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没忘, ”依蔓说,“我只是不太理解。”
薛砚总是喜欢强调血契的内容,但她也确实不理解这个血契中“属于”的定义是什么。
身体, 灵魂,爱与忠诚,全部属于你。
其实情人的誓词也可以这样说, 但归根究底,法术上是如何生效的呢?
这个问题还是在离开魔界之前弄清楚比较好。
依蔓凝出水镜,像研究任何一个陌生法术那样,仔细观察妖纹上附着的深红色纹路。
和当初楚天阔脖子上荆棘绞索一般的花纹不同,新生的红色纹路只是在妖纹的边缘处出现,像是在外面附着了一层花边。
她伸手去摸,没有感觉到特殊的温度,也没有什么法术波动。
“血契的功效是什么?什么叫'属于'?”她诚恳地提问, “可以定位吗?可以控制我吗?”
这一系列发问让薛砚瞠目结舌。
他的脸黑了,咬牙切齿地说:“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你敢离我一里外,我就杀了你。”
“一里是如何计算的呢?”依蔓试图继续和他探讨,“若是隔着空间裂缝,又该怎么算?”
魔族的法术大都简单粗暴, 运转方式和她过去所学大相径庭。既然这道鲜血契约已经在自己身上, 总该弄清它究竟是如何生效的。
见薛砚不回答, 她指出:“而且,就算没有血契, 你也可以杀了我, 所以血契肯定还有别的功效。”
“方便我随时杀了你,”薛砚冷笑,“行了吧。”
“所以至少有定位。”依蔓点点头。
见薛砚好像更生气了,她换了个话题问:“之前我手腕上那个血契是看不见的,这个也可以隐形吗?”
话一出口,她感觉到这不是一个好话题。
于是她在薛砚说出更离谱的威胁之前和他解释:“倒也不是后悔,就是如果让其他云翼看到,可能有损女王的,我还需要处理政事。不行我就去问云玥薇要点她用的那种颜料……”
“不能多穿点吗!”薛砚瞪着她。
“啊?”
“你想让多少人看?”薛砚脱口而出,然后莫名地深吸一口气,收回了有点气急败坏的表情,重新露出一个恶劣的笑,“这就要看女王陛下的表现了,表现好我就勉强考虑一下。”
看来确实可以隐形。
依蔓这次没把结论说出来,她知道无法从薛砚嘴里直接问出什么信息了,便说:“那我不能自己回云池了?”
薛砚抱臂:“你说呢?”
“必须在你的军队来之前做好准备,”依蔓想了想,“魔王陛下,您看这样可以吗,今天让石雍先选一选魔兵,劳您大驾和我先去趟云池,等安排完营地和接应,我们再……”
话还没说完,寝殿外便传来了魔侍的声音。
“陛下,银河摆渡者送回了盟书。”
依蔓立刻停下了话语。
薛砚却还在盯着她,像是要听她说完。直到依蔓往帘外的方向看了好几眼,他才道:“走。”
依蔓披上外袍遮好妖纹,跟在薛砚身后走出了寝殿。
魔王殿上又站了一些魔,封黎和石雍也在。这次那些魔看到她从寝殿出来,倒是再没露出惊讶的神色。
薛砚大踏步坐到王座上,魔侍便把盟书递了过来。
依蔓趁薛砚还没招呼自己坐在哪,迅速凝了一把冰椅,坐在了一旁。
薛砚看她一眼,勾了勾嘴角,没再说什么,只是打开了盟书。
盟书上仍留着魔王与云翼女王的印记,在角落处则又多了一枚半明半暗的印记。
他们的目光刚落到那个印记上,印记便如有所感,上方浮出一行淡金色的文字。
——生灭神见证此盟,违约者将受裁决。
再往下,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仅证盟约成立,不代表神族认同盟约中任何条件。
依蔓看了看盟书上那句“夷平云池,把所有云翼都杀了,顺便再杀点人族”,觉得那行小字多半是为这句话特意写的。
就这样,在生灭神的见证下,盟约正式成立了。
这卷轴是专门用于写盟书的,自然使用了特殊的法术材质,薛砚一挥手,盟书就变成了两份。他把其中一份塞给依蔓,又问石雍:“我们以前和神族签的盟书放在哪来着?”
石雍沉思,诚恳地回答:“不知道。”
薛砚的目光扫向殿里其他魔族,所有魔都低下了头。
“要你们到底有什么用?”薛砚冷笑,“我很怀疑,我们真和神族有和约吗?有谁能说出和约里具体有哪几条?”
殿里一片寂静。
半晌,封黎挠了挠头,提出建议:“要不,再去废弃仓库找找?”
依蔓觉得自己应该已经适应了魔族的作风。
……可还是感觉很离谱。
她问:“你们有没有那种,不是废弃仓库的仓库?”
“不是废弃的,那不就知道里面有啥了吗?肯定没盟书。”薛砚理所当然地说。
“……行吧。”依蔓再次决定,不再为魔族做出的任何事感到震惊。
总之,盟书的存放问题被交给了封黎,点兵的问题则交给了石雍,殿里的魔就这样陆陆续续退下了。
依蔓收好自己的那一份,重新和薛砚说回正事:“劳您大驾和我先去趟云池,等安排完营地和接应,我们再来趟魔界,届时您再带兵出征……”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薛砚勉为其难,“我就跟你去一趟。”
依蔓点点头,从冰椅上站起,朝他伸出一只手。
薛砚垂眸看着那只伸到自己面前的手,似乎完全没领会依蔓的意思。
他面无表情地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暗红色的手镯,套在了依蔓的手腕上。
依蔓刚刚还决定自己不会再震惊,可这突兀的举动还是让她愣了一下。
她把手抬起来,仔细端详手镯,只见它似乎是由颜色极深的晶石制成,乍看近乎纯黑,转动时却能看见里面藏着一线暗红色的光。大小正合适,带着一点并不算特别工整的手工打磨痕迹。
“你做的?”她问。
“捡的,”薛砚说,“你想要就给你吧。”
她什么时候要了?
依蔓是真的不明白,魔王到底在想什么。
“好吧。”
依蔓把戴着手镯的手又伸到了薛砚面前。
“你不会还要狮子大开口……”
薛砚话还没说完,就被依蔓打断了。
“牵手。”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薛砚猛地站了起来,脸色一阵变幻,最终还是黑着脸抓住了她的手。
他用另一只手撕开一道空间裂缝,带着依蔓跨了过去。
※
空间裂缝的另一侧,连接着依蔓寝宫外的庭院。
今天天气还不错,阳光落在庭中覆着薄雪的回廊上。两名侍女正从廊下经过,其中一位手中还提着食盒。
他们刚踏出裂缝,便迎面撞上了这两名侍女。
提着食盒的年轻侍女看见薛砚,有点意外:“楚大人,您是从哪冒出来的?吓我一跳。”
薛砚脸色一沉,杀意刚要漫出,另一名年长些的侍女忽然惊喜地打断同伴:“不是楚天阔大人!是薛公子,薛公子回来了!”
“就是你们经常提的那个,陛下很宠爱的薛公子?”年轻侍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薛砚,小声嘟囔,“长得有点凶啊。”
年长的侍女显然曾在两年前伺候过依蔓,朝年轻侍女点点头,也没想太多,只顾着高兴,迎上来便问:“薛公子,您这两年去哪儿了?您走以后,陛下就不好好吃饭了,也没谁劝得住她。这阵子,陛下更是天天忙到深夜,膳食总要凉透了才端出来……”
同伴慌忙扯了扯她的衣袖,侍女这才看见站在薛砚侧后方被挡得严严实实的依蔓,赶紧行礼。
“不好好吃饭?”薛砚皱着眉问。
侍女不敢说话,悄悄地点头。
依蔓对薛砚说:“没有不好好吃饭,我每天都吃三顿。”
“吃三顿,”拥有完整记忆的魔王陛下显然不是很好糊弄,指出了她话语里的漏洞,“就是不太准时。”
依蔓只好转移话题,吩咐侍女给薛砚收拾住处。
“陛下,是给薛公子安排到最大的客殿吗?”年轻的侍女问道。
依蔓还未回答,薛砚就抬了抬下巴,指向与寝宫相连的侧殿:“我住那里。”
侍女吃了一惊,小声提醒依蔓:“陛下,就算是王夫,也没有住进寝宫侧殿的规矩……”
“收拾他之前住的那个殿吧。”依蔓对年长侍女说。
“好的陛下!”年长侍女笑眯眯地同意了,“里面的东西都没有动,这两年我们也一直在打扫,会收拾得很快的,保管让薛公子宾至如归!”
薛砚没有反对,只是看了一眼那座旧殿的方向,扯了扯嘴角。
待侍女们退下,他才毫无波澜地问:“还留着那些东西做什么。”
依蔓看出他并不太高兴,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没同意他住侧殿,便道:“那里离我的寝宫也不到一里。我想着你随时可能回来,东西都给你原样留着,这样你用起来也习惯些……”
“回来?”
薛砚笑了。
他松开了依蔓的手,抬起她的下颌,凑近她的脸。
“你想要那个半魔回来吗?可惜,他回不来了。”
永夜一般的黑色漫过他的眼白,他就用这双非人的眼睛望着她,笑着说:“他太弱小、太愚蠢,所以才会失去一切。”
“这不是你的错,”依蔓说,“是我……”
“你不会以为我在自责吧?”薛砚打断她,“他弱小,所以该死。”
依蔓的嘴唇嗫嚅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薛砚就替她说:“你想说,是你把那把刀送给了他,是你没有保护好他?然后呢?和我道歉,说要把欠他的全都还给我?所以愿意和我做交易?”
“阿砚,”她轻轻地用手拽了拽他的衣袖,“你不要这样……”
薛砚盯了她片刻,抬手碰了碰她的脸,拇指擦过她微微发白的嘴唇,动作什至称得上温柔。
“再说这些话,”他低声道,“我现在就让你付报酬。”
然后他近乎亲昵,却又冷酷地说出了那个词。
“小依。”
远处院墙上沿,风间的浅绿色示警法阵已然亮起。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