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鱼肚白,依蔓还将醒未醒的时候,便听见门被拍响了。
“行行回来了!”门外云玥薇急匆匆地说着话。
依蔓简单地披了件外衫便迅速打开了门,一眼便看见了云玥薇身后的叶长景,他的脸色非常难看,不过精神状态看起来还好,身上也没有伤。
“楚天阔呢?”依蔓问。
“晕着呢。”云玥薇替叶长景回答。
依蔓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叶长景脚边,踩发现那里还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楚天阔。
走廊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依蔓叫上了奕淮,叶长景扛着楚天阔,五个云翼又回到了昨晚的议事厅。
叶长景这样描述当时的情况——
昨晚天气很好, 万里无云,夜空与遥远的海平线几乎融为一体, 海面上的云池树显得分外明显。他们朝云池树本来应该存在的地方遥望过去, 也并无另一个云池树的身影。
叶长景预先在自己和楚天阔身上施了用于隐藏的小型的辰云幻术,因此他们并未围了隐藏而特意绕路,离开船之后便径直朝云池树本来应该存在的地方飞去,想去勘探那里是否存在另一个云池。
飞了一半的路程, 楚天阔便明显变得心事重重起来, 他愁眉苦脸地对叶长景说:“我感觉家人非常、非常思念我……”
叶长景一时有些不明所以, 以为他只是想家了, 正在思考要不要安慰一下,便听楚天阔说出了下一句。
下一句话是:“你赶快把我敲晕, 不然我控制不住我自己了。”
“不是, 他有病吧?”云玥薇听到这里,顿时柳眉倒竖。
奕淮沉吟:“或许是楚家的感召……”
“我想也是,”叶长景说, “我以前还不知道楚家的感应有这么强的效果。”
“楚天阔毕竟是楚家直系血脉。”奕淮并不太惊讶,显然已经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楚家的感召是叶长景事后的推测。在当时,叶长景只觉得楚天阔莫名其妙。不过他见楚天阔非常着急,还是干净利落一个手刀把他敲晕了。
之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叶长景扛着楚天阔,按照原计划远远地去看了一眼云池本来应存在的地方,确定那里没有另一个云池城后,便以最快的速度飞了回来。
“大概就是这样。我们现在能看到的云池就是真的云池城,不知道为什么移动了位置。至于楚公子,我猜是他受到了家族里强烈的感召,如果我不敲晕他,他可能控制不住自己,不得不飞回云池。”叶长景总结。
“楚家的感召?”依蔓听完,问出了自己最疑惑的地方。
“大约就是一种非常想回云池的感觉,”奕淮说,“殿下也知道,在楚家,血脉相近的人能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因此想念也会这样传递过来。如果楚家的很多云翼都有着同样的情感,会让离开云池的楚家云翼想要回家,楚氏血脉越纯净,效果越强。楚家旁系的云翼只会想念,而楚家直系的云翼会不受控制地回到云池。很久以前的战争年代有过这种例子,差点使那场战役转胜为败,所以后来我们都小心防范,已经很多年没出现过相同的问题了。”
“只有楚家的云翼会这样?”依蔓问。
“只有楚家!”云玥薇在一旁抢答,“据说楚家的祖先曾被神赐福,这是那位神祇赋予的能力,其他云翼都没有呢。”
就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楚天阔终于醒了。
“嘶嘶,姓叶的你下手可真狠啊!”他龇牙咧嘴地揉着后颈抱怨。
“醒得正好,”云玥薇说,“你赶紧讲讲,昨晚是怎么回事?”
“家里肯定是觉得我出事了,我从他们的情绪感受到了。他们应该知道我在这船上,估计以为我们整条船的云翼都没了,嘶嘶,我还以为家里那些云翼都不太喜欢我,”楚天阔继续龇牙咧嘴地揉后颈,“也不知道是谁传的假消息,我昨天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直接飞回去了!”
那我和楚家有关系吗?是有楚家的云翼在思念我、所以我才那么想回云池吗?
依蔓想这样问楚天阔,但是她明白这涉及到自己的血缘问题,不能这样问出口。
她是云氏女王和奕氏王夫的女儿,奕氏从是平民中选拔出的云翼,和楚家没有关系,更妄论纯净的楚氏血脉了。
她相信这个问题在场的云翼都无法回答,或者说就算可以回答也不会回答,于是依蔓没有开口。
而云玥薇已经急了:“我们赶快回云池吧!也不知道我娘得多担心我!”
“别急,”叶长景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我们得先找出假传讯息的云翼。”
于是云玥薇转头看向了奕淮,眼里是明晃晃的怀疑:“是你干的吧?你们隐王府又搞什么阴谋?”
显然,云玥薇和奕淮的关系并不算好。
如果说在远离云池的苍灵大陆,他们尚且能相互信任、通力合作,那么等回到云池,将军府和隐王府之间不可弥合的裂痕又会开始显现。
不过奕淮听到此言,倒是微微笑了:“郡主既然直接这么问,便是相信在下不会做不利于公主殿下的事。”
云玥薇摆手:“先别讲那些花里胡哨的。你肯定跟你爹有传信过吧?”
“很可惜,没有。走之前我和他还有些比较大的争执……”奕淮用非常平静的语气说道,“他让我赶紧滚,我就走了,到今天我们都没再联系。”
依蔓见奕淮不想提争执的原因,便也没问。不过她倒是没想到这么稳重的奕淮也会有意气用事的一面。
“得,这下真是一抹黑了。”楚天阔叹气。
“真的假的?”云玥薇则是提出怀疑,“你是这种云翼吗?”
而奕淮没再回答云玥薇,只是看着依蔓:“现在情况不明,殿下觉得我们还应该回云池吗?”
依蔓觉得,此时此刻,那双她同样颜色的浅蓝眼睛显得尤为明亮。
他的眼里似乎是期待,又似乎埋着别的什么复杂的情绪。
当然要回云池!依蔓差点脱口而出,不过她已经几乎要习惯了这种情绪,便迅速用理智抑制住了。
“不宜光明正大地开船回去,”她说,“现在云池情况不明,需要想个办法偷偷回去。”
就在依蔓思考的时候,云玥薇跃跃欲试地举手:“我有一个方法。”
“说说看。”依蔓道。
“我知道有一个秘密通道,可以绕过守卫回云池,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不过可能有点危险。”
“将军府的密道?现在确实不太安全。”奕淮平淡地说。
云玥薇瞪他一眼,倒也没反驳将军府通道不安全的说辞,只是道:“不是将军府的,这是行行准备的,我们本来考虑一起走这个密道离开云池。但密道的另一端在海里,比较危险,我们当时没找到法子破解,就没用上这个密道。”
“凶险?”依蔓沉吟,“既然云池树在三界交汇之处,想必有许多复杂的阵法。”
“而且那里离海平面非常远,就算我们是凝水法系,长时间在水下待着也不行啊,”云玥薇说,“好在现在有江秀水这个水妖,再预先准备一些产生空气的法阵,应该可以试一下。”
现在没有更好的方法了。
他们很快决定好了此次去云池的人选——楚天阔控制不住自己,只能留在船上,剩下依蔓、奕淮、云玥薇、叶长景,再加上薛砚和江秀水,便是最精锐的队伍。
依蔓知道这样有些冒险,但她也明白,就算带上船上其他的云翼也并无什么作用。那些云翼远远称不上自己的亲兵,只要隐王府或者将军府一声令下,他们都会瞬间倒戈向自己。
她又特意叮嘱楚天阔,如果再次受到家族感召,便立刻让身边的云翼将他击晕。若他们进入云池后迟迟没有消息,留守者也不必冒险靠近,只需立即驾船远离云池,设法保存力量,等待他们的联系。
就这样,依蔓一行只说要停船修整几天,便瞒着船上其他的云翼,沉入海底,往云池树根部而去。
越往海底,便越是黑暗。
柔软的水泡裹着他们,依蔓和玥薇凝神控制着水泡的方向,叶长景用幻术辅助隐藏,薛砚和奕淮则时刻警惕地负责防守,而江秀水则在旁边闲庭信步,看起来比在云池的时候自在多了。
海底虽然有许多危险的法阵,但对于江秀水来说都不是太大的问题,再加上有依蔓这个阵法高手,法阵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威胁。
他们很快便接近了云池树的根部。
“苍灵之南有云海,云海之中生巨树。灵气所聚,乾坤所成;下达幽冥,上接穹天;以海为根,以影为干,以光为枝,以云为叶,名曰云池。”
按照未璇当时的说法,云池的根部应该更接近于所谓的冥界。
不过当他们真的到达这里的时候,遇上的只有混乱的空间裂缝和法力涌流。
幸好叶长景准备这个通道的时候提前做过勘探,选择了稍微平静一些的位置,总的来说一路上有惊无险。
密道的入口覆盖着简易的空间法阵,打开之后便是无尽的黑暗。虽然是未知的黑暗,但依蔓却迫不及待地踏了进去,并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那是一种回家的平静。
她的心中再也没有奇异的焦躁、急迫和渴望。
她知道,她已经确确实实地回到了云池。
她甚至能准确地知道自己现在的位置,在云池最底部的位置,位于云池的枝千里,再往上就是最底层的居民区。
据叶长景说,密道的出口就在一个废弃民居的后院里。
如果再离开——不要离开。
她就在这里,她的家乡,她的归处。
“你还准备再走吗?”依蔓这样问云玥薇。
薛砚没说话,只是握紧了依蔓的手。
“看看吧,如果我娘没什么事情,我们还是要走,她肯定不同意我和行行在一起的——”云玥薇回到云池便轻松了很多,还有心情开起了玩笑,“要不姐你快点登基,给我们俩赐个婚怎么样?”
依蔓听见奕淮叹了口气。
很奇怪的,依蔓觉得他一定知道自己身上的异常。
但他们保持着一种微弱的默契,谁也没有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