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奕淮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本来也就是平平常常地吃个晚饭而已,可是封黎吃到一半,忽地一拍桌子:“没酒怎么行!小的们,上酒!”
奕淮试图阻止:“封公子, 不必……”
显然他惯有的礼貌而委婉的措辞在这里完全用不通。
“哎和我客气干啥?是男人就要大块吃肉,大口喝酒!”封黎拍了拍奕淮的肩膀。
他自己没注意,但用的力气颇大, 奕淮只觉半边肩膀都要麻了,面上的笑都差点挂不住。
薛砚还颇赞同:“没错!”
依蔓本来想阻止,但是忽然想起薛砚在赤暮村醉酒时的样子,心下居然有几分期待,便什么也没说。
江秀水坐在依蔓旁边, 努力朝对面的石雍冷笑。
“只准喝一杯。”石雍面无表情地说。
“你让我喝,我偏不喝。”江秀水继续冷笑。
“都同意你明天再回家了,为什么还生气?”石雍问。
依蔓扶了扶额。
她觉得,江秀水能忍受石雍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
不一会儿,一桶桶酒被搬了上来。
奕淮还没喝几口,封黎就已经把自己灌得半醉, 还“哥俩好”地把胳膊挂在奕淮的肩上, 醉醺醺道:“兄弟啊, 我真羡慕你。”
奕淮叹气。
他没想到,封黎的酒量居然能这么差?
不过他还说维持着微笑:“封公子言重了。封公子妖中豪杰,法力高强,该是在下羡慕……”
“这倒没错。”封黎丝毫不谦虚地道。
奕淮下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哈哈哈哈哈!”还没有喝多的薛砚毫不留情地发出了嘲笑。
“笑什么?”封黎奇怪地看了薛砚一眼,又凑近了奕淮,道,“兄弟啊,我是真羡慕你啊!”
说得饱含真情。
奕淮微笑着把封黎的胳膊拿下来,让他环着一个酒桶,才好整以暇地说:“好的,我知道了。”
封黎显然已经分不清自己抱着的是人和酒桶了。
他对着酒桶,情真意切道:“兄弟啊,你能找到你们的公主,我找不到我们的王啊,他都丢了几十年了,我找遍了苍灵大陆也没找到,呜呜呜呜呜!”
可惜干嚎了半天也没掉一滴眼泪。
“王?丢了?”薛砚挺好奇地问。
封黎从酒桶上抬起头,又看了薛砚一眼,忽地把酒桶扔了,凑了过去,握住薛砚的手道:“兄弟,我看你长得和我主上有点像!主上是不是万年铁树开花,在外面多了个儿子?”
薛砚半点也没在意,哈哈地笑:“长得像?那你现在分得清我有几只眼睛吗?”
“三,五只?”
石雍走过去,把封黎拉开,对薛砚道:“你和他容貌上确有些相似,但他是个武痴,与令尊并无相同之处。”
“别提了呜呜呜,”封黎扯住石雍的手,道,“你还记不记得那年,他哥千挑万选,塞了三个如花似玉、各不相同的美姬到他那里,被他以'太弱不配和我比武'的理由扔出去了……”
江秀水冷哼一声:“呵呵,假做派。”
“但是石雍这货都娶妻了,我忽然觉得王有了希望,”封黎看向江秀水,话锋一转,“你为啥和他在一起啊?说说呗?”
江秀水做狞笑状:“他追求了我三百年,跪在我家门口说我如果不娶他,他就去自杀,我虽然觉得他就算涂脂抹粉也没什么姿色,但也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石雍面无表情:“……”
薛砚:“哈哈哈!”
依蔓:“噗。”
奕淮:“这……石夫人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封黎完全没有听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拍拍石雍肩膀:“看不出来啊!兄弟有一套啊!”
石雍继续面无表情:“……他开心就好。”
奕淮道:“不过说起封公子的王……他姓甚名谁?我们也许可以帮忙寻找。”
“对,”依蔓道,“非常感谢封公子能慷慨借船。”
“小意思小意思……”封黎醉醺醺地挥手。
石雍则说:“他叫邵涯。”
依蔓总觉得这个姓似乎在哪里听过,但一时也想不起来,只用心把这个名字记住了。
晚宴就这么过去了。
因为封黎醉得太快,特别闹腾,其他人也没心思喝多少酒。
封黎手下的小妖把他扶下去的时候一脸绝望,满头大汗,不住道歉,还替封黎解释:“我们头儿就是今几个太高兴了,一不小心就多喝了点……”
他的头儿挂在他身上,情真意切地悲痛干嚎,使他的解释毫无说服力。
当晚,一行人便宿在山寨,准备第二天早晨再出发。
安排房间的小妖原本准备把江秀水和石雍安排在一间房,被江秀水冷漠拒绝,于是就理所当然地把他的房间放在了姑娘家一块,就在依蔓和未璇的房间中间。
“薛公子,”奕淮微笑着问,“你为什么好像不太高兴?”
薛砚咬牙切齿:“石雍,你能不能管管,你,媳,妇?”
石雍依旧面无表情:“管不了。”
此刻的依蔓并不知道薛砚正在撺掇石雍今晚就把江秀水带走。她收拾了一番,又不太放心地去看了一会仍旧在睡觉的未璇,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她忽然听到了极轻的敲门声。
她穿好衣服,开了门,画影,哦不,江秀水伪装的画影便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江秀水紧张兮兮:“没别人吧?”
“没有,”依蔓掩住嘴,打了个哈欠,问,“怎么了?”
江秀水长舒一口气,拖了个凳子坐下来,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架势。
依蔓便静等他开口。
“封黎,有问题。”江秀水以深沉的语调说。
“我看封公子性格豪爽,应该没什么坏心……”依蔓道。
可能是因为封黎和薛砚有些相似之处,所以她对封黎的印象还不坏。
“不是,封黎一看我,石头就特紧张;石头说我是他妻子,好像是在故意和封黎隐瞒什么;还有晚饭那会,封黎和我说话的时候,石头的表情就是想把我直接拉走……”江秀水陈述,“所以不是石头有问题就是封黎有问题——既然石头肯定没问题,那封黎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得出了结论,极为肯定地点点头。
刚开始的推测还可以说有一定道理,但是后面那段就……
依蔓已经不想和江秀水讨论他的逻辑到底在哪里了。
而且,为什么他永远能从石雍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看出这么多情绪?
依蔓这样想着,还是认真道:“石雍说你他妻子,确实有些奇怪。但也有可能是怕封黎直接出手伤你,情急之下才那么做。”
“总之他那天从这寨子回去之后就是很奇怪,”江秀水摩拳擦掌,“所以我有一个计划……”
依蔓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问:“什么计划?”
江秀水站起来,道:“走!我们夜探山寨去!”
依蔓委婉地说:“江公子,现在随便出去,应该没什么收获,不如再调查谋划一番?”
江秀水丝毫没听出她话里的拒绝之意,道:“我已经知道封黎的房间在哪了,我们偷偷摸进去,看他藏了啥!”
“封公子也没做什么,我们就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他不会发现的,”江秀水几块玉佩,把其中一块递给依蔓,信心充足,“这是我问画影要的,能像她一样,暂时隐在影子里面几时辰。”
“薛砚上次发现画影了。”依蔓道。
“那是从影子里脱出来的时候吧?”江秀水说,“反正石头没发现过,没事的。”
依蔓知道,她是劝不动江秀水了。
她委实不想参加这个夜探山寨的活动。
但她又怕江秀水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着,也好拦一拦。
走之前她又问江秀水:“为什么不叫上薛砚?”
总觉得薛砚如果在,会更安全一点。
江秀水扬了扬手里的玉佩:“这玩意只有女子能用。”
依蔓:“……”
江秀水挽救:“我是说,看起来是个女子的!”
“我已经弄不懂你的性别了。”
“纯爷们,真的!”江秀水用画影那个清澈动听的声音说。
“……”依蔓默了默,“走吧。”
她和江秀水融进了阴影中,便如同滴水入川,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封黎的房间在寨子靠海的那边,推开窗就可以看见大海。
此刻,房间里是黑的。
“封公子应该睡了,这黑灯瞎火也不好找东西,”蹲在窗子下,依蔓犹在试图劝说江秀水回去,“不如明天再……”
“嘘!”江秀水小声说,“你听。”
依蔓侧耳倾听,海浪声中,模模糊糊地夹杂着人声。
“石头和封黎。”江秀水说。
依蔓没听出是谁在说话,但也模糊地确定了声音发出的位置。
“礁石那边。”她轻声道。
直到此刻,依蔓才真正地严肃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和江秀水一起潜入了礁石旁的阴影。
隔着礁石,封黎和石雍在说话。
封黎的话语里毫无醉意:“你就是太久没捕猎,犯了通病。”
“没有。”
“给唯一的猎物刻了印记之后就衍生出奇怪的占有欲,自以为有了感情,”封黎发出了一声不知道是讽刺还是什么的笑声,“我说石雍,你怎么还像个未成年的魔似的?”
依蔓心里一惊。
她和江秀水沉在影子里,因此她看不到江秀水的表情。
而说话声还在传来。
石雍并未反驳,只道:“我把他当亲弟弟。”
“哦?还挺感人?终于不骗我说是妻子了?亲弟弟……你这话说给别人听听,说不定他们能信,”封黎继续笑,“水妖化火,万中无一……入药的条件是元阳尚存吧?”
“……”
“石雍,你如果真的不准备动手,为什么要留着他的元阳?”封黎的话音沉了下去,“不如我帮你一把,你动不了手,我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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