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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藏魔王年少时 第233章

占息 · 武侠仙侠 · 846 KB · 2026-10-04 20:27:56

第233章

  “喂, 小鸟妖。”

  依蔓踏下漫长的石阶,快要走出王庭时,封黎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就见他大步走过来,围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你居然真没死啊。”

  “……就算他要杀我, 我也不会任他宰割。”依蔓说。

  两年多以来,她的法力已经有了许多增长, 平日也尽量挤出时间在演武场训练。除了勤加练习凝水城法术, 她也学会了很多独属云翼的法术操纵方法。

  可以说, 她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

  此番独闯魔界,她自然做了充足的准备。长袍内侧绘满防御阵法,袖中也藏着灵石与应急的法术卷轴。遇到封黎这样强大的对手,也能过上几招。

  至于现在的薛砚……

  她只能说, 若是真打起来, 应该尽早使用传送阵逃跑。

  面前的封黎打量她几眼,似乎在评估她话语的可信度。

  “行行行,你就在魔界横着走吧,反正你活着从魔王殿出来了,也没其他魔敢动你, ”他耸了耸肩,又问,“你现在干啥去?陛下就这样放你走了?”

  “嗯, 我明天再去见他, ”依蔓没有向封黎提起她和薛砚的交易,只是问,“能带我去血池看看吗?”

  “血池?”封黎咋舌, “想不开找死?还是想变强?那地方可不太适合妖族,你跳进去估计爬不上来。”

  “没想跳,我就是去看看。”

  那是少年薛砚最后存在的地方。

  “那我为什么要带你去?”封黎抱臂道。

  “嗯……”依蔓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因为你对我很好奇?”

  眼前的女子面色依然很平静,并没有露出什么狡黠或者算计的神色。

  她只是用浅蓝色的眼眸,沉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双眼睛,封黎有点语塞。

  他拨了拨自己的乱发,又召出了依蔓曾在卫海上见过的那柄阔剑,跳上去,朝依蔓伸出手:“陛下要是想杀我,你记得给我保保命。”

  魔宫建在魔界最高的山巅之上,而血池在魔宫背面的悬崖下。

  鲜红的池水不住翻涌着,岸边与石缝间尽是累累白骨。

  离血池还有些距离,依蔓就感受到了灼人的热浪。

  若不是嗅到了刺鼻的血腥味,依蔓都要以为池中翻涌的鲜红液体不是血液,而是熔岩。

  封黎把剑停在血池边,依蔓跟着他跳下阔剑,靴尖不慎触碰到一根散落在地的白骨。那骨头“骨碌碌”地滚落到血池中,瞬间灰飞烟灭。

  依蔓不敢置信地问封黎:“你当年就直接把薛砚丢到这里?”

  “对啊,”封黎大大咧咧地说,“不然他不是早死了。”

  依蔓再次看向翻涌的血池,实在无法把眼前的景象与“救薛砚”联系起来。

  她问:“难道这个池子对魔族有治愈作用?”

  “就是强者更强,弱者送命呗,”封黎随意地踢了踢脚下的白骨,“一般要在里面待一两年才能爬上岸,就算上岸也有可能死。你看这些魔,爬是爬上来了,不还是没扛过血池的热毒。”

  依蔓想起石雍说过,薛砚在血池里待了三个月就醒了。

  “他……当时情况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啊,他出来就直接成年了。第一句话就是要把你杀了,”封黎挠了挠头,“我寻思做点好事,就没和他说,你说要一直等他。”

  依蔓险些踏碎脚下的骨骸。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句话,只能沉默地看着血池,想象着薛砚当时的样子。

  他当时是用什么表情说要杀她的?在血池里沉浮的日子里曾经对她有过期待吗?

  所谓魔族的成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于是她问封黎:“'法术暴走'的样子,才是他成年后的稳定状态?”

  “我真搞不懂为啥要用这个词,”封黎摊手,“就这么和你说吧,你之前所谓的'法术暴走',就是他的魔血压制人族血脉以后显露的样子。成年后,他是完全的纯血魔族。”

  魔族的血脉会吞噬其他种族的血脉,这个依蔓还是知道的。

  “不过银河上的摆渡者不是半神半魔么?他活了几千岁,还是未成年?”

  “要看另一方的血脉,如果另一方血脉和魔血差不多强,就能一直稳定处于半魔的状态,”封黎说着,忽地大笑,“陛下未成年的时候还干傻事,强行压制他的魔血,我和石雍让他尽快成年,稳定状态,他还不干。哈,不听我们的,最后魔血反噬得极其严重,你说这不是找死么?还好他够强,不然我把他丢血池前他就死了。”

  依蔓不知道该说什么。

  其实她大概是知道的,薛砚之前一直压制自己的法术暴走状态,是因为他觉得她比较喜欢他偏人族的一面。

  她依稀记得,在人界,封黎当过海盗头领的那个寨子里,她曾经和薛砚讨论过这个话题。

  “小依,你希望我成年吗?”那时的薛砚这样问她。

  而她告诉他,法术暴走的他也是他的一部分。她还说,无论怎样,他的本质都不会改变。

  薛砚可能觉得这只是安慰,但她是真心觉得他法术暴走的时候并不吓人,有时候甚至有点可爱。

  本质不会变吗?她还能坚持这个现下看起来有点幼稚的判断吗?

  她不能停止思考,她害怕自己丧失理性,无法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那把不断吸取他的法力、迫使他失控的刀,是她亲自送到他手里的。她不是施咒之人,却觉得自己并不无辜。

  如果她当初再谨慎一点,如果她早些发现刀有问题,薛砚是否就不必在魔血反噬与剑灵之术的双重撕扯中走到这一步?

  从血池中挣扎而出的薛砚,第一句话仍然和她有关。

  他的记忆没有消失,那份她一直视□□意的东西,却变成了杀意。

  可那真的曾经是爱意吗?

  薛砚从来没有亲口说过爱她。分别前,她终于把那些藏了许多年的话说出口,他却没有给她同样的回应,只说如果她敢喜欢别人,就要把他们全部杀掉。

  最初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本就是一道他们当时完全不明白机理的魔族血契。此后他的保护、嫉妒与执意相随,究竟是人族所谓的爱情,还是魔族对猎物的本能占有?

  依蔓无法确定。

  在那个漫长的寒夜,她有太多话没有说,来不及说,便也失去了说出口的意义。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过去的少年与现在的魔王,的确都还是薛砚。

  就算他曾经爱过她,现在也可以不爱。

  这并非不可理解。毕竟就算是在人族里,山盟海誓的爱人也可能变成一对怨偶,朝夕相对的亲人也可能渐渐相看两厌。

  她无法要求他和以往一样对她。

  也许现在,她该为他完成血肉重塑、活着离开血池而高兴,也许应该和封黎讨论一下现在的薛砚到底有多强。

  可她心中的遗憾还是涌了上来,让她对封黎说:“你该告诉他我会等他。”

  “啥?”封黎说,“我是真搞不懂,我告诉他,你等着他来杀你?”

  “与这无关,”她垂眸,望向地上的累累白骨,“我让你告诉他,你却自作主张地隐瞒。封黎,你没有资格替我作决定。”

  “那咋办?”封黎又挠了挠那头乱发,“我现在去说说?”

  就算此刻再说,薛砚大概也不会再相信了。何况,依蔓并不确定,现在的薛砚是否真的想听到这句话。

  “不用了,算你欠我一次,”她说,“你带我去找石雍吧,我有事要问他。”

  ※

  石雍家不太大,和当初他在未落村的屋子差不多,屋里亮着灯。

  封黎敲了门,也没等里面的魔开门,就毫不客气地踹门而入:“石雍,干啥呢?别天天闷屋子里了,三天不打架,你还能算个魔族吗?”

  石雍似乎对这种招呼方式毫不意外。他坐在屋里动都没动,手拿一本书,视线也停在书上,道:“什么事?”

  “二十年前你怎么没这么喜欢看书?”封黎走进屋说,“能不能不要把人界的坏习惯带过来?”

  “读书也能变强,”石雍认真地说,随后才终于从书中抬起头,看到了跟在封黎身后的依蔓,“依姑娘有事找我?”

  “嗯,”依蔓点点头,看向石雍手边的水坛,“想找你聊聊。”

  石雍起身,给依蔓拿了把椅子让她坐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给了封黎一掌,把他拍出门外,又关上了门。

  封黎在门外大叫:“什么意思?”

  “你有点碍事,”石雍说,“你该像个魔族一样去打架。”

  依蔓依稀听见封黎骂了句脏话,说明天必须要和石雍打一架,而后声音便渐渐远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找别的魔打架去了。

  石雍坐回原来的位置,望向依蔓,用陈述的语气道:“你想问我,为什么要说陛下忘记了你。”

  依蔓点头。

  “我以为说忘了,总比说他要杀你来得好听。我以为你会死心,从此与我们不再有来往,”石雍说着,望向坛子里的水,“如果是秀水,大概也会这样做……”

  依蔓终于明白了。

  她一直以纯粹的魔族思维来判断石雍的所作所为,却没有发现,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学会了江秀水那种以欺骗保护别人的方式。

  可她这么多天的担忧、悲伤和恐惧,又该算什么呢?

  “你们魔族都这么喜欢自作主张吗?”依蔓说。

  “杀气,”石雍没有施法结盾,只是用平淡的眼神看着依蔓,“我不理解。”

  就像当初依蔓问他薛砚过得快不快乐一样。

  他是被江秀水影响了,可他不理解。

  依蔓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需要理解,”她说,“只要知道,我不接受。以后也不要再替我决定,我该知道什么真相。”

  “我知道了。”石雍说。

  依蔓平复了心情,又问:“石公子,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薛砚有王后吗?或者说伴侣、情人……我不知道你们魔族怎么称呼这类关系。”

  “没有,”石雍毫不犹豫地答道,“陛下对这些没兴趣。”

  得到了问题的答案,可她心里的迷茫依然挥之不去。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不要同意和薛砚做那个交易,也不知道薛砚到底是用什么心态提出的要求。

  未璇和奕淮都曾经说过类似的话,说魔族是“有欲无情”的种族。

  她当时不信,现在却不敢确定了。

  说到底,对于魔族来说,感情究竟是什么呢?

  石雍见依蔓不再说话,便也没开口,只是翻开了书的下一页。

  依蔓依稀看到书中是很复杂的法阵解析,似乎和水坛中的阵法有相近之处。

  想到江秀水,依蔓的心里依然有些不是滋味。

  “最后一个问题,”依蔓问,“石公子,江公子舍命救你,你对他是什么感情呢?还和从前一样,把他当弟弟吗?”

  石雍把目光投向那坛水,手指轻轻拂过水坛的边缘。

  “我不知道,”良久,他才说,“但无论怎样,我得到了他的全部。”

  依蔓忽然意识到,在魔族的思想里,或许根本没有亲情、友情与爱情的界限。

  他们理解羁绊的方式原始而残酷。

  不问名分,不论对错,甚至不分生死,只认“归属”与“占有”。

  石雍已经是依蔓所认识的魔族中,最能理解人族情感的一个。

  他也这样说,就不能奢望现在的魔王薛砚能理解更多。

  她向石雍道了谢,走出了他的房门。

  身体,灵魂,爱与忠诚。

  他向她所要的并不是人族语境中的爱情。他只是在遵从魔族的本能,把她圈进自己的领地。

  可就算他不理解,她也依然爱他。

  多么可悲。

  他开口索要的爱与忠诚,本来就已经属于他,根本不需要拿任何东西来换。

  依蔓在永夜的鲜红火炬下踽踽独行。

  终于,她再一次回到了银河的渡口旁,回过头。

  薛砚在她身后,冷淡地望着她。

  “阿砚,”她说,“你要杀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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