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关于女王的病情, 依蔓其实知道得并不多。
她在和女王话家常的时候问过女王的身体状况,女王只含糊其辞地说是以前法术透支,身体损耗过大。
而奕淮亦是讳莫如深, 只道已经请过了云翼全族的名医。
“那神呢?”之前依蔓在学祭坛法术的时候问奕淮,“不是可以请求神的庇佑吗?”
“他们不直接插手凡界缘法的……神迹也很少降临到我们身上,”奕淮摇头, 自嘲般笑了笑,“也许神并没有给过我们特别的庇佑, 也并不在意我们的死活, 只是缺个听话的种族给他们看门。”
第二天, 依蔓在去祭坛的路上想到这段对话, 又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小依?”未璇和她坐在一个轿子里,笑吟吟地托腮道, “就是开个门,不要有太大负担。”
“我还是有些担心。”依蔓说。
祭坛在云池树的顶端,即将与天穹相接的地方。
因为那里是云翼重地,所以去的就只有依蔓和未璇,还有在轿外随同的奕淮。
薛砚似乎昨天背了一整晚书——魔族的精力就好像充沛到根本不需要睡觉。今天一大早, 他就兴冲冲地去找那个夫子了。不过他的样子不像是去背书的, 倒像是去打架的。
江秀水则又乐呵呵地去找小姑娘聊天了……不, 按他自己的话来说, 用最有效率的方法打听消息。
依蔓在心里温习了一遍昨日学的法术。
在她的想象中,当施完法术, 祭坛上就会出现一个巨大无比的门。
无论是什么样的门,一定都流光溢彩、气势恢弘、瑰丽无比。
毕竟,那可是神界的门。
不过据奕淮昨日所说,真实的界门并不是那样。
说是门, 实际上不如说是时空裂隙处的法术封印。
打破封印会导致空间动荡,很可能整个云池城都会被摧毁大半,因此开门也并不是开封印。
他们需要在祭坛上施法,开启一个传送阵,从而进入云池树干的中心。
天界、凡界、冥界,三界的空间在云池树的核心处扭曲交缠。
越界的举动实际上危险性非常大,因为一不小心可能就会陷入纷杂的时空乱流中,因此千年来从没有云翼去过天界,只有偶尔降临的神迹代表着神的来临。
至于魔族,似乎另有一套方法。
依蔓这样想着,便又问了一边昨天已经问过的话:“未姑娘,你真的有万全把握吗?”
“有有有,”未璇依然笑眯眯的,她看了眼纱帘外,又道,“哦对了,过一会我要装作晕倒,可提前和你说了啊,你一定要装作我真晕了的样子,千万千万别露馅。”
“为什么?”
“到时候你就懂了,”未璇神秘兮兮,“我做事总有道理的嘛。”
依蔓也看向纱帘之外。
抬轿的云翼扇动着羽翼,轿子的高度一直在上升,守卫由少变多,但天空依旧遥不可及。
孩子们歪歪扭扭地嬉笑着飞过,路过轿子附近时投来童稚无邪的好奇眼光。
片片白云般的巨大树叶倾覆而下,光与影间,白玉筑成的房屋梦幻而缥缈。
越往上,云池树的枝干就越显得透明,依蔓下轿时恍然间觉得自己真的是站在了云端。
为了表示对神的尊重,她换了一身曳地的白色长裙,裙摆近乎和云朵融在了一起。
“公主,我们已经到了云池树的最高处。”奕淮微微地躬了躬身。
没用守卫,放眼四周,一切都空荡荡的。
未璇把手放在额前挡住天光,朝上望去,道:“这祭坛还挺有意思。”
他们的上方已经再无云彩,唯余下苍穹无穷无尽的蓝。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悬空的巨大法阵,高高地挂在天空之中,其上的图纹正在微微转动。
“这就是祭坛?”依蔓问。
和她想象的又很不一样。
“如果不理解,可以这么想,把天空看作地面,”奕淮微笑着比了一个倒转的手势,“这样就是一个普通的祭坛了。”
依蔓展开翅膀,点头道:“那我们就开始吧。”
奕淮说:“公主……”
虽然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礼貌性地笑,但这一瞬间依蔓觉得他的笑分外虚无。
他的目光非常凝重,清澈的浅蓝都显得幽黑。
但下一瞬间,依蔓又觉得自己刚刚所见只是幻觉,明明奕淮的样子和平时没什么差别。
大约只是自己太紧张了。
依蔓问奕淮:“是还有要注意的地方吗?”
“没有,只是界门多年未开,我有些紧张罢了,”奕淮摇头,“公主多加小心。”
未璇也给她鼓劲:“小依你能行!”
依蔓飞到法阵中心,闭目凝神。
对于施法这件事,如今的她是完全有信心的。法术确实不难,只是消耗的法力有些多罢了。
按照奕淮昨日所教,她双手合拢,手指交叉,慢慢地让法力充盈到法阵中。
恍惚间,她仿佛与云池树融为一体,迎面而来的风寒冷却温柔,鸟儿叽叽喳喳地从她的发间掠过,海浪拍打着她裸露在外的脚踝,她宁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有万年。
而奕淮与未璇所见,则是满身洁白的少女闭目祈祷,法阵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发出明亮而圣洁的光,自上而下笼罩了少女,穿透了他们脚下的云层。
另一个浅绿色的传送阵凭空出现。
依蔓睁开眼,看见传送阵出现便舒了口气,有点疲惫地揉了揉太阳xue。
自从她的云翼血脉觉醒,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法力消耗过大的感觉了……不过这种感觉对她来说分外熟悉,也并无太多不适。
“辛苦了!”未璇站在下面笑眯眯地朝她挥着手。
奕淮则关切问道:“公主要休息一会吗?”
“不用,”依蔓一边降落下去一边说,“传送阵没问题的话,我们尽快进云池树核心吧。”
说话间,她仔细打量了一番那个传送阵。
似乎也只是很普通的一个风间传送阵而已……依蔓觉得自己的法术知识的确不够丰富,因为她看不出来这个传送阵和自己刚刚施展的法术有什么联系,也想不通掩藏法阵的方法。
她决定过一会就和奕淮讨教一番。
“说真的,我一个进去也行,”未璇朝传送阵的方向走了一步,“你们两个小云翼要是在世界裂缝那里遇到危险……”
“昨天我们明明都说好了。”依蔓坚持道。
奕淮则是直接横在了未璇的面前,是很明显的阻拦姿势。
“那行吧,”未璇说,“过会我要是晕倒了……”
依蔓忽然觉得有些不对:“未姑娘,你不会真的晕倒吧?”
“当然是假晕,”未璇夸张地笑了两声,“我身板好着呢,你要相信我,怎么可能娇弱地平地晕倒。”
依蔓只好很勉强地表示了相信。
奕淮没听到她们俩在轿中的对话,疑惑问:“晕?”
于是未璇又和他解释了一番。
奕淮道:“未姑娘千……”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未璇拉进了传送阵。
当然,一同被拉进去的还有依蔓。
奕淮转眼便已经站在黑暗中,但他还是坚持不懈地说完了那句话:“千万要保重身体。”
说完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出声又唤道:“公主?未姑娘?”
没有回答。
奕淮从袖中拿出一盏炎灯,照亮了他身边方寸。
四周没有任何他所熟悉的身影,只余空寂。
奕淮收起了脸上的笑。
他把炎灯放了回去,独自伫立了一会。
传送阵浅绿色的光芒在他脚下骤然亮起,带走了他的身影,又沉入无边黑暗。
另一边,依蔓和未璇也发现了奕淮不见踪影。
“普通传送阵理论上不会产生分开传送的结果……”依蔓一边说着一边向四周张望,“只能是这里的空间有问题了。”
未璇道:“我把小奕拉到法阵里就松手了,早知道我就拉紧点好了。”
“应该没什么事,他对这里比我们熟悉,”依蔓说,“传送到核心里是有时间界限的,过了时间就会出去,所以不用太担心他,我们得尽快找到去神界的路……”
未璇“嗯”了一声,又说:“景色还挺好。”
依蔓倒不觉得景色有多么好。
她们处在黑暗之中,无数的光斑和碎片从周围划过,就像是流星滑落。但是当依蔓伸出手想触碰时,指尖触及的却只有虚无。
依蔓的视线跟着一条浅蓝的光束滑向遥远的地方,说:“这就是时空交错扭曲的样子吗?”
“嘘。”未璇把食指竖到唇前,朝依蔓眨了眨眼。
依蔓安静地看着未璇漫无目的地在四周走了一圈,忽然挥掌,击碎了一道光。
黑暗碎裂,周围变为白茫茫的一片,好像又回到了云海之巅。
低沉的男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吾乃界门之神,尔等有何所求?”
依蔓微有些楞住,而那边未璇已经双手合十道:“求入天界。”
“天界岂是尔等可入?”
声音如洪钟,震得依蔓耳朵都有些疼。
“不行吗?”未璇的声音很平稳,仿若并未受威压似地昂首挺胸道,“那我求见……生灭神。”
“痴心妄想!”界门之神的情绪似乎有了些波动,于是他的声音更大了。
依蔓默默地在自己的耳朵旁边盖了层水膜,终于觉得好多了。
未璇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般说:“我这里有……”
不过她的条件并没有来得及说完。
界门之神大叫了一声:“神君!”
他刚刚应该是在说话的时候用了什么法力,现在惊讶之下脱口而出的话语便一点都不震耳欲聋了,依蔓可以听得出来他很年轻,似乎还挺活泼。
而一个男子的身影浮现在了离未璇很近的地方。
他和逝遥很像,但又很不像。
相像之处在于他们的气质,一样的淡漠和平静;而不同之处在于他们的外貌,逝遥的头发白得要发光,面容也比较温和,而这位男子则有一头黑发,清隽如玉。
看未璇的时候,他长长的睫羽便微微垂下来,但并未掩住他眼中的疏离。
“区区半妖,很有勇气,”这位生灭神说,“见吾何事?”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