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所以说,从阡羽城到云池城,为什么自己总能被安排一个未婚夫?
依蔓略略有些分心地开始想象薛砚听说这件事的表情。
她有点想笑了。
不过这一次,大概不需要麻烦他帮忙解决婚约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奕淮的印象比阡容泽好许多。
从逻辑上分析,奕淮目前意图不明,且不露声色,对自己来说是个十足危险的角色;但她总感觉他虽然在筹谋着什么,但对自己似乎没有那么大的恶意。
理智和直觉相互背离。
但她相信, 总能从假象中抽丝剥茧地看到真实。
“实话实说, 我并没有娶您的意图。”奕淮收起笑容, 陈述道。
他这么直说,反倒让依蔓放心了些。
“别用'您',说'你'就行, ”依蔓道, “你是有心仪的女子?”
“并无, 某志不在此,”奕淮微微摇头,“眼下正是云池内忧外患、风雨飘摇之际, 家国未平, 谈何私情。”
他并未用慷慨激昂的语调说这些, 但依蔓反而更能从中感受到某种情绪。
家国天下……原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奕淮和南宫大哥、慕容姐、以及许许多多依蔓崇敬的阡羽法师也是一样的,只不过立场不同, 所以注定要在战场上兵戎相对吗?
依蔓说:“我其实不太了解云翼内部的权利构成……我记得你上次和我说,你是隐王府的?隐王和王夫似乎不能是同一个吧。”
“是的,与隐王不同,王夫虽也是出自奕氏,但终身不得涉政,”奕淮道,“我是隐王殿下的养子,因此目前居于王府。”
依蔓隐隐捕捉到了奕淮的意图:“也就是说,你不想当王夫,想去建功立业,所以想和我结盟,让我帮你?”
奕淮扶了扶额:“好像不是这么回事……罢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但总之大体方向差不多,你可以这么理解。”
这个小动作……
“你和我似乎真的挺像,是同族的原因吗?”依蔓没纠结于这个问题,认真道,“我不准备回云池,所以帮不了你。再说了,你不是说女王只有我一个孩子?那我不回去,你的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两年前,我在未行见到你,虽然觉得你应该就是公主,但你当时法力真的太弱,不像是女王的孩子……我当时的想法和你现在一样,故而并未再探究你的身份,也并未向其他云翼提起过此事,”奕淮说,“可我后来才明白,我族总会有下任女王的。陛下的身体现在愈发差了,因此权势斗争有些激烈,而血脉最近的就是陛下亲妹伊楠将军的女儿,可她……唉……云池要是交到她手里,我族危矣。”
“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会回去当女王的。第一,我对王位没兴趣;第二,我长在内陆,不了解云翼,根本不合适,”依蔓说,“虽然云翼的女王是我的生母,但我其实对她并无太大感情……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不效仿阡羽城,架空王权,让更贤明的人统治?阡羽城目前虽由世家贵族把持,有一些弊端,但毕竟不是世袭,城主和圣法师的选拔也相当公平,比单纯血脉传承要好得多。”
依蔓是纯粹作为局外人来说出这一番话的。
而且她不信,隐王府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云氏能说出这种话……公主,其实这正是你的适合之处,”奕淮沉吟道,“陛下虽然久病不愈,但她的身体应该还能撑几年,所以目前局势还维持着表面上的稳定。云翼对血脉的重视远胜人族,若你坚持不回去也行,只需要你在云池城露个面,隐王府就能把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下去……比如,和上次刺杀你有联系的那些势力,很可能就是伊楠将军的手下。”
“你不是说刺杀不是云翼做的吗?”
“虽有联系,但确实不是,”奕淮道,“公主有所不知,自上次失败的战争之后,我族元气大伤,到现在都还在休养生息,无心战事;而且苍灵大陆上法术壁障林立、防备极其森严,我们派一些探子潜伏进去就已经困难重重,根本不可能让那么多兵力忽然出现在内陆某处,截杀一个刚登位的炎炽圣法师和一个没有实权的城主府小姐。”
“你好像对这件事了解得还挺清楚的。”依蔓道。
“不得不清楚,”奕淮说,“说实话,我们现在非常焦头烂额,阡羽城圣法师死了好些个,明明不是我们做的,还非要往我们身上泼脏水……没错,人族的圣法师死了对云翼是有好处,但我们要是能轻松暗杀掉那么多圣法师,十几年前早做了,还用输得一败涂地?”
“你确定?”依蔓提出疑问,“按你说的,你们也无法控制所有的云翼,也许是其他什么势力做的,比如伊楠将军什么的。”
“我从头说吧。今年初春,隐王府截到了一封寄往将军府的信,我们这才得知了刺杀的事情。此后我们也加大了防范,与将军府几番交涉,尤其是严加看守了云池和外界的通信渠道,基本可以确认将军府再无其他可疑举动。而且,在探子传来其他'圣法师被云翼刺杀'的消息情之后,我们也再次检查过将军府下属云翼的动向。至于其他势力,嫌疑比将军府更小。”
“那封信说了什么?”
“说刺杀已经失败,还说将军府包藏私心、并无诚意,以后会重新考虑他们的合作关系……我当时还不明白信里说的私心是什么,后来他们来报信,我才把你给我的名字'蓝暮'和城主府大小姐'宋依蔓'联系到了一起。如果推测正确,也许多年以来一直查不到的、将你窃走的贼人背后就是将军府,而且他们比隐王府更早地发现了你长大以后的踪迹,并用其他借口瞒过了信的另一方,让他们行刺你。”
若奕淮说的全是真话,那么此番推测毫无问题。
而且她当初也想过,那场刺杀很可能不是云翼做的。
依蔓又问:“那信的另一方是?”
“不敢确定,但八成可能是出自晖州,要么是人皇朝辉,要么是阡羽贼喊捉贼。不过考虑到后续的圣法师刺杀事件可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那么朝辉城的可能性要稍大一些。还有另外一成可能,是灵族手笔;最后一成,未知势力。”
这是两天以来,依蔓第二次听到“灵族”这个几乎已经被忘却的种族。
“灵族不是早就销声匿迹了吗?”
“人族也许早已懈怠,但我族和灵族相斗多年,寿命又比人族长很多,不可能忘却,”奕淮道,“那是一个善于隐忍的种族。一千五百年前他们既然没有灭族,那么他们现在就一定仍然蛰伏在某处……若我是灵族,那么目前苍灵大陆的势态可能是千年来灵族最好的机会,我会做些什么。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灵族既然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这种可能性确实算不上太大,还是朝晖城的嫌疑最重。”
依蔓点头:“若不是云翼所为,那么朝晖城的嫌疑的确最重……他们想做什么?如果仅仅是拉拢圣法师的话,需要这么血腥的手段吗?”
“人族惯来狡诈……好吧公主可能不爱听,但表面上所做的事情并不一定指向了真实的目的……我对阡羽城的了解远不及你,对于那方势力的目的更是毫无头绪。”
目的……
说到目的,阡容泽在禁地一事前后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目的?
依蔓便又问起了昭月的事情。
“星陨之战时的清辉圣法师?抱歉,我对此一无所知,”奕淮说,“不过这个很简单,我们可以回城之后召集五百年前曾居于阡羽城的知情者询问。”
五百年啊……
对于人族来说已经是几代更叠,但许多当年的云翼依然活着。
“我是不会去云池的。”依蔓再度坚持道。
“可以理解,”奕淮说,“但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不必久居,露一面,证明公主真的存在就行。伊楠将军府主战,若是他们掌权,苍灵大陆必将掀起新的战火。我想,公主也不想看到这种局面吧?”
这倒是击中了依蔓所关心的问题。
如果只露一面的话,她觉得自己可以再考虑考虑。
在那之前,她得确认——
“隐王府主和吗?女王对时局的意见又是如何?”
“女王和隐王府一直是同心的,”奕淮道,“但是公主,没有任何一个云翼会甘愿屈居于小小的云池城。”
他迎着依蔓的视线,说得坦然。
“苍灵大陆是属于我们的故乡,人族鸠占鹊巢几百年,总归要付出代价。”
“一战不可避免?”
“兵戎相见,是为下下策,我一直在思考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奕淮摇头,“十多年前的战争已经让云翼百年的心血付之一旦,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和人族再次交战……但若王权决意如此,我亦无法阻拦。”
那一刻,依蔓忽然发现,原来冥冥之中她是要走这条路的。
也许是在这一路颠沛流离的旅程中,她见到无数悲剧的时候。
也许早在更久之前,在她发现自己身为一个云翼的时候。
也许就在昨夜,在她和未璇说自己希望苍灵大陆和平永驻的时候。
抑或也许只在此刻,她在面前男子的眼里见到了与自己相似的某种决意,于是她看见迷雾散去,前方虽遍布荆棘,但终究充满希望。
作者有话说:
薛砚:我终于发现了,原来我最大的情敌是苍灵大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