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黎明会(12)
“不行。”
陆小川冷声回绝, 毫不犹豫。
“为什么?”
“因为你有自己的房间,你是对那个房间不满意吗?”
“满意。”
楼依然实话实说:“但我认床,而且你也知道, 我贴着你的时候会睡得很好。”
陆小川见楼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只好合上房门, 走过来和她讲道理。
他在沙发前蹲下, “我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能会到很晚。”
“没事。”楼依然表示理解:“我不困,我可以等你。”
“我不需要你等。”陆小川还是坚持, “楼依然,我们不能在一起睡。”
说完定定看着她, 语气中没有辩驳的余地。
楼依然扭头嘟囔了句,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她了解自己, 那个房间虽然温馨, 小床看上去也很舒适,但要是陆小川把她一个人丢在那儿, 她今晚一定会失眠。
尤其是在明知陆小川就睡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也明知他们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的情况下,她就算回去了, 半夜睡不着的时候也会忍不住过来找他,到时候敲门闹出动静,这件事很可能会被祝迪笙猜到然后告诉别人。
“你可能不记得了, 但对我来说, 那不过是一个月前发生的事。”
楼依然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希望陆小川能心软容她这一晚。
“在联合任务营地、在车里、在地铁站还有楼道里,我们都是挤在一起睡的。
“我在净蚀宿舍每天都睡不好,对你这儿更不熟悉, 我们接下来还有好多工作要做,明天去见黎明会里的其他人,我也希望自己的状态可以好一点儿,所以就一个晚上......”
她竖着一根指头,可怜巴巴的,“你就让我在你这儿睡一个晚上,行吗?”
陆小川气血上涌,无奈地闭上了眼。
过去这半天他既要克制情绪,又要克制欲望,已经很累了,但他确实不忍心楼依然失眠,她都这么软下来求他了,他还能怎么说?
“那你去床上睡吧。”陆小川抬起下巴指了指卧室房门,“不用等我,我忙完睡沙发。”
“那怎么行?”
陆小川的妥协让楼依然心花怒放,但她没那么不懂事,这本来就是陆小川的房间,让人家忙到半夜睡沙发怎么说得过去?
于是她裹紧毯子直接躺平,“我睡沙发,你忙完去睡床,不用担心打扰我,我一会儿就睡着了!”
楼依然说完闭上双眼,摆出一副请勿打扰的样子,陆小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起身回卧室抱了只枕头出来,单手托起楼依然的头给她垫在下面。
楼依然闭着眼扬起唇角,“谢谢,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哦!”嗓音软糯糯,透着沙哑。
城中村的夜晚好静,陆小川的沙发很舒服,毛毯厚实柔软,很快捂热了楼依然的身体。
她听到陆小川断断续续敲打键盘的声响,听到他小心抽出一张纸,打开笔帽在上面画线,房间鼓入一阵微凉的晚风,他又站起来,轻手轻脚地把窗关上。
待在自己房间里的那半个小时,楼依然总是忍不住去回想曹洋洋的话,不由自主地沉溺在那段她不曾参与的恐怖过往里,但此时此刻,她的知觉全然被来自陆小川的响动与气息包裹,她渐渐感到安全,甚至庆幸。
她想,这世上有几个人能有机会把弄丢九年的爱人找回来呢?
出发前她觉得这件事比登天还难,可如今那人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平静专注。
回想起来,除了上午那段被淋成落汤鸡的狼狈经历,过去这个下午的一切都顺利得出奇。
她得到了陆小川肯定的回答,知道他依然爱她。
她收获到了黎明会的善意,超算、姜姨、曹洋洋、祝迪笙,每个人都对她很好。
她也高效地投入工作,制定了返回灵安局后的调查目标,她还在这天即将结束时得知自己的纤维化可以痊愈,得知陆小川虽然曾经病得很重,如今也重新获得了健康。
凌晨一点,陆小川制定好了下午的采货路线,他闭眼休息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新的文档,开始为黎明会成员规划下一阶段的训练日程。
水杯空了,他起身接水,路过沙发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楼依然呼吸轻浅,睫羽不时微颤两下,像是已经睡熟了。
陆小川蹲在沙发前看了她一会儿,不时帮她把皱紧的眉揉开。
他像个机器人,机械性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剩余的时间里就只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直到某一刻,他突然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将头深深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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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依然醒来时已是上午七点,她的生物钟很准,睁开眼就想着洗漱换衣服去晨跑,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如今在故景村,“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卧室房门紧闭,陆小川应该还没起,楼依然蹑手蹑脚将办公室的门打开一条缝,看到走廊里空无一人,才敢返回自己的房间。
门口有张字条,应该是祝迪笙留的,她告诉楼依然桌上有为她预留的早饭,需要加热的话就去仓库喊他们帮忙,楼依然心上一暖,拿着牙杯和毛巾溜去卫生间洗漱。
其他人应该没离开多久,楼依然揭开桌上的防蝇罩时,发现包子还冒着热气。
她叼着包子去厨房盛粥,打眼瞧见另一侧竟有道敞开的门。
门外阳光充沛,似乎是个院子,刺眼的曙光仿佛象征着自由,楼依然不自觉被吸引,端着粥碗和小菜走了过去。
外头果然是个院子,棚顶被半透明的塑料布罩着,菜地里种着萝卜豌豆,还有几簇绿油油的小葱。
靠近厨房的砖石路上摆着一张桌子、两把藤椅,其中一把藤椅上坐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缩在一件肥大的布衫里头,连膝盖和双腿也裹了进去,蜷在藤椅里像一只葫芦,有趣的是她头上还戴了单只鹿角,鹿角有半米长,做工精细,跟真的一样。
楼依然叼着包子站在门口,因为鹿角女人看起来在发呆,她不知该不该贸然打扰。
直到某一刻,女人对着空气说了声“早”,慢悠悠地将头转了过来。
楼依然认出了那张脸。
她快步过去放下碗筷,再把包子从嘴里拿出来,“你是......宋希允?”
“叫我希允、兽仙都行。”
宋希允语气淡淡的,“我们昨天见过了,欢迎你,楼依然。”
“谢谢,很高兴见到你。”
楼依然觉得有些别扭,因为她从宋希允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欢迎的意味。
她猜宋希允心情不太好,因为她手边摆着一瓶洋酒,以及一只喝得见底的玻璃酒杯。
“来点儿?”
宋希允注意到楼依然的目光,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只新的酒杯推给她。
楼依然很久没沾酒,更没有大清早就喝酒的习惯,但她没拒绝,直接豪爽地给自己满上半杯,在宋希允酒杯上轻轻碰了下,仰头一饮而尽。
她很想和宋希允搞好关系,而且她不会醉,陪宋希允喝多少都没关系。
酒精辛辣入喉,楼依然笑着说:“昨天谢谢你给我带路。”
“不算带路,我就是对你很好奇。”
宋希允喝光杯里的酒,又给自己满上半杯,她的手纤长白皙,骨节分明,但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上面却有很多疤和未愈的伤痕。
“我昨天试过,我变不回来,我不想以老鼠的样子和你见面,所以我跑了,你别多想。”
楼依然没太理解她的意思,什么叫变不回来?是变不回人吗?
那时她突然想到魏天明,下意识看向宋希允头上的鹿角,“那你的角......”
“对,我收不回去。”
宋希允嘴巴半开不开地说:“但这样总比老鼠好,你应该不想和一只老鼠喝酒聊天吧?”
楼依然不知道宋希允能变的动物这么多,如此惊艳的异能恢复难度大并不稀奇,但宋希允是黎明七子的一员,拥有充足的实战经验,楼依然没想到她也有修复困难的问题。
“没有啊,我觉得老鼠挺可爱的。”
楼依然开了个玩笑,试探性问:“但你为什么会变不回去?是身体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哦?”宋希允挑眉看向她,“三哥没和你说?你们昨晚不是一起睡的吗?”
宋希允突然话锋一转,眼尾带着笑意,那笑意不清不楚,并不友善。
楼依然听得出宋希允话里有话,那玩味的目光照到她身上,也确实照出了几秒慌乱,但她很快又挺直了腰板,觉得自己问心无愧。
楼依然自觉以她和陆小川之间的关系在一起过夜无伤大雅,虽然她不清楚陆小川是怎么和其他人介绍她的——女朋友、大学同学、还是前任领队?
楼依然不想留下误会,尽可能平静地回答:“他确实没告诉我,我们聊的主要是工作。”
“主要?”
宋希允捉住她话语里的漏洞,扯唇一笑。
“对,我们当然也聊了其他事。”
楼依然直视宋希允,和她在短暂的对视中交锋,互相试探,谁都不肯再多说一句。
她不太喜欢宋希允的交流方式,她似乎先入为主,对她抱有敌意。
如果宋希允主动询问她和陆小川之间的关系,她会十分大方地承认他们彼此信任,互相喜欢,如果宋希允质疑她的成分,她也愿意讲明来意,告诉她自己站在支配体这边,更站在陆小川这边,日后也会用行动来证明。
宋希允并不了解她,因此对她好奇或怀疑都很正常,她们之间可能存在误会,但解决误会的方式绝不是示弱或讨好。
宋希允侧目打量了楼依然一会儿,发现她不再喝酒,碗里的粥也没再动一口,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自己,不慌张也没动气。
宋希允移开视线,噗地一声笑了。
她猜得果然没错,这女人不简单。
她看上去真诚无害,可以拿着喇叭不顾形象地在马路上报出姓名,事实上却城府极深,比黎明会里的大部分人都敏锐、果决。
更可怕的是,她有能力让独目蜥方寸大乱,宋希允认识那个男人三年,还是头回见他因为一句逼问就失去对异种的控制。
宋希允一早就知道独目蜥心里有个放不下的人,那人叫楼依然,频繁出现在他的梦话里。
清醒时独目蜥从不主动提起她,任凭其他人如何逼问,他都不肯多说一个字。
久而久之,黎明会成员都知道了楼依然这个人,却不清楚她和自家老大的关系。
曹洋洋或许知道一些,但那货一心扑在实验上,没人能撬动他的嘴。
程芳华也知道不少,但她已经死了。
于是大伙儿只能胡乱猜测,猜来猜去的结果就是:楼依然是老大心里的白月光,是他过去不曾拥有、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的单恋对象,所以一天前,当大伙儿得知楼依然可能会来,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老大近来状态很糟,部分人觉得若能有个心爱的姑娘在旁陪着,他或许就能重振雄风,找回当年遍土招人的斗志。
宋希允起初也是这么想的,哪怕她清楚楼依然曾为灵安局效力,清楚程芳华的死虽然不是她亲手造成的,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只有程可可听到了他们在海港的对话,但她回来后一句话也不肯说。
一些人怀疑楼依然是来劝降的,以独目蜥故人的身份,而一旦她劝降不成,便会转而探听,因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想成为幸存者的敌人,尤其是在灵安局备受重视的楼依然。
宋希允甚至在大伙儿举棋不定时站出来维护独目蜥。
她说都这么久了,你们觉得老大会因为一个女人动摇吗?他会分不清敌军和友军吗?哪怕楼依然曾是灵安局的人,哪怕她进入故景村那天身上穿的仍是灵安局的制服,可老大既然选择招募她,就一定是因为她对黎明会有用!
宋希允相信独目蜥有足够的定力和魄力,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女人就做出不利于黎明会的决策,直到今早她变鹿经过独目蜥门口,从房间里嗅到了女人的味道......
独目蜥就那么急吗?他把楼依然拉进黎明会就是为了做那种事吗?他心里究竟还有没有他们这帮出生入死的兄弟?
而楼依然呢?她和独目蜥那么多年没见,逮到机会就直接拉他上床,还说是为了谈论公事?真当黎明会的人个个都像曹家兄弟那么缺心眼?
宋希允越想越觉得荒唐,但她明白自己无权插手独目蜥的私事,如果楼依然当真想利用他,就更不会大方承认。
宋希允又给自己倒了半杯酒,这期间楼依然若无其事地啃起了包子,宋希允越看她越来气。
她不想再问了,楼依然显然很精明,程可可又不在,和她交流根本没意义。
宋希允又兀自别扭了一会儿,直到某一刻,她灵光一闪,抬手抹掉唇边的酒。
“三哥和你说了吗?”
宋希允掏出肉干撕下一大块,痞里痞气地咀嚼起来,“黎明会的每名成员都要经过考核,就算你后台再硬,也不能搞特殊。”
“哦?”
楼依然美美吞下一大口甜粥,含混不清地问:“什么考核?”
宋希允没再回答。
她看着楼依然冷笑一声,抬爪掀翻了桌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