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火海烧穿的天空下, 暴露出一片真实的焦土。
看过星球蔚蓝美丽的模样，人的本能排斥着它破碎的样子。
但血淋淋的真相被烈火托到眼前，没人能够逃避。
火焰没有触及的远方，从高空看去却还是青山绿水。反倒让火焰显得像一道撕裂古蓝星的伤口。
越是美丽, 越是痛心惊悚。
舰长顾不上切换频道, 用力按着通讯器, “古蓝星存在大范围幻觉，我部遭遇精神类异兽幻觉！重复, 古蓝星存在大范围幻觉，我部遭遇精神类异兽幻觉！远征军主力请即刻远离周边星球，排查精神状态！”
“什……什么？”探索探到一半没了消息，满腹怨念的古文化专家, 迎头被重磅消息砸晕。
呆滞了几秒, 铁壁巨舰古文化研究区里如梦方醒, 倒抽凉气声此起彼伏。
“天, 为什么我没看到后续发来的求救？！”
“大部分登陆拍摄受到干扰，少量回传素材和先前信息存在冲突，卡死了分析智能。登陆后拍摄画面，从一开始就和登陆前截然不同！”
“精神类异兽的幻觉范围居然能这么广？？？我们都被骗了！”
“上报！立刻上报！”
通讯频道没切断, 慌张凌乱的声音传来, 反而在此刻带来了些属于活人的真实安心感。
舰长第一时间传出情报, 没有喘气的时间，立刻进入战斗模式。
“各就位, 接应探索登陆队伍。”
“御灵战斗准备, 驱逐空中异兽，维持地空通道！”
一艘艘飞船火力发射口，同时亮起光芒。
经过通道加速的气箭最为显眼, 覆盖在飞船外的绿色草叶，迎着漂浮的云朵黑影抽打，一撞一凹陷，让特别改装过的接舷战飞船狠狠打爆一团黑雾。
御灵队伍率先打出伤害，黑影异兽迎来了舰队饱和式火力覆盖。
一时炮火喧天。
上浮的黑影没了隐蔽优势，在御灵队伍的针对性引导打击下，环绕着雪山上空，炮火硬生生圈出一个通道口。
顶着围攻的小飞船压力骤减，凌空冲出，得以顺利和大部队汇合。
符箓召请来的神明烈火渐渐消散，被烧空的区域，黑影云层仿佛无穷无尽卷土重来。
尽管抓住空白时间，一架一架飞船铺下去建立了狭小的通道，战斗依然很快陷入了僵持。
铁壁巨舰上，刚刚完成一轮紧急精神排查，修正了回传的大量数据和受损视频。
杨复神色冷静，“根据观测，古蓝星现在大约已经被占据80%。可视区域，仅有‘泰山’尚未被暗影异兽占据。探索御灵队伍撤回休整，现在你们驻防的任务会很艰巨……”
“坚守泰山，观测并实验暗影异兽战斗模式。尽最大可能，越久越好。
“但一旦泰山据点失守，所有人立刻撤离，你们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必要时……远征军已提交摧毁古蓝星设想。”
古蓝星大气圈外，停驻的舰队上，舰长喉咙干涩。
舰长说不出别的话，只能行礼立正，完成本职的回答。
“是。”
一线舰长有些紧绷不安，但看着杨复平静的脸庞，慢慢镇定下来。
谁看到古蓝星的情况，都会被吓一跳，不过这不是驻防需要考虑的。他们只需要完成任务。
杨复平静的神色，直到通讯结束，才浮出几分凝重。
神明庇佑下，远征军一路收复失地高歌猛进，差点在古蓝星撞个头破血流。
登陆古蓝星的队伍带回的一手情报，全面推翻了抵达前对古蓝星的战斗设想。
如果仅仅是被之前那些异兽占据，哪怕是A级吞海异兽，离开后，都确信还有夺回的一天。
但巨大的幻觉笼罩着古蓝星，刚接触到的暗影异兽，和其他都不一样。
要不是小鲤鱼运气好触发了先辈示警，两眼一抹黑的人类傻乐着登上星球，被吃了都不知道。
除了曾经名为泰山的这座全球最高峰，也许还有其他没被影子异兽完全吞没的土地。
但很难再去一点点排查区域了，天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幻觉影响，阴沟翻船。
山峰的影子，可以凝成高山压制战斗。云朵的影子，可以漂上天空制造出重重阻碍。
等这些影子彻底吞掉古蓝星，没人知道这些异兽会变成什么样，拥有怎样诡异的力量。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等到那时，想重新登陆古蓝星收复母星，必定千难万难。
摧毁母星，是下下策。
当年核爆无法彻底杀死异兽，现在联邦有更强的武器，但也没法打包票。说不定摧毁母星，只是把擅于侵蚀伪装的异兽全炸出来，像炸了的厕所一样，更让人头疼。
但想要收复……
古蓝星上的异兽体型小，都是硬钉子，战斗强度并不低。
铁壁巨舰往外看去，古蓝星依然静谧美好，另一边的月球碎片，都比它看起来诡异些。
意识到古蓝星的诡异，鱼灵抗拒登陆月球的原因，似乎也有了答案。
铁壁巨舰已经第一时间远离它们，向后方送回异兽晶核，争取得到更多符箓资源。
一艘高速穿梭舰还没远离舰队，就开启了曲率跃迁，划出亮眼的银色流光。
船上载着刚结束战斗的探索御灵队伍，成员需要休息、精神疏导和监测，暂时退回后方更合适。
只是，看这个心急如焚的速度，显然没什么休息的打算。
发到历史回响驻防区域的申请，绕了个大圈，又回到远征军指挥案前。
作为御灵小队队长、多次探索执行者、如今御灵战斗第一人，林远的消息总是值得关注的。
杨复点开申请内容一看，哭笑不得，“让她回去休息，怎么又申请去历史回响了？”
杀死吞海异兽的大片聚集区里，只发现了四个完整的历史回响。
联邦开启了三个，相对离古蓝星最近的一处，暂时封存备用。古蓝星惊变后，准备的后手也到了开启的时候。
历史回响探索的流程，已经大致形成，并不需要林远身先士卒。
“既然她想去，那就去吧，历史回响还能放松一下精神。如果其他人也想参加，就一起去。历史回响还需要做现场监测、加强心理暗示等等事前准备，古蓝星的情况还得加密让第一批进入者观看……他们乘最快的飞船过去，估计也就比正常开启，稍微延后三四个小时。”
杨复点击同意申请，“几个小时，还是等得起的。亲身面对过古蓝星异兽，或许开启的历史回响更有针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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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穿梭舰在C66区兴建的星港港口缓缓降落。
作为一周多以前，才正式清理收复的聚集区，和其他百废待兴的聚集区状态差不多。C66完全是个大工地，到处都是忙碌中的建设机械、起落不停的运输舰。
新收复区域的矿产、能源物资在向后输送，兴建中的工厂设备、战斗器械，也在不断向前推进。
远征军的铁壁巨舰是最前方的防线，跟在后面建设的各支军团、乃至更接近腹地已经被政务部门接手的区域，毫无疑问是一层层新的防线。
打开了战略纵深后，联邦的战斗安排余裕就宽松多了。
远征军一路前进一路建，最早建成的，总是历史回响周围配套。
围绕着含苞待放的历史回响，C66是仅次于前线的第二道防线，也是铁壁巨舰背后，距离最近的物资流转中枢。
飞船停下，看到星港中心熟悉的朱门金瓦，在古蓝星饱受惊悚的钟甜，心头才感觉到几分安宁。
财神还在，有什么诡异的妖魔异兽都不用绝望害怕，总会有一线生机的。
一行人恭恭敬敬第一时间拜过财神，离开庙宇时，钟甜从队友脸上看到了一样的松了口气的神色。
“我要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乔率先宣布。
像卸下了重担，分析员肖肖游魂一样走出来，“我要喝奶茶，头好痛，我需要糖，给我更多糖分QAQ我的外卖呢？”
舒小满眼疾手快，拎住她的衣领，才让小队里的文职免于一头栽倒。
钟甜看了眼光脑，眼前一亮，“C66御灵休养区建好了！后方调来的行为学和心理学专家，在协助新生御灵成藏。这边人比和后方少，今天还有预约名额，我带红红去休息休息，和它其他小伙伴玩一玩，免得吓坏了。林远，小满，你们要来吗？”
“小白云一起去吧？”舒小满摸摸蔫成一团打瞌睡的小鸟脑袋，询问意见。
林远摇摇头，“我申请了第一轮历史回响探索。”
钟甜震惊，“不休息一下吗？”
铁人船长啊！
一路逃生飞船驾驶员付出的精力，绝对是他们所有人里最多的。这么强，还这么卷！
连舒小满都投来了担忧眼神，“要注意休息，劳逸结合。精神绷得太紧，连续作战会出问题的。”
林远笑了笑，“嗯，我会做好精神监测，不会太辛苦，以至于影响战斗的。我的能力离精英序列还差很远，小草也笨笨的，有幸得到神明青睐，还是得多多训练，勤能补拙，希望能发挥更多战斗力了。”
钟甜：……
队长你醒一醒啊！
林远算拙，她和小鲤鱼算什么？躺平废柴吗？
“预约的时间到了，我先下去了。小队就地解散，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见。”林远颔首告别，眼疾手快按住悄悄往一旁运输车上挪的小草。
无人运输车拉了一车营养液，大部分是最廉价甚至可以免费领取的类型，走在街上都没人会眼红拦截的。因此，运输车上甚至没有额外的安保措施，运输到目的地后就可以直接卸货拉走。
但正常人不会抢营养液，贪吃的小草灵就不一样了。
吃过天材地宝，也吃过专门调配的营养剂，小草依然来者不拒，放开吃能把自己吃得叶子受损。
草叶沙沙作响，传来稚嫩的嘤嘤哭闹，“饿饿，饿饿。”
古蓝星战斗里，小草大部分叶子又被迫脱落了，一团茂密根须顶着刚长出来的一点草芽，看起来可怜极了。
林远冷酷无情，把小草从运输车附近拽走，“少吃多餐。你忘了，在船上刚吃过，下次进食时间是一个小时后。”
看着林远离开，留在原地的几人面面相觑。
“队长真是太疯狂了！”乔抱怨着，手却诚实地点开了探索预约，“C66历史回响开放探索……第一批时间已经到了？队长要去做第一批探索者，怎么没告诉我们，现在都约不了了。哦真是令人遗憾，我选择第二场，休息休息再开始吧。”
肖肖挂在舒小满手里，咬着无人机刚派送来的高糖高能量调制版营养液吸管，已经断电似的睡着了，呼吸慢慢均匀平缓起来。
舒小满一手拎着她，一手捧着小鸟，“小白云，你想休息还是去探索？唔，想去吃好东西啊……好吧，我们也预约第二场。”
钟甜戳戳小鲤鱼，“要不，咱们约下一场、呃，不不不还是太凶残了。红红你跟我去睡一觉，做完安排的精神疏导之类的，预约12小时后的探索？总感觉在飞船上，跃迁时睡了和没睡一样……”
小鲤鱼：？
小鲤鱼当场原地坠落，表演了一个瘫在地上不起来。
钟甜假装没看见，“那我们就说定了！”
运输车从众人身边驶过，和这里所有车辆一样，风风火火抓紧时间。
营养液运输车的货物包装上，带着“飞星x氏集团支援物资”标记，产地却很近。
来自D70聚集区。
收复后的原第六战区、第六战区更前方的战区，由于逐渐远离战斗前线，各个聚集区已经不再划分给某个战区，而是由政务部门管理。
但区域铺开得太快，新的命名和区域划分还没有彻底明确，只是挂着过去的编号，没有正式改名。
原本的边境迁徙区几个大的港口政务枢纽，个个都承担了远超过去几倍的事务处理量，还抽掉了不少人手组建新的管理班子，痛并快乐着。
钟甜记得被调到前线前，特别行动组组长冯扬，给他们实验调配申请物资时，已经有少部分新收复区域的物资出产。
不过那还是来自E区，没想到，D开头的聚集区里，合成营养液的生产，也已经恢复了。这么快都已经安排到临近前线的区域了。
钟甜很清楚，最低廉的营养液不需要自然植物。
它的成分大部分直接来自空气二氧化碳合成，但生产合成对环境也有要求。营养液工厂能够运转，就意味着属于聚集区的人类生活进入正轨，气候调节可以正常循环了。
从空中星港下望，围绕着历史回响，一个个蚂蚁大小的设备正在大地上缓缓前进开拓，不时能看到隐约的绿色。
灵并不是所有都进入了前线战斗，也有能力较弱或不适应作战的草灵，来负责缓慢去除重点区域污染。草灵祛除一部分，其他的，该挖掘带走的带走，该封存大批量污染等待雨水或更高规格神农符箓净化的，分类分批进行消除。
“说不定这次回去，抵达金稻港之前，就能看到很多新的大港呢。”
钟甜很期待。
期待到打了个哈欠，“啊，睡觉睡觉！队长都去探索了，我们也不能落后太远，多少还是要做一点的……”
被无视了好一会的小鲤鱼，原地弹起，砸在她头上。
急需休息的几人约好了第二轮探索，陆续抓紧时间进入梦乡。
林远乘太空电梯降落到地面，看到干净的地面，下意识紧张了一下。
“欢迎林远队长领队探索。”地面驻防队伍靠近打了个招呼，示意已经就位的悬浮台，“这座历史回响当前一共10个节点，筛选出的其余9人，都观看过前线需求，随时可以进入。本次目标：高能量反应异兽、隐匿类型及精神类型异兽战斗。”
林远定睛细看，周围地面只剩下历史回响下方盘踞的污染，大部分污染胶质已经清理干净。
唉，都是古蓝星的幻觉坑出来的阴影。看到环境好，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
林远默默把再次进行精神疏导，提上日程。
抓紧进行探索，主要是为了小草的恢复和成长，也是为了合理规划时间，在最短时间里探索得到更多灵石。
对她来说，精神疏导等事务，大可以在探索结束后，暂时无法进入历史回响的时间里进行。
“辛苦了。”林远和驻防队伍互相行礼，走向留给她的位置。
熟悉的光河冲刷落下，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道简陋的栅栏。
两人高的栅栏之间，卡着一根夯土立柱，立柱泛着乌黑，散发着浓重血腥腥臭味。立柱外，是一条不知通往哪里的乌□□路。
林远一眼认出来。
这是妖魔污血污染过的土？
看起来，没有几只巨型蝗虫妖一样的妖魔，都难以浸透这么多土地。这里难道是打退过许多妖魔的工事？但这里怎么一直没有治理污染？没法种植了怎么办！
这次历史回响里，一开始战斗强度就这么大吗？
“远！快跑！”身后有稚嫩声音催促。
林远一惊，“妖魔来了？！”
只到她肩膀的小孩，赤着脚啪嗒啪嗒飞快越过她跑远，奇怪地看她一眼。
“哪有妖魔敢来部落？羿首领有神明赐予的弓箭，敢来，就死！”小孩只在腰间围了一圈兽皮，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羿首领狩猎回来了，我比大家眼力都强，现在长高了，能拉开弓了，我要向羿首领学射，射杀妖魔，继承神明的赐予！”
孩童骄傲的样子，和联邦节节胜利时神气的孩子们一模一样。
由于每次开启的心念渴望，见证到的历史，总是充满危机。
有那么一瞬间，林远差点以为进入的不是存在劫难危险的历史，而是意外开启了见证繁荣和平的历史回响。
林远含糊应了一声，跟上跑走的小孩，快速环顾四周收集信息。
古代的发音和联邦时的口音不完全一样，只是每次他们都能听懂。多次进行探索，古文化专家们高兴地收集了好几个时代的发音，寻找语言中的源流发展，还真找到了一些规律。
但这次听到的声音，和之前都不一样。
栅栏里房子都很矮，看起来像是在地上挖了个洞，盖上干草就算是房子了。
村落……部落里的人都在往外赶，脸上洋溢着笑容。穿着完整布衣的人是极少数，大部分要么围着兽皮，要么围着草编树叶，很明显，围着兽皮的人更强壮一些。
用古文化专家的分析判断，或许，这次见证的历史，是比【陈塘关】更早的时代。
但这个时期妖魔居然会畏惧人类部落？以林远对妖魔和异兽的了解，这根本不可能。
难道是已经得到神明赐予的力量，组建了专门的对妖魔击杀队伍？
怀着疑惑，林远加速前进，一口气甩开好几批赶往栅栏外的人。
林远跑到栅栏边缘时，位置还没有被挤满。
她看到，让部落一起高兴出来迎接的，没有什么精英队伍，只有一个人。
青年赤身披发，胡乱围着兽皮，背负一柄朱红的陌生武器，左臂格外壮硕修长，拖着一只比人还高一截的兽头，一步一步走回部落。
头颅有些像野猪，狰狞的凸嘴獠牙下，断颈还在慢慢溢出污血，流淌在大地上，硬生生染出一道长长的乌黑血痕。
看到部落栅栏后的人群，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
青年左臂用力一抡，就把野猪妖的脑袋丢到夯土柱上。
污血如柱，哗啦落下，浸透夯土。
“羿！羿！羿！”
人们高喊着他的名字，拍手跺足，欢呼雷动，声音从栅栏外一直传进来，感染着所有人加入这场狂欢。
林远心脏怦怦狂跳，已然明白过来。
一人诛杀妖魔，悬首门外，血染大地。
这并非没有闲暇处理污染，而是刻意留下的恐怖威慑。
这位追随神明的古老英雄，何等强大，何等狂傲？
怎么做到的？她也想拥有这样的力量！
羿扯了一下垂落在妖魔脑袋里的丝线，一根带着白色羽毛、样式尖尖的长木棍落下，他甩掉上面沾染的污血，一起插进背后的背囊。
部落外围的栅栏打开，人们簇拥着羿回来。
林远之前看到的围着兽皮强壮男女，背上相似的武器，恭敬地深深弯腰，“首领，我们出发了！”
“嗯。”羿微微点头。
刚才见过的小孩，挤到林远旁边，羡慕地看着他们离开，口水直流。
“首领猎杀了新出现的妖魔，附近就安全多了。出去狩猎可以分到好多肉……呜呜，阿逢也想去。”
羿似乎听到了，平静的眼瞳环顾一圈。“试射。”
“首领！我来我来！”
“我先来，我可以拉开弓了！”
半大孩子们兴奋地跳出人群，簇拥在周围的年迈老者们笑看着他们，递出一把把武器。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对着栅栏外，弯弓射箭，展示自己。
羿一个个看着他们射箭，出手矫正动作，很少开口，但总是毫不留情，一针见血。
林远观察着他们的动作，这才发现，原来羿背的武器，叫做弓。那根细长沾着羽毛的木棍，是箭。
仔细回想，在其他历史回响里，也见过类似的形状。
但对妖魔的杀伤力都不怎么样，普通人也不能随便用。它并不是历史回响中探索者们主流战斗选择，她一时就没想起来。
这个部落，战斗显然是以弓箭为主，之后肯定要用。
她得抓紧时间观摩学习——
“你不敢射？”羿的眼神落在一动不动的林远身上，皱起眉，厉声大喝，“开弓！”
林远手里刚被塞了一把弓，还在摸索学习阶段。声音传来，她下意识完成命令。
搭箭，弯弓——弯——
铮！
第一次用这种武器，弓弦在不熟练的发力角度下，一不小心就歪斜弹飞。细小木箭歪歪扭扭飞走，扎进几步外的土地。
“弓都拉不开，废物。去捡箭。”羿失望地越过林远，走到下一个人面前，“开弓。”
大大小小孩子们，对林远投来同情的目光。
射箭技术不好的，统统都被赶出栅栏捡所有人射飞的木箭，狼狈地顶着刺鼻污血和腐蚀灼烧地面跑来跑去。
第一个见到的小孩，逢，也被赶了出来，凑到林远旁边。
“我只是力气太小，下次，下次一定能行。奇怪，远，你年纪这么大，怎么不会用弓？笨死了，哪有你那样开弓的？”
林远：……
给点普通人学习时间好吗……
林远早就习惯了被天才打击，第一次用陌生武器出糗也不怎么丢脸。
她虚心求教，“那应该怎么做？”
留在栅栏里接受指导的，也没有得到羿的好脸色，冷酷的斥责声从下午响到黄昏。
直到狩猎队伍回来，都没能幸免。羿指着猎取的野兽尸体，把他们的战斗力批得一无是处。
老人们默默切割处理带回来的肉食和果子，及时送上烤肉，羿的教学怒火才告一段落。
练了一下午的孩子们眼泪汪汪，老人摸摸他们的头，给手臂和腐蚀受伤的脚底糊上草药。
“神农陛下传下来的药，上了药明天就会好的。别哭了，吃肉，羿首领也是为了大家好。”
逢抽抽噎噎的，“我、我知道……是我们不够厉害……可是，羿首领也不能指望我们一下子就像他一样厉害啊。我会学的嘛……”
“啪！”老人拍了他脑袋一巴掌。
“不许说丧气话，必须好好学，能学到一点首领的本事，你就能去狩猎了。能做一点是一点。”
林远啃着肉，注意到夜色里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打开栅栏，拿上准备好的行囊离开。
月光淡淡，那道身影孤独地走在乌黑的血路上。
林远小声问，“首领又出发了，还有很多妖魔要杀吗？”
老人叹气，“妖魔哪有杀得完的？”
林远：“那狩猎队伍和首领一起去杀妖魔更好吧？”
老人摇摇头，满是苦涩，“没人跟得上他，除了首领，还没人能拉开神明赐予的弓箭，他不能停下。首领离开，部落就不能没人守护……我们老了，只能做点小事。远，你长大了，你要好好练弓，不能像今天这样犯傻了。你很聪明，也长得强壮，要多多为首领分担才行。”
林远心情复杂。
看似和平的部落，完全依赖着最强的一人才能维持安宁。
后继无人，难怪训练如此焦急，难怪羿对谁都不满意。
林远简单打听了一下这个时代的历史，完全确认，这是【陈塘关】之前，更古老的时代。
现在妖魔和野兽才是世界的主流，灵和它们敌对，但并不是所有都会选择和人类合作。
这个小部落是大部落下属的一部分，除了幸运得到神明赐予的首领，其他人加起来，不仅缺少战斗力，更缺少足够的战法和配合。
至于学习战斗的方式……向神明先祖祈祷来的力量，目前他们只有羿的弓箭。羿的臂力和眼力无人能及，其他人几乎全靠积少成多的训练。
作为普通人，林远不具有优秀天分，但自有一套学习的方法。
“阿婆，我有个想法……”
拆解战斗步骤，擅长的人各自负责一个方向，军训了解一下！
林远一般不会过于干涉历史回响里古人的选择，但这次想要形成战斗力，还是得整合所有人才行。
逢茫然抬头，“你在做什么？”
林远：“你说你能看得远？来，和射击组搭档。”
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