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看着新闻, 吴崖呼吸急促，“财神……前线真的是请到财神了！”
“哈哈，我就知道财神肯定有办法救下第七战区！”贺云和徐瓷相视一笑。
财神画像和妈祖神像前，小山号众人纷纷举起酒杯, 与有荣焉。
“敬财神！敬妈祖娘娘！感谢齐天大圣救下第七战区！”
吴崖看着新闻, 若有所思, “……我们这些天供奉财神没有再得到回应，是因为我们还不够紧急, 还是供奉的方法不对？你们刚才有感觉到妈祖娘娘雕像有变化吗？”
从贺云开始，下意识看了眼雕像，都默默摇头。
妈祖娘娘的雕像木质色泽依然温润，带着淡淡香气, 雕工精湛栩栩如生。
但看起来就像一尊普通木雕, 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连隐约的光华都没有了。和主导检查的那些人说的一样, 似乎就是普通木头古物。
当然，有妈祖娘娘庇佑，雕像当然不可能只是普通木头。
“船长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好像就是从离开那只吞海异兽追杀开始, 领咱们回家的光路消失的时候, 妈祖娘娘像上面的光也变暗了。只是当时逃出生天太激动, 都没仔细看，后面一出去就被收走了, 也没顾上。”
徐瓷懊恼地连声叹气, 恨恨瞪了一眼空中星港的位置，“现在知道重视起来了，早干嘛去了！拖了这么久, 连怎么挽回都不知道啊。会不会是因为咱们怠慢太久，妈祖娘娘走了啊？”
餐厅里其他人都怔住了，忐忑道，“那，那怎么办啊？徐专家，您知道该怎么挽回吗？”
徐瓷无奈，“……古文化知识庞杂，我也只是研究其中一小部分的。古人的信仰和神明方面，确实不是很清楚。”
能在百亿人里进入联邦第一学院，留校成为讲师，知识储备自然是有的。
但古文化研究本就是边缘学科中的边缘，具体到更冷门的神明内容，徐瓷印象里，知网上都只有几篇“论古代迷信遗迹特点”、“古人精神寄托时代沿革”之类的概括性论文。
倒是遗迹发掘时，拾荒客们会仗着这类发现罕见，给古物编一大堆神神秘秘出身，叫个高价。
不过……世事变化很奇妙。
登上小山号之前，她还是拿不出成果就要被清退裁撤的一员。
刚出院，学院连发好些通讯，来自各个古文化研究真正的专家，课题条件一个比一个优渥，希望第一个接触过神明的徐瓷，能一起参与研究发现。
徐瓷不情不愿道，“现在联邦重视起来了，古文化研究都在开新课题，或许船长可以考虑加入联邦行动组。妈祖娘娘神像光华内敛，我们找不到问题，联邦集思广益可能有办法。毕竟……他们的确请到了财神。”
吴崖略一思考，立刻点头，“无论如何，妈祖娘娘是因为救了我们变成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会不会对妈祖娘娘有影响……我现在就回复那边。”
金稻港高层来时留下了通讯号码，吴崖刚打过去，立刻听出，对面正是来过的庄市长。
庄市长笑意盎然，“欢迎你们加入，联邦正需要你们这样敢想敢拼的年轻人！”
听到问题，她想了想，“行动组新成立，历史实在损失太多，现在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妈祖娘娘像出了什么问题，专家们也不清楚。
“不过有个猜想，古代祭祀是有特定仪规的，以此请求神明注目。就像财神最初只是注意到人类，随机出现，但后来执政会议那边准确请到……
“要不也搭个供桌试试？放心，港口出物资！你们现在在哪，我通知送过去。”
同船的乘客们听到有办法，纷纷松了口气，“也对，只是拜拜画像，怎么显得我们诚心呢！哎我怎么没早点想到。妈祖娘娘可能是帮我们解决了问题，暂时挪开了注意，或者这里的注意暂时沉睡了，我们请妈祖娘娘回来不就行了？”
说干就干，几十个人开的是餐厅的大宴会厅，别的不多，就桌子和空地多。众人连饭都顾不上吃了，很快清出来一片地方。
星港高层的行动力也相当高，带着一应物品抵达。
“蜡烛、按描述的妈祖庙做的灯台、仿制的糕点……”
桌前一边支着财神古画，一边放着妈祖神像，吴崖一一清点物资，郑重放在桌案前。想了想，拜神前，又放上两碗金稻港最珍贵的金稻。
“据说古人天天可以吃金稻，但没了母星，现在想吃这一口不容易，希望财神大人、妈祖娘娘，能喜欢。”
其他人陆续上前，轮到船上年纪最小的孩子，踮起脚尖，从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推到供桌上。
家长大惊失色，“囡囡你别乱来！”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有些无措，“可是，船长姐姐不是说，要放最喜欢最珍贵的供品供奉神明吗？这是我最最最喜欢吃的了，水果味很贵，这颗是苹果味，这颗是葡萄味，我攒了两周才有两颗的。”
家长无奈，“神明大人是大人，不喜欢吃小孩子的糖。”
小女孩看看画像和雕像，没理解，“财神大人，妈祖娘娘，都很年轻，她们也可以喜欢小孩子的吃的呀。”
“这……”家长也被说的有些不确定，看向专家们。
作为第一批见过财神的人，金稻港又是第一个出现财神踪影的区域，小山号要正经供奉，来记录观察的人都格外多。
专家们互相看看，“徐瓷，你觉得呢？”
“或许……这也算我们的一种心意？”徐瓷道。
隐形的金盆飘出古画，叶明陶坐在上面，慢吞吞点点头，‘吾收到了。’
从餐厅往下飞，金稻港的中心商业区域，已经是一片欢乐的海洋。
走到哪，都能听到兴奋议论“财神”、“神明”、“大圣”等等的声音。商铺门口的霓虹展示牌，还没到换季的时候，却换得飞快，打出了大大的横幅。
【财神在上，热烈庆祝第七战区平安脱险，全场七折！】
红底金字，加粗加大，闪闪发光。3d投影的霓虹在空中旋转，照得附近都是喜气洋洋的红。
圆脸盘的妇人刚拎着大包小包冲出商城，满面红光，“七折！哇还好我听到的第一时间就去买了，不然排队都排不上，今天怎么这么优惠？是什么节日？”
旁边光脑店铺老板一乐，“麻婶子，又来给你们院抢购东西啊？你没听新闻？第七战区平安脱险，异兽败退，这次一个人都没死！多亏了财神，财神第一次出现就是在咱们金稻港，大家肯定要沾沾喜气啊！”
“诶哟，那真是大好事！我沾了财神的光了！”
麻婶把购物袋往笨重的老式飞梭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回冲，“这么低的折扣，叠加福利院的折扣，能买好多东西了。我看研究说，小孩子还是得吃点自然食物才长得好，这次多买点，院里维修晶片也得换了……我得喊院里大孩子们过来，一起搬回去！”
光脑店老板笑眯眯的，“你不如把人全喊过来。北区那边有花车在发糖，好像还有送的试用赠品啦、营养液啦……去得早还能多捡点。”
麻婶吃惊，“都免费发？看出来了，大家都乐疯了。”
“那可不。实在是好久没听到这么好的消息了。金稻港前一阵子才经历过异兽扩张的惊吓，虽然有小山号脱险和空心病苏醒的好消息，但一直被说是疯了，现在终于有了官方发布……”
光脑店老板按下按钮，紧跟着上一波从头顶飞过的霓虹投影，也打出新的广告。
【感谢财神庇佑，热烈庆祝第七战区脱险，今日全场七折！免费送外观！】
“我就说我前几天没看错嘛，那么大一只手，除了财神大人显灵，还能是什么？哼哼，我看他们就是嫉妒我们金稻港最先遇到财神！”光脑店老板喝了一口水，硬是喝出了扬眉吐气的得意。
杯子上，贴着一张贴纸，外圆内方铜钱标志金灿灿的，四个边写着“大吉大利”。
麻婶好奇，“这是什么？”
光脑店老板就等着人问呢，得意道，“落伍了吧？今天做活动嘛！网上很多分享的好运图，听说这是古代人用的钱，财神大人第一次出现，身上就戴着它呢。
“不好对神明不敬，但咱们也想多沾沾喜气，和神明有关的钱刚刚好。你要不，我这还3D打印了这个类型的光脑外观，还有元宝——也是古人的钱——很多造型的，买二送一。”
麻婶艰难挣脱购物陷阱，“我去北区花车排队了！”
光脑店老板也不生气，靠在店门口，乐呵呵地哼着小调，“今天是个好日子~”
‘……蹭热度也蹭得太夸张了吧。’
888一路飘下来，整个商业区，到处都是欢呼雀跃的笑脸。一圈圈叠在一起的霓虹投影，一直到空中星港才停下，一圈一圈的金色红色堪称光污染，像在放一场无声的烟花。
叶明陶拍拍金盆，传给他新的幻化需求，‘给我脸换一换，套身现代衣服。’
888不解，但照做。
三秒后，红色夹克的短发少女走出监控死角，混进欢呼的人潮走向花车。
花车是一排装饰着缎带假花的飞梭，红红火火一排，极低速从中心商业区飞出。
上空反复播放着新闻公布出的惊天一击画面，随着花车前进，抛出一捧捧奖品。大多是日用品和营养液，混着少量贵的糖果和小礼盒。
“财神——第七战区脱险——大圣威武——！”
绚烂的电子彩带光影在车两侧炸开，跟着车的队伍又唱又跳，欢呼雀跃。与其说都是因为财神高兴，不如说，是在难得的庆祝里一起情绪高涨。
麻婶等来了大大小小一串孩子，挤在人群里，争先恐后地伸手，“夏十一！接到糖了吗？冬冬，别急着往嘴里塞，要谢谢财神大人知道吗？小花——”
麻婶忙得团团转，附近其他人露出了然的笑容，压低声音，“听孩子们的姓……福利院的？平常你们不接受外面的资助，只能走官方渠道。喏，这是我抢到的零食，给孩子们吃吧。就当是财神给的运气了。”
“谢谢阿姨！谢谢财神！”孩子们欢呼。
塞吃的的女人有些不好意思，“都是财神救了我们，没必要谢我。要是没有财神为我们请来妈祖、药王、大圣等神明帮忙，现在金稻港哪有这么轻松啊。”
888飘在队伍里与有荣焉，‘对！我们财神就是这么厉害这么好，神美心善。’
“哇，这个姐姐好厉害！”旁边传来孩子们的震惊声。
888有种不祥预感。
一扭头，就看到叶明陶施施然收回手，夹克里兜着一兜刚丢下来的糖。
888：……
888弱弱道，‘主人特意变化后现身，不会就为了捞点吃的吧……’
叶明陶撩起眼皮看他一眼，懒洋洋的一句话都懒得说。
感觉到旁边小豆丁们羡慕的眼神，叶明陶慢吞吞剥开一张糖纸。
嗯，和小山号那边供奉的味道一样。据说加了一点葡萄原浆，被日光浸透的甜甜味道，带了些发酵似的香气。
也是甜甜的。
忽然，侧面伸来一只手，捏着几颗糖。
“小姑娘，是不是不舒服？多吃点糖吧，这几个口味是前面路上才有的，也给你。现在是遇上好时候啦，拜拜财神，要是求到财神保佑，我听说可以治好空心病呢！”
叶明陶慢吞吞回头，看到一张笑眯眯的圆脸。
对上她的眼睛，麻婶莫名有些紧张，像遇到了来福利院视察的大人物。但她仍把手里的糖往前递了递。
不像小孩子们光知道看热闹，只那一下，麻婶就能看出这个年轻女孩身手灵敏，不像普通人。
衣服倒像是外来佣兵拾荒客爱穿的，便宜耐脏，但神色淡淡，和热闹的现场有些违和。
看她年纪，麻婶就忍不住想起离开福利院的大孩子们。
孤儿的服役期长，退役后基本都会留在附近战区。过去年年都有烈士奖章送回来，也有患上空心病回来帮忙的孩子。
今年刚成年的三个孩子，刚离开福利院前往前线义务服务。虽然不在第七战区，一个个养大孩子们，又一个个送他们离开，她早已明白，这是这个时代每个人都有的一遭。
但财神带来了新的希望。
麻婶希望孩子们能高兴些，也希望这个似乎得了空心病没什么精神的女孩高兴点。
年纪最小的小花被麻婶拉着，盯着麻婶手里的糖咽口水。但她忍痛托着麻婶的手，往叶明陶眼前捧。
小花老气横秋道，“姐姐，生病了就要吃糖，好好吃药，就不会不开心了。商场今天七折呢，等会可以去多买点自然食物吃，配合吃药好补充营养，这样才好得快！嗯……财神也会庇佑乖孩子！”
麻婶忍俊不禁，“你这孩子，自己想吃了吧。”
叶明陶垂眼看着女孩清澈眼睛，懒得做表情的唇角慢慢上扬，露出温柔诚挚的笑容。
“对，乖孩子会有财神庇佑的。”
她道了声谢接过麻婶的糖，手腕一翻，夹克兜起的一堆糖果像下雨一样，掉进小花托着的大袋子里。
“哇——”小花眼睛都亮了。
“谢谢姐姐！谢谢财神——！”
旁边孩子们冲过来捡糖，麻婶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等回过神，红色夹克的少女已经不见了。
叶明陶揣着几颗糖，跟着花车队伍继续向前。没一会，已经接了满满一怀东西，顺手还拿了杯贴上铜钱标志的“财运”奶茶。
‘主人怎么今天有兴趣逛街？这都是化学物质调的超稀释版本营养液，还不如糖呢，有什么好喝的……他们明明就是借着财神名义搞活动促销！’888嘟囔。
花车抵达终点商城门口，即将开始新一轮巡游。
叶明陶顺路进商城挑了一兜水果，摸出几张纸币付钱。
888：……好眼熟的纸币。
主人当初同意收钱，难道就是为了现在？！
‘其实主人也在为人类活下来高兴吧？’888问。
‘现在全平台做活动，便宜而已。’叶明陶一手零食一手水果，随口问，‘你会化人形吗？我好像看到商城有聚宝盆人形服装外观。’
聚宝盆飘远几厘米，‘会。我们培训的时候说过人类故事里总有妖怪报恩、器物生灵、美人添香之类的，但但我们是正经器灵，化形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不能随随便便化人形！’
‘哦。’叶明陶四下看看，找了个避开监控的角落，抖了抖夹克。
稀里哗啦——
满怀零食和水果，全倒进聚宝盆里消失。
如果此刻有人经过，大概会大吃一惊：有人开发出异空间啦！
888后知后觉。
……主人就是缺个拎包的！
没遇到财部器灵培训的奇奇怪怪内容，他应该轻松，但不知为什么，888有些懊恼。
主人肯定不是坏人，要是坚持的话，主人有要求，也不是不能化形吧？
888回过神，叶明陶已经空手一身轻，走出去很远，和光脑店老板聊了起来。
“要是要环境适应性好、信号强、皮实的，这款准没错！别看它生产年代早，现在只有二手的，但耐用啊，还有刷机装的自动联网系统，适配各大区域，你插上卡，我给你调试调试适配一下新一代的卡，等换个好看壳子就跟新的一样，今天庆祝搞活动，只要19999！”
光脑店老板大力推销，眼睛在年轻顾客身上打了个转。
金稻港常有外来佣兵和拾荒客，这样的装束一点也不奇怪。
总体外严内松，只要能通过入港检查就没有大问题。这种客人，出手向来阔气！
叶明陶手指翻飞，眨眼间试完了光脑。“前任才转手不久吧。不用你调试，9K。”
光脑店老板脸皮抽搐，被一刀砍得刚好卡在心疼的位置，但卖了也不算太亏。
“行行行，再送你一个保护壳。沾沾财神喜气，祝客人一路大吉大利！要换新光脑下次再来找我哈，我这里系列最全了！”
叶明陶爽快掏钱，看着丢出来的一沓钞票，光脑店老板脸上笑容更真诚了。
“客人，特意选这一款，是是打算去参加哪个佣兵队伍，要不要我介绍？年轻出头机会多，现在有了财神庇佑，前线肯定机会多。”
她有些羡慕，“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也想出去冒冒险，多攒攒钱，看有没有机会抽一次财神盲盒，杀几只异兽给我妈妈报仇。这么多年了，沦陷的地方在哪我都记不清了，但这次异兽潮能退，还打破了吞海异兽的黑暗，说不定，有一天我也能回去接我妈妈回家。”
“哎，说多了说多了，总归是喜事。客人一路顺风，注意安全啊！”
光脑店老板送走客户，念叨着回头，在店里刚打印出来的财神画像前站定。
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谢谢财神！又开了一单！”
‘主人，买这个是……’888困惑，缩小飘到叶明陶肩膀上，看到打开的光脑页面，问题顿时无影无踪。
‘……所以您特意选了个有ID卡的老式无主光脑，就是为了刷自媒体小视频啊？’
这对吗！
想想主人在康复医院躺着刷了那么多天新闻，好像又很主人。
888欲言又止，但看看附近狂欢中的人类，憋了回去。
人类都能休假，从感知到的祈祷看，第七战区压力一减，各个地方暂时都不那么紧急，主人想休假躺平就躺呗。反正他们现在也没有刚来时的信仰压力了。
看着叶明陶越走越慢，888跟着飘了一会，还是没忍住，‘……主人，要不你坐上来？我带你走？’
叶明陶回过神，停下边吃零食边刷视频的机械性动作，‘哦对。’
她找了个角落重新隐去身形，盘膝坐上聚宝盆，满意地拍拍金盆。
‘你已经是个成熟的下属了！走，找个晒太阳的地方。’
-
从地面商圈到空中星港，金稻港的庆祝活动，在边境迁徙区乃至全联邦，都算较大的。
劫后余生的第七战区G91区，废墟里的庆祝，和后方也不能比。
但激动的心情，是每个关注战事的人共同的。
铁壁巨舰上，巨大屏幕展示着前方宇宙。
看着不再全是黑暗和红色高能反应的屏幕，赵夏生就差原地高兴地转几圈了。
“指挥官，执政会议通讯信号修复了。”副官匆匆来通知，手上光脑还在叮叮弹通知，忙得脚打后脑勺。
“可算是修复了。这群该死的异兽，走了还要给我们添麻烦。”赵夏生从巨幕前唰地回头，“超远程通讯准备。我亲自去。”
超远程通讯的小会议室里，看到通讯屏幕亮起，赵夏生立正行礼。
“报告！第七战区归队！”
唐北海回了一礼，“辛苦你们了。别废话，情况如何？”
赵夏生调出刚检测的数据，“一万公里内航道确认没有高能反应，目测吞海异兽领域溃散部分后减缓衰弱期，携带的异兽群预计退后2~3万公里，被吞没的第六战区重新显露约1/3面积。按照之前的战斗分析，预计至少半个月内，异兽不会再增长到袭击第七战区的程度。”
“参谋部的分析等会一起传回去，第七战区全体申请——
“收、复、失、地！”
赵夏生一字一顿，眼中仿佛闪着火光。
唐北海和列座听汇报的其他执政会议代表，一时都有些恍惚，目光停在执政会议会议室里那张巨大的星图上，被深深浅浅的红刺痛。
战线一直在慢慢后退，只能将影响降到最低，尽可能保住更多要地和人口。但已经失去了的就是失去了。
哪怕几天前，又有谁能想到，沦陷在吞海异兽和异兽群中的领地，还有重新出现的一天呢？
从小山号带回的情报，对吞海异兽的认知再次得到校准。它有些像异兽们的航道或改变领地的方式，就像人要在有氧气和重力的地面行走，鱼要在水里游动。
人类可以拼命和涌出的异兽拉锯，但被吞海异兽吞没，就彻底无可奈何。不幸的是，异兽群大举袭击时，总会伴随狙杀不干净的吞海异兽成长扩张。
杀不掉成熟期吞海异兽，收复失地就无从谈起。
但现在……
“我们有财神，有妈祖娘娘，有大圣。我部申请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要是能抢回来第六战区，哪怕只抢回来一部分，沦陷的三座矿场，能大大补充我们的能源！”
赵夏生越说眼睛越亮，“大圣那根猴毛，还有吗？”
唐北海脸色一肃，“你的尊重呢！那可是【齐天大圣】！”
赵夏生立刻立正，“是！我部作为近期与异兽大量交战区，希望能够请到【齐天大圣】帮助！”
他腆着脸挤出笑容，“那个，是我不好，我愿意给财神、给齐天大圣、给冯老将军赔罪……”
赵夏生早就没有了刚看到猴毛时的傲慢和恼火，回头看看，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不夸张的说，第七战区全员活下来，都靠这个。重要性毋庸置疑。
“首长，您说该如何赔罪，我就怎么做。认错挨打、降职受罚，跪下来磕响头，我老赵绝无二话！”赵夏生拍胸口。
“你？”炎星代表阴阳怪气，“还轮得到你给财神、给大圣磕头吗？要是磕头这么金贵，愿意磕头求救命的人能排到太阳系外面！你最好是发自内心地对神明道歉！”
赵夏生急了，“我当然尊敬神明！感谢他们救了我们——”
“好了，别浪费时间。”唐北海严厉道，“赵夏生，你确实该受罚。战区指挥官有临战决策权，但你违规夺取执政会议派遣的飞船，未安排试用秘密武器，要是因为没能及时用上，防线丢了，人没了，大圣毫毛也丢在那里，你百死难赎！”
赵夏生沉默了，低下头，“我很后悔。”
“但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做出同样决定。哪怕新武器列装，都得经过试验才能上第一线，更别说就一个模糊录像。战斗中决策牵一发动全身，我只能想如何保住更多……我不能赌。”
赵夏生摘下军帽，“我愿意引咎辞职。作为一名小兵上前线。”
“然后呢？然后第七战区战果也不要了？”
唐北海轻敲桌面，“现在宣布执政会议对你的处罚，扣除三年薪资补贴，以违规夺船进行军内通报处分。第七战区顺位交给副将主持，暂时不要着急进攻，先稳固一万公里范围内的安全性。你回来一趟，海星准备正式祭祀神明，如果财神不在意，再回前线吧。”
“是。”
执政会议的通讯屏幕暗下去，会议室里，刚传输回来的资料分析完毕，摆上代表们桌前。
代表们议论纷纷，面对赵夏生的严肃，在背后全变成了欢声笑语。
“战损统计出来了，第七战区这一战损伤伤筋动骨，还好元气还在，这一战可以说是大圣带来的大胜啊！铁壁型巨舰损伤57%，再低一点就没法修了，正好可以抓紧时间修一修，再压上去。”
“所有舰队加起来，损失36艘狙击舰，多艘飞船武器系统过载烧毁，幸好没有引起大爆炸……啧，幸亏冯老亲自去了，现场认出冯老的人一起呼唤大圣，才最后请出来了。换别人未必有这个声望。都怪老赵犯浑。”
“老赵前面的决策其实没问题，要不是炎兽数量太多突破防线，后方也未必会出事。不过他这个死脑筋，面对神明可得改改。”
“嗯？空心病统计数据是不是有问题？往年大战后，异兽大量袭击，总会迎来空心病爆发高峰期。顶在前面的军士，一共29人空心病爆发，转送后方疗养，G91区只有8例加重报告，这比往年的比例低一大截啊！”
一行异常数据迅速放到唐北海面前。
唐北海若有所思，“我记得，直接卷入吞海异兽领域的小山号，精神状态也很健康。”
一般情况下，精神查不出异常反而是最大的异常，要不是这个，也不会把小山号声称财神救援，直接和空心病联系到一起。
但知道有神明庇佑后，换个视角看，就大不相同了。
“有没有可能……有神明帮助的时候，不会被异兽污染导致空心病？”长桌前有人猜想。
至今科学研究都无法确定，空心病究竟是如何患病的。只能确定与异兽袭击有直接联系。
唐北海想了想，“安排继续收集数据。”
她忽然笑起来，“不过，哪怕没有这样的影响，从财神帮我们请到【药王】开始，空心病就不再是绝症了。今天的会议到这里结束，大家可以轻松一下了。”
长桌两侧一起笑了，只有坐在上首魂不守舍的飞星代表还在发愣。
唐北海淡淡看他一眼，飞星代表一激灵，脸色惨白唰地站起来，摘下胸前徽章，深深鞠躬，“对不起大家！因我资质有限，从今天起，我将卸任飞星代表，飞星将派遣新同事。谢谢大家！”
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没几秒就湿透了衬衣。
唐北海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好了。大卫。我们都知道神明知道那天的事，神明或许不在乎，但我们必须小心。保持警惕、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好事，但胡乱警惕和恶意攻击是不对的，希望你回去好好想想。一路顺风。”
“好，好的。”飞星代表大卫失魂落魄地走出会议室，没有代表与他并行，都像避开什么瘟疫。
唐北海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
只剩她一人的会议室里，超远程通讯屏幕再次亮起，露出一张养尊处优的脸。
唐北海平静道，“切萨。希望这次换的飞星代表，稍微聪明点。”
年迈的女人摊了摊手，“我亲爱的朋友，唐。飞星只是在履行对人类文明的职责，警惕一切不安因素，寻找更安全的方向。直到命运的转折点到来之前，没人敢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的。大卫是个笨蛋，新人会管住嘴的。”
唐北海：“哪怕是坚持继续逃离？”
“我们相信，哪怕是财团控制，哪怕只能有很少的人，哪怕……人类的种子还在。”切萨耸耸肩，“你知道的，会议上不可能只有一种声音，也不该有。”
唐北海叹气，“希望我们永远没有用上飞星后手的那一天。”
“那真是太好了。”切萨由衷地笑了，她举起手，二指飞过眉间，行了个与联邦现行不同的军礼。
-
大卫浑浑噩噩走出会议室，被通知上飞船前，收到了他前两天预约的古文化专家通讯。
最近神明相关项目直线增长，过去冷门的古文化专家一个都难约。
专家开门见山，“尊敬的执政会议代表，您向我询问为什么只有古夏神明……”
“我已经不是代表了。”大卫呜咽着。
专家尴尬地没回复，按照收了钱的咨询内容硬着头皮继续道。
“关于神明的记录都很少，过去我们称之为迷信活动的信仰记载里，实际上多个文明的活动数量和古蓝星逃离的人口有正相关，其中两大信仰是发现最多的。古夏活动相对繁杂，我们的祖先活动较为单一，但只有礼拜记录，据说我们的一周，就是和古代信仰有关……”
专家洋洋洒洒说了一大通，大卫迷茫地问：“那我们的神呢？如何能请我们的神救救我们？”
【财神】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令他恐惧，齐天大圣的力量，却让他既恐惧又迷茫。
专家：“……我们不知道。但近期找到的记载里说，我们的神明，认为人生而有罪。”
大卫脸色惨白，连专家什么时候挂断通讯地都不知道。
光脑根据他的行程路线，自动切换了区域网络和推送新闻。
《金色宴会厅音乐会售票中》
《星月蓝斑鱼的烹饪》
《‘漫游太阳海’全息游戏及大电影同步上线》
《家用型机器人插件更新，飞星售价666，联邦普售价1666，欲购从速！》
《感谢财神！感谢齐天大圣！第七战区脱险！》
飞星的网络风平浪静，和其他地方都不太一样。官方新闻账号发布的新消息，和其他新闻格格不入。
作为所有星球离古蓝星最远的一颗，虽然体积小，依然是所有环境里最好、唯一没有出现过哪怕一只异兽袭击的星球。飞星对前线的谈论热情，基本只会出现在每年义务服务出发阶段。
大卫怔怔翻着新闻栏。
飞星人口少，机械智能化程度很高，供应联邦的生产基本可以靠机械自动完成。理论上，这里是联邦科技最高的地方，保留了完整的大量资料，连联邦胚胎库都留在飞星。
但除了在建的新空间站和飞船，新闻和他上次离开前，没有什么变化。
大卫打开私人通讯账号，刷到和自己持同样观点的朋友的动态。
【第七战区看起来赢了，但他们就不想想，反击会不会激怒沉眠的异兽吗？白白浪费的力量，应该都用在向外开拓生路上！】
过去大卫也这样想。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寒而栗。
大卫喃喃自语，“神啊，我们到底有什么罪孽。我们真的能逃离这可怕的世界吗？”
有飞船驶离海星，也有飞船正在赶回。
第七战区前线，赵夏生快速交接了事务后，和冯老一起踏上返回的舰船。
“冯老，您见多识广，又见过财神，回去帮我给财神祈祷时多说说好话行吗？”
冯将军摇摇头，“好不好，财神说了才算。”
赵夏生问：“您不是只相信人定胜天吗？从古蓝星逃出来就一直这么跟我们说，现在怎么……”
怎么简直像个被洗脑了的狂信徒！
冯将军经历过G91现场，明显更苍老疲倦了些，但眉眼反而舒缓开了。
他缓缓道，“面对异兽这种几乎无望的灾难，人类逃了太久了。有些人选择将目光投向外面的宇宙，有些人坚持寻找秘密击退怪物，也有人自暴自弃得过且过。
“希望的火光如此脆弱啊。而财神，恰恰愿意给予希望。
“普通人为了一口饭，为了一口水，走投无路时都愿意付出一切。人类没有什么可以让神明利用的，却被财神给予希望，被财神庇佑，被财神带着逃出生天……你扪心自问，如果用你的命去换财神的青睐，你愿意吗？”
“当然！”赵夏生脑海不自觉浮现那道金色光柱，脱口而出。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赵夏生顿住了。
冯将军叹气，“所以，我们都一样。人类只是忘记了历史，太久没有尊敬祭拜神明的习惯，有些不适应罢了。
这是我们的祖先啊，哪怕不是，祂也一定要是。夏生，你是联邦养大的孩子，收起我们的不安试探吧，神明已经足够宽宏慈悲。一切都为了联邦。”
“【齐天大圣】已经如此强大，财神……”赵夏生看着飞船外发呆，忽然一个激灵，“冯老，你们上次学的祭祀礼仪给我看看，我临时突击学一学，应该来得及吧。”
-
飞船缓缓航行，路过的金稻港里，也有一个声音在问。
‘主人，你已经躺着刷了三天视频了……虽然现在有泛信仰保持每天香火入账，但人类高层一直在供奉试图联系您，您就不给点回应，不想早点拥有神庙吗！？’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万俟。”小可爱的地雷，感谢所有的营养液，感谢宝子们的追更支持，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