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新世界(11)
第一个动手的是王明浩, 他飞起一个纵跳,拖布杆重击上饕餮的脑壳。
这记偷袭成功转移了饕餮的注意,让它丢下陆小川, 扭头观察主动上门的新猎物。
剩下的学生几乎人手一把菜刀, 他们见王明浩偷袭没用, 便举着菜刀接二连三冲了过来。
菜刀一把接一把地扎进饕餮的脊背、屁股、大腿, 伤口处鲜血直流, 等学生们用光手上全部的武器,那只笨重的肉球才慢悠悠将身子转过来, 赘肉振颤着张开手臂,朝他们走了过去......
下一秒, 斜后方的肖越大喊着挥起铁锹, 重重击打在饕餮的后颈。
这一锹把饕餮又引了回来, 怪物发出一阵沙哑的沉吟, 一边在原地徘徊一边频繁转头环望,像是不知该优先享用那块诱人的小饼干。
这番乱战把陆小川看得心惊肉跳。
他很担心饕餮像刚才那样把学生们举起来往嘴里送, 但好在大家动作灵活, 补刀后转头就跑,宋齐因为害怕下手太轻, 插进去的菜刀转眼就掉了下来。
曹洋洋同样呆站在原地,两眼发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陆小川受伤的肩膀在迅速修复, 疼痛不断撕咬着他的神经, 但经过学生们这番缠斗, 他原本麻木的左臂开始渐渐恢复知觉。
——“脂肪......可以熔化!”
混乱中,曹洋洋突然大喊一声,捧着烛台朝陆小川冲了过来。
“加热, 加热!”
他开始在蜡烛的火苗上方烘烤刀身,这法子似乎有用,原本凝固在刀身上半固态脂肪几乎在瞬间便融化成了油滴,曹洋洋用袖子把油擦掉,趴在地上继续烤刀。
受到曹洋洋的启发,陆小川决定爬起来去捡枪。
子弹发射时同样携带高温,如果他的枪法够准,或许能穿透饕餮的脂肪层,方便下次下刀。
他一边跑一边对学生大喊:“你们做得很好,就像这样轮流吸引他的注意!不要靠近,打完就跑!”
王明浩收到指令,大喝一声,飞起又是一记拖布杆。
他和肖越现在是场上唯二有武器的人,一旁的周思雨也没犹豫,她拉着庄可雯和赵婧,转头冲进货架寻找更多武器。
经过刚刚的交手,陆小川判断这只饕餮行缓慢,而肖越和王明浩使用的“武器”攻击范围都很远,加上战场开阔,凭借他们的身手,应该能在进攻后迅速拉开距离。
为了防止弹片飞溅,陆小川举着冲锋枪一路猛冲,开枪时几乎将枪口贴到了饕餮的胸口上。
“砰”地一声,陆小川被后座力弹出半米,定睛再看向弹孔,只见伤口处正冒着黑烟,鲜血混合着油水汪汪下流。
周思雨等人很快举着拖布杆返回战场,学生们迅速拉开阵型,从四面八方朝饕餮挥棍偷袭。
宋齐消失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居然拿着一只点火器。
“用这个!”
他撕开包装将点火器递给曹洋洋,镜片下眼神充满睿智,“这个烤得快!”
曹洋洋猛猛点头,挪开烛台,转用点火器接着烤刀。
地面发出阵阵规律的震颤,落地玻璃也开始抖动,货架左右摇晃,发出令人不安的响声,但面前的饕餮并没在走动。
是地震了吗?还是附近发生了爆炸?
隔着床单,陆小川看不清超市外的情况,最坏的可能是有其他变异体正朝他们的方向靠近,但眼下他没心思顾虑那么多。
学生们正身陷间不容发的攻防战,这种时候叫他们撤退只会给饕餮提供可乘之机。
乱棍大法行之有效,当务之急是等曹洋洋烤好刀,再由陆小川补上致命一击。
陆小川在饕餮转身的间隙又开了两枪,饕餮雪白的胸脯上被烧出三个弹洞,油血横流,陆小川认为已经是时候冲上去掏心了,但一旁的曹洋洋还在烤刀。
“不够,”他一边烤一边低声念叨:“温度还不够。”
话音未落,落地窗传来一阵巨响,一只浑身长满尖刺的怒猿撞碎玻璃冲了进来,崩裂的玻璃飞溅四射,学生们尖叫着抱头蹲在地上......
陆小川离窗口最近,他被冲出来的怒猿撞得飞了出去,脸和手臂上也被炸开的玻璃划出不少血痕,跌倒时下意识爆了句粗口。
完了,全完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更要命的是,怒猿出现后,窗户裂口处紧跟着又冲进来一头犀牛。
犀牛直奔怒猿,一头将它顶翻在地,怒猿仰面露出脆弱的胸膛,犀牛跟着扑了上去。
陆小川抱枪坐在地上,心上已凉了半截。
他该如何一人牵制住三只失控体呢?大概只能拼上这条命了吧。
他的任务已经变了,从杀死饕餮转变为尽可能为学生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他不能再被抓住,流再多的血也不能昏迷,他必须调动全部的力量,殊死一搏,尽可能坚持得久一些。
这种死法和他之前计划的差别不大,但事到如今,他的死或许还能创造些价值。
陆小川扯开嗓门大喊一声,让曹洋洋立刻带着学生们撤。
......
混乱中心,只有饕餮不为所动,张开巨口朝角落里的肖越走了过去......
它的速度明显变快了,身子前倾眼看着就要扑上去,陆小川连扣扳机,在饕餮邻近前将它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
“好了!”
曹洋洋大喊一声将刺刀丢过来,接着起身拉起附近的学生,用力把他们往货架深处推。
陆小川隔空接住刺刀,丢下冲锋枪,健步朝饕餮冲了过去。
他脑子很乱,短时间内没法理清接下来的战术,更不知道自己一个人要怎么对付三只变异体,但能解决一个是一个,既然怒猿暂时被犀牛拖住,优先解决剩下的那只总没错。
跃起扑向饕餮的那刻,陆小川发觉那只犀牛不太对劲。
它通体灰黑,身上也没有鳞甲,看上去就像是......一只真正的犀牛?
难道它刚刚变异,还没呈现出失控体的完整特征?
“去死吧!你这只臭猴子!!”
陆小川在半空中听到这样一句女声,从犀牛所在的方向发出,音色竟不属于超市里的任何一个人。
难道他出现幻听了吗?
陆小川感到有些困惑,犹疑间下刀偏了些,但他这次长了个心眼,飞身挂在饕餮身上的同时用铁头死死抵住饕餮的下巴,左手单挂在它肩头,右手发力朝弹孔所在的位置狠狠插了下去......
经过加热后,刺刀切割脂肪的速度果然快了不少。
有了之前的经验,陆小川不再横向开刀,而是一下下捅入相同的位置,利用腕力不断加深刀口的深度,冲破脂肪层后再横拉......
饕餮的利爪很快勾住了他,让陆小川无需借力便能悬空,他抽出空余的左手,用力抵住饕餮不断咬合的下巴,不想再让疼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刺刀一下下深入饕餮的皮肤,陆小川持刀的手在脂肪中越陷越深,发力也越来越难。
他大叫起来,将全部力量集中于右手手腕,发了疯似地猛烈插|拔,如此坚持过15秒,刺刀终于突破脂肪层,探进了柔软的内脏。
陆小川丢下刺刀,偏头撤回左手,两手同时伸进伤口,怒吼着穿入饕餮的身体......
饕餮张大嘴巴再次咬上陆小川流血的肩膀,只差一点,它就能一口咬断陆小川的脖子。
但陆小川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的小臂已彻底被脂肪层包裹,但他必须成功,成功捏爆那颗心脏,然后转身去对付剩下的两只怪物。
掰断胸骨的那刻,陆小川顺势扭过头,发觉学生们已经不见了。
他们或许已经逃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顺着仓库后门离开,在曹洋洋的带领下寻找新的避身所,而这里动静最大,鲜血味儿也最重。
就让所有的怪物都冲他一个人来吧,他不会死,他无论受了多重的伤都能重新站起来,他知道如果是楼依然的话,她也一定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陆小川大叫起来,双手穿过温暖的血液、坚硬的骨骼,找到了那颗心脏。
他抬头对上那对绿豆一般的眼睛,从瞳孔的反光中看到了自己那张狰狞的面孔。
他的嘴巴同样张得很大,身上已被鲜血浸透,但他还没有倒下。
他会终结这一切,他无论如何都要让那些孩子活下去,就像胡一辰身上发出的耀光那样,他会守护废土上的希望。
十指骤然握紧成拳,跳动的心脏再一次被捏得粉碎。
陆小川从饕餮卸了力双臂间坠下,过程中依旧死死盯着瞳孔中倒映的那张脸。
他突然意识到这一切只是开始。
杀戮的开始,钢铁一般的开始。
——化身怪物的开始。
巨大的肉球轰然倒下,陆小川喘着粗气,转头看向身侧。
那只怒猿已经没有动静了,未被尖刺覆盖的胸膛被犀牛角开出了一大块血洞,肠子、脏器凌乱散落一地,两眼翻白,悄无声息。
那头犀牛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猎豹。
猎豹胸前沾了不少血,一对土黄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陆小川。
陆小川同样盯着它。
他不记得《新世界宝典》上介绍过这样的失控体,也不明白先前那只犀牛去了哪里。
刚刚形势很乱,他没心思关注周围的动静,而现在他很累,抽身战斗后浑身脱力,身体摇摇欲坠,眼前阵阵发黑,感觉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那只通体棕黄的猎豹盯着他踱起步子,围着怒猿的尸体转了一圈,然后徐徐开口问:“服装区在哪儿?”
猎豹的声音和之前陆小川听到的一样,是道女声,偏低,清亮而冷漠。
陆小川眨眨眼,没有说话。
他又做梦了吗?
一个诡异的、毫无逻辑却充满真实痛感的梦,和他在实验基地麻醉时做过的梦很像——一只会说人话的猎豹,一群疯狂的怪物,一场拼命阻止却依然如期发生的灾难......
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束从天而降,落地玻璃的缺口处,现在出现了一个男人。
男人披着一件白色防风衣,平头,双腿修长,眉目清秀,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
他越过窗户的裂口走进超市,和身前的猎豹一起歪头看向陆小川,紧跟着眉间一紧。
“他受伤了。”
男人看向猎豹,“或许很快就会变异,我们快走吧。”
猎豹扭头看向男人,开口回答:“这里不止他一个人,还有一些孩子,他们躲去仓库了。”
陆小川眯了眯眼,对眼前的一切感到困惑。
他身子一斜靠上后面的货架,弯曲双腿,蹭着架壁一路靠坐下来。
他觉得自己是真累了,该好好歇一歇。
怪物都死了,孩子们应该已经安全了,至于剩下的这头猎豹,是人是鬼他也分不清楚。
断裂的骨骼迅速生长,撕裂的皮肉缓慢愈合,陆小川喘着气看向面前的一人一豹,双眼迷离,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想吃点东西,但转眼看到地上那两具尸体又觉得食欲不振,甘愿饿着。
他很想就这么倒头睡过去,一觉醒来出现在哪儿都好,或许他会回到1103大楼里的那间囚室,继续日复一日暗无天日的生活。
“他好像不是普通人。”
猎豹踱步走近,盯着陆小川说:“我能闻出来,他身上的味道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穿白色风衣的男人朝陆小川走了过来,俯身观察。
他很快便注意到了陆小川身上的变化,眉头再次蹙紧,眼中却生出兴奋的光彩。
“他和我们一样!”男人说着笑了起来。
他的笑容很阳光,让陆小川一时联想到大学时的自己。
他也曾经那样笑着生活,无论遇到什么糟心事都只是笑笑说“没关系”,以至那些年他似乎用光了笑容的份额,如今嘴角就像被针线缝住了一样,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勉强抬起来。
——“你刚说那些孩子在哪儿?我们该去找他们,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
那是昏迷前,陆小川听到男人说出来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突然让陆小川感到很安心。
他闭上双眼,缓慢躺倒在身下冰冷的血泊中。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