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依蔓从梦中惊醒, 是因为隔壁传来了重物坠地的声音。
落雷和炎炽的法术波动同时爆发。
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砰砰”响声。
那声音速度极快,极为激烈, 似乎并不是在用法术交手,而是实打实的肉搏。
“薛砚?”依蔓喊了一声,没有任何答复。
她匆匆起床,踩进薄履,凝好水盾,踏着凄寒的夜色向房间外奔去。
然而就在此时, 打斗的声响忽然停了。
依蔓和薛砚相遇在走廊中。
他见她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似乎松了口气, 便匆忙地要翻过护栏往楼下跳。
依蔓往楼下看去,只看到一个长长的黑影飞速掠过, 已然不见了。
她望向天空, 这才注意到, 今天是满月之夜。
“啧,”薛砚止住了跳的动作,又翻回了栏杆内, “跑得太快。”
他看起来十分狼狈。
衣衫凌乱,胳膊上被划了长长的一道口子,把他白色的寝衣染红了一大片。
更别说刚刚他翻栏杆借力用的就是这只手。
就像根本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依蔓赶紧上前几步,小心翼翼扶住他的胳膊,借着月色仔细看过去,紧张道:“你在流血!”
这并不像利器所伤,而像被什么野兽的利爪攻击,来不及躲避。
“没事,”薛砚满不在乎, “我体质特殊,很快就能止住。”
依蔓摇头:“不行,就算恢复得快也……”
薛砚丝毫不关心伤口的事情,有些烦躁地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把额前的刘海捋到后头:“挺难缠。”
“那是什么怪物?会不会是白露恶鬼?”依蔓很忧心,“这村里怎么还会有这种东西?”
“楚芷。”薛砚说。
依蔓惊异地朝他望去,怎么也无法把那长长的黑影、野兽的抓痕和楚芷联系在一起。
薛砚抿了抿唇:“她半夜不知道为什么偷袭了我,还好我一向睡得浅……她的样子很奇怪,手变成了爪子,眼睛也发红,像是什么凶兽。”
“楚芷是云翼,是鸟类化成的腰,没有这种爪子……”依蔓觉得事情愈发复杂了,“会不会是别人?”
薛砚很嫌恶地说:“不管是谁都挺恶心的,还舔爪子,满嘴都是血,简直就像是要吃人。”
“吃人?”依蔓忽然想到什么,焦急问道,“你看清她刚刚往哪个方向跑了吗?”
薛砚说:“村口。”
“糟糕!”慌忙中,依蔓完全忘记了自己有翅膀,胳膊按着栏杆,也想往下跳。
可惜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完全没法成功。
薛砚一脚踏上栏杆,一手环住依蔓,直接带着她纵身跃下,这才把依蔓放到地上,问:“怎么了?”
“你不要用受伤的这只手……” 依蔓刚落地就拔腿往村口的方向跑,“呼,我担心其他村民有危险。”
“不是吧?同村也宰?”薛砚轻松地追上依蔓,语气轻松但表情十分凝重。
依蔓依然不擅长跑步,她干脆停下来喘了口气,道:“你先去,快!”
薛砚“嗯”了声,飞速向前跑去,快得像一道白影。
依蔓喘了几口气,又接着向前跑,快到村口时只听前方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火光暴烈。
她转了个弯,看见了薛砚的背影。
自从他的力量慢慢稳定,依蔓已经很少感觉到如此暴躁愤怒的炎炽之力了。
他的手中握着一把火焰刀,前方不远处则是一道正在熊熊燃烧的火墙。
而被火墙挡住去路的女子从喉中发出一声低哑的嘶吼,回过了头。
她的一头海蓝长发被火光映红,脸上的表情扭曲到狰狞,眼珠凸出发红,嘴角染着鲜血。
楚芷的脚下,是一个孩子零散的肢体。
他被残忍地撕成了几段。
楚芷蹲下身,用尖利的爪子捡起半只白嫩的手,塞到嘴里,甚至还嚼了嚼。
依蔓浑身都在发抖。
薛砚提刀就要砍去,却被楚芷敏捷地避开。
楚芷的喉中又发出一声低吼,扬起爪子拍向薛砚。
薛砚扬刀便挡,可那爪风却并未如期而至。
几乎只在一瞬间,寒冰就把她团团裹住。
冰雪反射着月光,一片凄冷寒意。
可楚芷甚至还动了动,几乎就要直接把寒冰挣碎。
依蔓闭目,觉得自己还是太过仁慈,想再加些法力,忽听到一个稚嫩的男孩声音。
“够了,”他道,“太冷了嫂子身体会生病,你们先放了她。”
此刻,这个每天调皮捣蛋不知所踪的小男孩,脸上却有着一种超出他年龄的平静。
像极了他的哥哥。
他就那么突兀地出现在了火墙边,面不改色地踏过血肉模糊的尸块,走到楚芷身边,摸了摸冰块,道:“这就是真正的凝水么,果然好冷。”
太诡异了。
就算是陶云溪出现在这里,甚至帮楚芷杀人,依蔓觉得现在的自己都能毫不惊讶。
可是……“陶云潜?”
薛砚已经把她心里念的那个名字说了出来。
陶云潜皱皱鼻子,道:“果然我哥说得对,你们留得越久越麻烦。”
依蔓简直是不敢置信:“你们竟然善恶不分,助纣为虐?”
这可是同村的孩子,他们白天还在愉快地聊着天一起学着法术,现在怎么就能下此毒手?
“没有,”陶云潜随便蔑了眼那些尸块,一挥手,他们便消失了,“那是幻象。”
“幻象?”
“是啊,”他似乎还挺得意的,“我做的,是不是很逼真?”
依蔓根本就不信:“我合理怀疑,你只是用幻象掩盖住了尸体。”
就在这时,楚芷击碎了包裹她的冰块,利爪毫不留情地袭向离她最近的陶云潜。
依蔓和薛砚来不及救,只见陶云潜迅速地被撕成了几块。
红色的血浆崩裂出来,楚芷兴奋地把头凑上去就舔。
依蔓有点想吐。
而身后又传来了小男孩稚嫩的声音:“我说是幻象嘛,只有嫂子是真的。你们别管她,她吃饱了就好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了薛砚旁边,看着楚芷的吃相,颇为老成地叹了口气:“哎,这饭量好像越来越大了?”
依蔓和薛砚对视一眼。
寒冰突起,在楚芷周围划了个大圈,仿若一个牢笼。
楚芷警惕地抬起头四处望,似乎得出了这不会影响她食进食的判断,便又埋头大吃起来。
薛砚则一把捏住了男孩的后颈,把他提到半空,露出了个十分不友善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你来和我们解释解释?”
陶云潜的身影毫不犹豫地直接消失了。
“都说了是幻象,”小男孩又出现在旁边的屋顶上,把两只小腿放下来甩了甩,“你们逮不到我的。”
“要那么麻烦?”薛砚说,“我把这个村子全烧了,你觉得怎么样?”
“喂!”陶云潜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十分稚气的惊慌,不过他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我哥来了。”
“动静太大了,差点把娘吵醒。”陶云溪就如同陶云潜一样,忽然出现。
他望向楚芷,又有些不忍地别开了眼。
“说吧,怎么回事。”依蔓道。
薛砚在她旁边捏自己的手指,明晃晃的威胁。
“这是假的,”陶云溪说,“全是假的。你们白天看到的,也是假的。”
依蔓觉得寒意蔓延上了脊背:“这些孩子都是假的?”
“对,整个寒露村,只剩下我们陶家。”陶云潜替他哥哥回答。
“原来的呢?”
“原来的啊,全死了。”陶云潜说这话时,还天真无邪地歪了歪头。
伴随着这一身“死”,楚芷终于吃完了地上所有的尸块,却犹不满足地四处张望,终于锁定了陶云溪。
她裂开血盆大口,挥爪击向冰墙,见击不破又想直接攀登而上。
依蔓让冰墙的上部牢牢连在一起,用突起的冰刺把楚芷的活动范围越变越小。
“没有了?”陶云溪问。
陶云潜跳下屋顶,站到他哥身边,很为难地说:“我忙活了好久也就这么点呀,今年不知道怎么回事,参岭的妖兽都没剩几个了。”
把妖兽全吓跑的罪魁祸首——薛砚吸了吸鼻子,道:“你们用的兽血。”
是确凿无误的语气。
“是,”陶云溪说,“总不能让她……去杀人。”
他说得平静,陶云潜却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血没有了可怎么办?”
“用我的。”陶云溪十足平静地,拿出了一只匕首。
看他那样子,也不是第一次了。
依蔓阻止道:“我看得出来,你身体本来就很虚,还是养着点吧。就只有让她'吃饱',才能恢复正常?”
“吃饱”这两个字,依蔓说得颇为艰难。
哪怕知道那些不是真的,她心里依然在犯恶心。
“只能这样,”陶云溪说,“每年会有一个满月之夜她会变成这样,事后也没有记忆……还是让你们遇上了。”
陶云潜很郁闷:“虽然妖兽不太多,但我准备了这么多血也绰绰有余吧……为什么嫂子这次这么狂躁?”
“云翼族不是这样的。”依蔓说。
她看得到陶云溪眼里流转的蓝,还和楚芷交流过翅膀的问题。
可楚芷,这样一个纯正地在云池城长大的云翼,怎么会生出猛兽的利爪,满月嗜血?
她往冰牢的方向走了两步。
陶云溪已经准备往手上划刀子了,陶云潜小心翼翼地托着个碗。
薛砚抿着唇,没说话。
可就在这一刻,依蔓看见了,楚芷的眼睛里流出了眼泪。
她依然是狰狞的,可怖的。
可那泪水划过了脸上的斑斑血迹,留下了一道白皙的痕。
作者有话说:
感谢ll的地雷=v=! ! ! 2018/6/12晚,捉了个虫q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