的情绪,甚至不需要后续剧情往上推,系统刚开始计算的时候就直接冲破了要求线,说实话,如果正常人处在这种程度的负面情绪之下,甚至有可能冲动自杀。
但目标却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到后来,他被逼到哭泣哀求,精神混乱之下几乎什么话都说了,甚至一些按照他的人设根本不可能说出口的下流话,但却从没说过一句,求宿主杀了他,求宿主让他死。
纪宁馨点点头,垂眼看着线人给她传来的消息,负责调查季迟失踪事件的虞临川咬了程宴时放出去的钩,调查方向已经从他们这边偏离开来,但虞临川也确实有点手段,咬钩的同时端掉了HCI的一处小据点,程宴时损失了不少人和钱,怪不得火气那么大。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吃到她下的饵。
正思索着,纪宁馨突然听到厨房传来滴滴两声提示音,她走过去查看。
声音是电饭锅发出来的,显示定时结束,烹饪完成。她打开锅盖,闻到香甜芬芳的气味。
锅里黄澄澄的一片,切成小块的南瓜混合在莹白的米粥里,因为浸泡了一夜,所以米和南瓜都软得很,仿佛勺子轻轻一搅就能融化。
纪宁馨看着这锅粥,脑子里某根神经就这么抽痛了一下,脆弱的胃痉挛着拧在一起。
“77。”她扣在桌台上的手指因为用力,指甲发白,纪宁馨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1007没敢回答,在心里默默点了点头,但她又确实完美完成了它的任务,所以对一个系统来说,这种“过分”应该是好事?
它有些迷茫。
纪宁馨缓慢盛了一碗粥喝下去,冰凉的指尖微微热起来。她又盛了一碗,往里面舀了多多的南瓜,端去楼下。
推开门,伴随着暖风,还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嗡鸣声。
纪宁馨穿着鞋底很软的棉拖鞋,踩在地砖上也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房间正中,季迟低垂着头,失去意识的身体随着震动微微抽搐。纪宁馨走过去松开他的手腕和脚踝,他虚软地倒下去,眼睫很轻地颤动了下。
他似乎想要本能地蜷缩起来,以保护柔软的腹部和依旧在不断被蹂/躏的内脏,但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的肌肉已经僵死,他甚至连并拢双腿都无法做到。
纪宁馨轻轻摸着他颤抖的肩胛,将碗放到一边,抬起手指勾勾:“77,你能放电吗?”
1007:【啊?】
不是宿主我不要成为play的一环啊!它要不干净了!
“想什么呢?”纪宁馨就跟能读心……不,能读它的数据库一样,一眼就看出它在想什么,瞥了它一眼,“要是能,稍微用电刺激放松下他的大腿肌肉,应该有点抽筋了。”
1007:【……】
它很想吐槽一句,整什么花里胡哨的,您要是把目标里里外外那些玩意拆了,对目标来说比什么放松都好。
但吐槽归吐槽,1007还是很怂地听话了。
季迟在昏迷中发出一声低弱的啜泣,纪宁馨捞起他软下去的腿弯,让他能够将腿搭在她的膝盖上,微微蜷着腰,头靠在她怀里。她就一手揽着他单薄的,仍在震颤的脊背,将频率稍微调低一些,另一手捏着勺子给他喂粥。
他咽不下去什么,嗓子太浅,勺子稍微往嘴里压一些,就生理性地呕吐,整个人簌簌如被秋风撕得残破的落叶。
吐出来的残粥和酸水弄脏了纪宁馨的衣服,气味并不好闻。纪宁馨垂眼看着,她这会儿看上去沉默而温和,没有因为衣服上的脏污表露出任何不快,她扶着季迟的后脑,将他的脸轻轻按在自己的颈窝,用脸颊蹭了蹭。
季迟无法抑制的干呕平复下去,他依旧没有完全清醒,但从胸腔深处缓缓发出嘶哑的声音。
他哭了。
而纪宁馨就这么轻柔地,一下一下顺着抚摸他的后颈。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从绷紧的颈部顺着微微凸起的脊椎一截截往下,直到顺过蓬乱的尾巴,将长毛一点点理顺。
那碗粥最终只喂下去小半碗,大半被贡献给了纪宁馨的衣服和地板。纪宁馨用毯子将季迟裹住,轻轻擦干净他的脸。
“77,加个buff吧。”纪宁馨朝1007伸出两只手,笑眯眯地晃了晃,“我现在要给哥哥一个爱的抱抱,公主抱的那种。”
1007:【……行。】
它发现,宿主使唤它是真的越来越熟练了。
而且爱的抱抱是什么鬼!
*
午后两点,医生老吴按响了别墅的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纪宁馨靠着门框,礼貌地把他迎进来:“好久不见,吴医生,上次见你还是蓝胤那时候吧。”
吴医生下意识搓了把自己没剩几根头发的脑门,有点点害怕。
没办法,蓝胤给他的印象太深刻了,吴医生第一次被叫去给他诊治的时候差点以为这个人要死了,而罪魁祸首纪小姐却在他身边轻描淡写地笑着说,兄长就是爱操心,她都有分寸的。
事实证明,纪小姐的确很有分寸,蓝胤那时候身体机能差点全线崩溃,但好好养了三四个月之后就活蹦乱跳,除了脑子坏掉了,心理变态了,身体竟然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简直不可思议。
“纪小姐。”吴医生恭恭敬敬地问,“请问下病人在哪里?”
“跟我过来吧。”
吴医生跟在纪宁馨身后,眼睛半点不敢乱看。他是程宴时用惯的老人了,几代人都在服务程家,因此比别人都更了解什么叫管住眼睛和嘴巴。
但饶是如此,当他看到这次程宴时要他诊治的病人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张大嘴巴,纪宁馨轻咳一声他才赶紧低下头。
这个电视新闻上的常客,被无数人爱戴的贵公子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温润淡泊,完美无瑕的模样,他被一条毯子随便裹着,整个人蜷缩在铁笼里,从毯子下还不断发出“嗡嗡”的声音。
如果他没记错,这个笼子是之前纪小姐拿来养狼的……
“……小姐,这……”吴医生又想去摸自己光滑的脑袋,“这样不太好诊治……”
“哦,不好意思啊。他现在没醒,我力气不够,没法把他弄出来。”纪宁馨又笑,乖乖甜甜的样子看得吴医生头皮发麻,“能请您帮忙搭把手吗?”
她那双眼睛太大也太黑,此刻盯着他看,就透出点病态的兴奋。
吴医生哪儿敢拒绝,赶紧点头,取了转运床来架好,纪宁馨这才打开笼子,轻声哼着歌,两个人一起把季迟搬到床上。
过程中那条毯子稍微散开了一点,露出条缝,吴医生一眼看见下面斑驳的血迹和红肿的皮肤,以及那处,显然是经历了……
吴医生眼皮一跳,但那条缝隙很快被纪宁馨掩上,她笑着说:“吴医生,非礼勿视。”
吴医生:“……纪小姐,我是医生,一会儿还要给病人诊治。”
“我知道啊,我的意思就是。”纪宁馨的手指在转运床的边缘轻轻扣动了几下,“不该碰的不要碰,不该拆下来的也不要乱拆……他的小腿和手都被咬伤了,这些就麻烦吴医生,注射点疫苗,挂点消炎药,再好好处理一下伤口,最好不要留疤……”
她微微眯起眼睛,一种吃到美味的满足感:“至于别的,您心里有数,开点药就行了。”
他确实,大致心里有数了。
吴医生叹了口气,他并不清楚所有计划,只被告知纪小姐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弄到一只猫,可能玩得有点过火,需要他来看看。
结合这两天铺天盖地的新闻,他早早就大致猜到了这只猫的身份,震惊咋舌之余依旧保持着全无好奇心的恭谨态度,此刻只劝了句:“我明白了,但是小姐,开的药一定要好好涂。那里……毕竟不是用来做这种事的,而且他的体格……嗯,那些东西,他大概吃不太消。”
纪宁馨噗嗤一声笑了,弯起的眼睛里有森亮的寒光:“怎么就吃不消了?他不是吃得很好吗?”
吴医生:“……”
年过半百的老医生额头冒汗耳朵发红,只恨自己怎么就能听懂。
季迟身上大部分是普通的皮外伤,有一些需要缝针。过程中,纪小姐仅仅只是关掉了震动以避免妨碍到缝合,并一直兴致勃勃地旁观,目光如有实质,吴医生在处理伤口时瞄到一眼猫尾下的景象,看得他差点手抖。
中途季迟清醒了一次,又或者应该没有完全清醒,只半睁开眼睛,瞳仁已经变成猫眼的样子。他应激得厉害,对所有触碰都恐惧到了极点,哪怕浑身虚软无力,也嘶哑惊叫着试图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藏起来。
吴医生当时正用镊子夹着针,缝合他小腿上的一处咬伤,差点被一脚蹬在脸上,但纪小姐只笑眯眯地说了两个字。
“安静。”
季迟的所有动作完全是在一瞬间定住了,几乎像是一种超过了大脑思考的肌肉反射,吴医生被吓了一跳,赶紧后退几步,一双小眼睛略带震惊地瞪着。纪宁馨走过来,轻飘飘地将手按在季迟的肩膀上,指尖在那里拍了两下。
“放松,季先生,不要动。”她说着,又朝吴医生招招手,“过来,请继续吧。”
吴医生抹着额头的汗,小声问:“他……不会又踹我吧?”
毕竟应激的猫真的比过年的猪还难抓,哪怕再虚弱也得给人挠出一脸血印子。
纪宁馨闻言笑出了声,说:“放心吧,吴医生。你看,不是已经很乖了吗?”
吴医生朝季迟探头看了一眼——这只猫显然仍处于应激的状态,瞳仁颤抖浑身紧绷,纪小姐那点力气根本不可能按住。
可他居然真的逼迫自己重新平躺下来,甚至只在他再次开始缝针时本能抽搐了一下。
但确实,一动不动,一声不发。
吴医生虽然也见过蓝胤,但依旧感到叹为观止。
等处理完所有伤口,挂上营养液,消炎液,抑制剂以及各种补液,已经是四个多小时之后了,季迟再次陷入昏迷,吴医生开了外用内服的药,做好医嘱,一刻也不想继续呆地离开了别墅,转头被程宴时接到了另一处房产。
领吴医生进去的人朝他使了个眼色,吴医生闭了闭眼睛,戴上痛苦面具。
果然,一推开门就闻到了血腥味,程宴时摆摆手,正举着鞭子抽打的男人弯腰退出去,关上门。
程宴时点了根烟,抬起下巴示意吴医生过去看看。
这对兄妹真的是……
吴医生很命苦地走过去,蓝胤跪在地上,两只手背在身后互相抓着手腕,背上被鞭子抽得鲜血淋漓,有几道伤口几乎能看见一点骨头的颜色,他尚且还清醒着,因为失血和疼痛脸色发白。
程宴时问:“老吴,那只猫怎么样?”
吴医生连忙把情况老老实实地汇报了一遍,提到纪小姐的时候,蓝胤已经快要闭上的眼睛掀开一点,有些迫切地投来道目光,像是想从他嘴里多听到些关于她的消息。
程宴时好半天没说话,甚至没去吸手里那根烟,过了会儿才开口:“蓝胤,你应该明白,你现在还留着命,不是纪宁馨在保你,是我放过了你。”
他冷笑一声:“你倒是听她的话,当了条好狗。怎么,一听到她的声音你就没有脑子了?你看她现在管你的死活吗?”
蓝胤一言不发,在面对纪宁馨以外的人时,仿佛一根沉默的木头,看得程宴时心头冒火。
蓝胤曾经是被安插在程远集团内部的间谍,甚至一度成为程宴时的心腹,也成为程宴时的心腹大患,后来这个骨头极硬的男人终究被纪宁馨拆掉了脊梁。程宴时原本想斩草除根,但纪宁馨劝服了他。
这是个很好用,执行力很高的工具,反正既然已经养成了摇尾乞怜的狗,就不要浪费了。
之后,程宴时用他来给各种见不得人的脏事扫尾,他的服从性极高,被纪宁馨教得极其乖顺,哪怕可能会导致死亡的任务也从不拒绝,对于羞辱排挤甚至伤害也都毫无反应,像只用点残羹冷炙就能随便打发的狗。而纪宁馨也很明白自己的位置,很快就仿佛忘了蓝胤这个人,从来不会使用他做什么。
以至于,程宴时一度觉得,蓝胤的那些服从是完全服务于他的。
啧。
他终于深深吸了一口烟,叫人来把简单止血了的蓝胤带出去关起来,转头看向吴医生:“老吴,按你的说法,宁宁对那只猫是有够狠的。她把他给强上了?她之前倒不太用这种手段,呵,所以才死活不肯装监控,不想给人演活春宫吗……”
吴医生不了解全局,只能随声附和第一句话:“是,纪小姐这次是下了狠手。”
程宴时眯起眼睛,锋利的五官在刷白的灯光下显得尤为冰冷。
他思索片刻,突然问:“那只猫真的完全听从她的指令?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纪宁馨和那只猫合起伙来,在给我做戏?”
吴医生:啊?
谁拿这种事做戏?好的吃多了想给自己找点苦吃吃吗?
吴医生一向不愿意过深地参与到程家内部的事情上,秉持着少说少错的,不知不罪的原则,尽量让自己做个除了治病就没有任何其他思考的工具人。但当下程宴时显然心情不好,也容不得他不回答。
“程总……嗯,您也说了,纪小姐这次下了狠手,季……那只猫当时应该已经神志不清,所有举动几乎都是越过大脑思考,只凭借身体本能的。我不确定他完全清醒后会怎样,但在那种情况下,他的本能确实完全服从于纪小姐。”吴医生低着头说,“而且那只猫的身体状态真的非常糟糕,这种事一不留神可能是要丢命的。”
言下之意,就算纪宁馨想演,也没法一个人唱独角戏,季迟可是季氏的猫啊,那位养尊处优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配合?他什么都不做就能拥有一切,又凭什么要把命捏在别人手上?
“也是。”程宴时自己似乎也觉得这个想法荒谬,但蓝胤这次做的事给他提了另一个醒,他用手指扣着窗台,缓缓说,“老吴,你觉得,蓝胤究竟是我的狗,还是纪宁馨的狗?”
吴医生结合刚才的所见所闻,大致猜到了程宴时的意思,一时间冷汗直冒,甚至有点想逃。
吴医生:“呃……”
我什么都不懂我只是个医生啊!
“或者我换个问题,如果,纪宁馨真的用手段,让那只猫从此都彻底听话。”程宴时冷笑,“那他究竟算我养的猫,还是……纪宁馨养的猫?”
吴医生:“……”
程宴时声音更冷:“如果有一天,我的命令和纪宁馨的命令相悖,你说,那只猫听谁的?”
话说到这里,已经差不多是图穷匕见,吴医生擦擦脑门上的汗,没敢直接回答,陪着笑打圆场:“程总,我以为,纪小姐对您是忠心耿耿的。她哪怕有时发出一些越过您的命令,最终也一定是为了您,为了程远乃至程家的利益。毕竟小姐当初是您从死亡线上救回来的,她这些年富裕的生活,地位,所有的一切都是源自您的宠爱。”
他走近程宴时,压低声音:“更何况,程总知道的,纪小姐的病……”
程宴时眸光一闪,吴医生伸手,手指在脖子上做了个划过的姿势:“纪小姐的病就是最好的保险,一旦她有任何异心,您想除掉她,都是轻而易举,合理合法。”
烟已经快要燃尽,一大截烟灰掉落下去,在地面上砸碎成灰白痕迹。
如果说,现在的蓝胤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那么纪宁馨就是一把最为锋利的刀。
也正如她所说,驯养季迟,让程远拥有一只位高权重的猫,这件事的利益足以覆盖任何投入的赌注,哪怕他有所怀疑,也必须继续下去。
程宴时问:“老吴,你今天去的时候,宁宁看上去状态怎么样?听她说,新药的副作用很有意思。”
吴医生回答:“纪小姐看上去没有异常,就是似乎比平时更兴奋一点。但您也知道,纪小姐很擅长忍耐。”
“她上次检查是什么时候?”
吴医生报了时间,程宴时眯着眼算了算,将烟彻底掐灭:“一周后,等她把这边的事情都弄完,安排她检查。”
他要牢牢握住这把刀的刀柄,刀尖才能永远向外。
*
山中别墅里,纪宁馨从药箱拿出几瓶没有标签的药,挑挑拣拣凑了一小把,就着水往下咽。1007在她身边转了一圈,在宿主没有允许的情况下它不能深度检查宿主的身体状态,这会儿也不确定她在吃什么,只大致判断它家宿主现在的心率有点偏快,而且不齐。1007秉持着良好的服务精神,关切地问:【宿主是生病了吗?哪里难受吗?】
“哦。”纪宁馨随口笑笑,“我脑子有病。”
1007:【……】
它把关切收了回去。
纪宁馨乐了:“只是些补剂而已,增强免疫力的。”
1007小声嘀咕:【……宿主我再信你说的话我就是狗!】
纪宁馨笑眯眯:“嘬嘬嘬。”
1007自闭地缩进她的口袋,纪宁馨莞尔,脸上还挂着笑,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住额角微微跳动的青筋,抬眼时,又轻轻拂去渗出的冷汗。
程宴时已经开始疑心了吧,虽然他应该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
但这场豪赌的诱惑力实在太大,更何况事情已经开始做了,他的人,钱,资源也都投了出去……沉没成本是不应该参与决策判断,但毕竟他是个人,一个极富野心的人。
人,就没法真正抛开自己已经投入的一切,去完全客观地看待成败得失。
她也一样。
纪宁馨站在原地缓了缓,抬脚走向季迟所在的客卧,打算给他拔了吊瓶的针。
推开门,床上空无一人,吊针垂在床边,还剩下的一点营养液顺着针头滴下来,沾湿了一小块地毯。纪宁馨的瞳孔微微一缩,又很快放松地扩散。
她走过去,从凌乱的毯子下捞出一只蜷缩着的小猫。
白的底色,点缀着一些黑色和淡金,长毛沾着些血迹,打着结,像刚从哪个床底下滚出来。小猫闭着眼睛,耳朵弯折又顺服地贴在头顶,一张圆圆的小脸上是明显的泪痕,从内眼角顺着往下,沾湿了脸上的毛……它看上去真像只可怜的小流浪猫了,瘦骨嶙峋,伤痕累累。
但如果仔仔细细地养着,它大概会很漂亮吧,那种令人心头一颤的漂亮。
纪宁馨把床铺平整,将小猫重新放到毯子上,自己也爬上去侧身躺下,一边用手指轻轻揉开被眼泪黏在一起的猫毛,一边很轻地嘀咕:“还好那些东西取下来了,不然小猫肯定会被撑坏的……小猫只能玩一颗小猫铃铛……”
小猫不会给她回应,但或许是被本能驱使,蹭了蹭她的手指。
纪宁馨垂下眼睛。
兽人通常不会完全变成猫的形态,很是种很诡谲的思想,虽然兽耳和尾巴带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地位,但完全变成兽却又是粗鄙的,堕落的,会招人耻笑的,他们自诩高贵,因为他们既不与平庸的人类为伍,也高于毫无理性的野兽。
他们是完美的结合体,他们永远高抬头颅,不会有任何一个瞬间的狼狈。
纪宁馨把脸埋在小猫柔软的毛里。她闻到血腥味,消毒水的气味,这两种气味让她觉得有些反胃恶心,但更深处,暖烘烘的小猫味却又熨帖了她痉挛的胃肠,她深深吸了口气,吸到满嘴猫毛。
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却又笑了。
“哥哥。”纪宁馨轻声说,“你是有多难过,才变成这样了呢?”
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许多年前……其实仔细算算,也并没有很多年,只是境遇相差太大,所以恍若隔世。
那时纪宁馨躲在老鼠洞里,十五岁。
老鼠洞是联邦对平民窟的统称,她没有身份,没有钱,只在那里占据了一个小小的,集装箱构成的房间,和真正的老鼠生活在一起。
有人用捡来的废弃报纸装糊漏风的缝隙,她在那些报纸上看见哥哥。季氏的公子,兽化的奇迹,淡泊温雅的慈善家,他在为新成立的慈善基金会剪裁,他的身后是即将接受资助的福利院。无数人会鄙夷他的好运,也羡慕他的好运,最后咂摸着感慨一句,这是个善良的好人。
她见到报纸头版上的哥哥,转头,她又蜷缩在阴暗脏污的小床上,雨天时水从铁箱破损的缺口往下淌,地面污水横流,饥饿和头疼啃食着她的骨头,倒让人觉得,如果做一只真正的老鼠反倒能轻松许多。
隔壁住着个四五十岁,满口黄牙的男人,眼睛里全是淫/邪的光,某天夜里他剥开了纪宁馨躲藏的铁箱。
但不巧,那天纪宁馨没有买果腹的食物,她买了一把刀。
第二周,她离开老鼠洞,又爬进一个新的“老鼠洞”,她啃食着其他老鼠的尸体而活,否则就自己成为那具被啃食的尸体。
“哥哥,我允许你难过痛苦,也允许你逃避现实,但你会明白现状吧?现在你已经没有选择权了,摆在你眼前的只有一条路,等醒来之后,你要认命。”
“因为我不认命,所以哥哥,你要认命。”
*
意识回笼时,好像带着潮水的泡沫,被日光晒得很暖,给人一种正阳光明媚的错觉。
但睁开眼,眼前依旧是黑的,空的。
很久之后,嗡鸣的耳朵渐渐安静下来,季迟感受到温暖的体温和轻柔的触碰,他枕在人类柔软的小腹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发间的耳朵。
季迟仿佛错觉自己仍是一只猫,在残酷的虐待后终于被纳入安全的羽翼,不自觉地朝那掌心蹭了蹭。
那只手的动作停住,离开了,几乎同时,季迟的身体猛的僵硬,他“咔嚓咔嚓”,一寸寸地抬起脸,但他很快就无法继续抬头,因为脖子被什么扯住了。
是……项圈?
然后他感受到了自己的身体,遍布身体的疼痛慢半拍才闯进他的大脑,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那只手再次伸过来,这次扯住了链接他脖子上项圈的细锁链。
她什么话都没有说,季迟却像是突然被抽了一鞭子一样,惊惧地往后缩去,但他仿佛随即意识到这样的行为可能会激怒对方,短暂的僵硬后,他挪动身体,极为缓慢地跪在了床上。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禁锢他的锁链,也抵着纪宁馨的手心,长发间露出一截单薄苍白的后颈。他这样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几乎没比作为猫时大上多少。
“我……我不会逃了……”
“再也……不会了,小……纪小姐……”
他断断续续说着,那声音实在太可怜,1007听得嘤嘤直哭,光团转了半圈看向它家宿主,以为会看到张铁石心肠的笑脸。
但纪宁馨居然没有笑。
她捏着铁链,发呆似的坐在床上,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牵起嘴角。
但那不像笑,像是肌肉已经死掉的僵尸。纪宁馨大概也意识到了,她将嘴角重新压平,没再逼自己露出什么表情。
指尖忽然微微一暖,被卷进湿暖的地方。
或许因为太久没得到回应,不知道如何讨好的小猫主动伸出舌头,轻轻舔舐她的手指。他的肩膀发着抖,仿佛正在面对的是什么可怖的怪物,任何一丁点差错都会招致惩罚,他已经体验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惩罚,才知道顺从是多么温柔的一种选择。
纪宁馨终于轻轻呼出一口气。
“季先生。”她说着,眉眼终于顺畅地弯了起来,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早知道季先生的膝盖这么软,腿这么松,我何必还要跟你玩什么哥哥妹妹的游戏呢?”
她轻轻拉扯锁链,捏住季迟的下巴,抬起那张惨白的脸,柔声道:“我应该在抓到你的第一刻,就把你按在地上*死才对。”
作者有话说:
v后日更,如果有事会挂请假条,有存稿的时候每天18:00更,没存稿的时候……就得看命运了(哎)小宝难得对1007说的一句实话:我脑子有病。奈何1007该信的不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