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林星刚进屋时有些不大自在, 好像偷摸干坏事被人发现了的感觉。
但菲力和路易斯的表现都很自然，好似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她便慢慢放松下来, 然后悄悄给自己心里暗示，虫族对这种事看得很平常，不像没吃过肉的人类, 淡定淡定……
淡定星完全不知道，跟在她后面的六翼刺蝶，那小表情有多骄傲, 头上的触角一直示威似的竖着, 气得菲力的触角直发抖, 要不是打不过，菲力已经将这只六翼刺蝶摁住送上几拳了。
只有路易斯，好似真什么都不知道，将两只虫请进来后, 他就将林星直接带进实验室，指着器皿里的十几只银丝幽虫道：“阿尼娅能将它们的品级分出上下来吗？需要细分。”
银丝幽虫比金丝幽虫娇贵很多，萃取的过程也有些复杂, 一个步骤不对, 就可能导致萃取失败。而且银丝幽虫还分了不同的品级，其中差别非常细微, 但最终制成药剂时，效果差距却很大, 有时候甚至会导致药效全失。
一开始在萨姆那艘船上，路易斯做初始研究时没发现这样的情况，当时也是运气好，银丝幽虫的药剂几乎是一次就成功了, 并且用在安吉拉身上没有出什么问题，后来给林星用的时候，几乎达到了完美的效果。
但他们分开后，路易斯带着剩下的那些活性银矿进入第四星域，继续进一步的研究时，才发现银丝幽虫的品级影响非常大，导致他制药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五十。之前在萨姆的船上，幽虫是由阿尼娅挑出来的，当时阿尼娅应当是下意识地挑了品级比较好的幽虫，所以他的成功率才达到接近百分百。
后来，他根据幽虫的品级，重新修正了相应的配方。
但配方再准确，也需要品级合格的幽虫才能发挥配方的真正作用。
他原本以为别的雌虫也能给银丝幽虫分出品级，雌虫分辨银丝幽虫品级能力确实强于雄虫很多，也强于仪器，但无法和阿尼娅比。
别的雌虫，即便是准确率最高的雌虫，也只能帮他将药剂的成功率从50%提升至60%。
而阿尼娅，是可以达到100%的。
林星此时还不知道这件事的关键，也不知道这件事只有自己能做得好，别的虫不行。
进了实验室后，听路易斯这么说，她便打开器皿，三下五除二就将里头那十几只银丝幽虫从高到低排好，还根据路易斯给出的数据范围，指出它们之间具体的数据差。实验室内的智能体马上记下这一切，还进行更加详细的数据分析，但看起来像一团乱麻。
林星看了智能体一眼，看不懂，便看向路易斯：“接下来做什么？”
路易斯看着智能体那不停刷新的数据流，心里暗叹，就这十几只幽虫的品级分类，若是靠他和仪器智能体来分，三天都分不明白，而且准确率只能勉强达到50%。
路易斯一边将那十几只幽虫分类收好，一边道：“接下来阿尼娅需要学一学相关的数据，以后幽虫的品级分类由阿尼娅进行系统总结，另外……”
林星有些茫然：“我来进行系统总结？这种事需要什么总结？”
路易斯转过身，认真看着眼前的雌虫，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之色。
实验室外的洛奇往里看了一眼，状若无事地走进来，警惕地看着路易斯。
路易斯这才道：“因为雄虫无法分出这些幽虫的品级，仪器智能体也不行，别的雌虫分辨的准确率最高仅百分之六十，只有阿尼娅的准确率可达到百分百。所以我需要知道，阿尼娅是怎么分辨出来的，若是能形成一套准确的数据系统，以后既能减少损耗，也能减少时间成本。”
在这一套数据系统成型之前，幽虫的分辨需要交给阿尼娅，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作量，甚至可以说这个工作量大到没有上限。
林星有些愣住，不由又看向那些器皿里的银丝幽虫，她……她以为，任何虫子都能看得出这些幽虫的差别。它们在她眼里，每一颗都是不一样的，难道这些幽虫在他们眼中，是长得完全一样吗？
路易斯说到这，又拿出一份数据，接着道：“银丝幽虫药剂能修复雌虫损伤的精神壁，还有一定概率让雌虫跌落的等级回升，这些在安吉拉身上已经得到验证。另外，还有一定概率帮助雌虫打破潜力等级的天花板，这个在阿尼娅身上也得到验证。以及，这是之前我在第四星域B-31星和B-32星的雌虫数据，总共有108只雌虫在银丝幽虫药剂上得到明显的治疗效果。”
菲力走进来：“据目前的不完全记录，仅圣杯街就有十八只半残的雌虫，大概活不了多久了，还有二十一只雌虫已经出现等级跌落，其余的雌虫，大都是精神壁受损，等级跌落也是迟早的事。经过之前圣杯街斗兽场事件，以及之前红月城和温莎军虫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后，红月城的雌虫伤得更厉害了，圣杯街的尤为严重。”
实际上，阿尼娅和洛奇离开的这几天，红月城每天都有雌虫死去，这个地方的雌虫本来就少，现在就更少了。
芭尔摩现在最头疼的也是这件事，雌虫再这么减下去，温莎家又停止将新的雌虫送进来补充，她可能就会用卡特星上的资源和外星进行雌虫交易。
菲力翻了翻数据，又接着道：“半残的雌虫，剩余的生命期大概是五到八年。卡特星的情况是比较严重，但卡特星外的那些虫子，其实也有类似的问题，只是因为比较分散，所以没有引起注意。”
雌虫的精神壁受损，有多方面的原因，不是只有废墟辐射波的污染才导致这种结果。但无论什么原因导致，银丝幽虫都可以修复雌虫的精神壁。
林星沉默，她在圣杯街住了好几个月，又是开诊所的，这些情况她其实大致知道，只是没有菲力这么详细的数据。
路易斯：“活性银矿的开发，我很快会安排下去，需要洛奇的帮忙。”
自虫族有记载以来，极少有成功在废墟进行系统性和规模性开发的先例，每一次能勉强做成这件事的，无一不是付出巨大代价，投入的成本无法估算。
……
从实验室出来，林星才发现竟已是傍晚，不知不觉，一个白天就过去了。
在做系统性的总结之前，她需要先跟着路易斯学那些数据是怎么出来的，起码要知道别的虫子是怎么看那些幽虫的，以及虫族的数据公式，其实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她一个学渣，即便有路易斯手把手地教，她也学得很痛苦，不到一天时间就想打退堂鼓了。
菲力要留她吃晚饭，但林星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的是先放松一下脑子，便带着洛奇从公寓出来，在街上散步。
“阿尼娅不喜欢可以不用学。”洛奇牵住林星的手，看着雌虫有些发直的眼神，满是心疼，“这不是阿尼娅的责任。”
林星转头看他，想了想，试探着问：“路易斯教我的时候，你也在一旁听着，你听懂了吗？”
六翼刺蝶点头：“听懂了。”
林星：“你什么时候听懂的？”
成熟且天真的六翼刺蝶诚实地回道：“第一遍的时候。”
林星：“……”
狠狠扎心了！！！
六翼刺蝶终于回过味，赶紧补充：“但第二遍又听不懂了，太难了。”
林星斜着眼睛看他，你就装吧。
六翼刺蝶的触角耷拉下来，小心牵着雌虫的手，不敢说话了。
林星轻轻叹了口气，却这时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阿尼娅？是阿尼娅医生吗？”
林星转过脸，看到一只有些狼狈的雄虫从天上落下来，他飞得不稳，落地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
“奥德利。”林星认出对方，有些诧异，“你怎么伤成这样？”
奥德利是B-级的雄虫，能力不算低，还被她用精神源修复过濒临崩溃的精神域，可以说他现在的实力一定比之前好很多。但现在，他看起来比当时受伤的时候还要惨，翅膀都裂了一大口子，所以刚刚才飞不稳，身上也挂了好几处的彩。
“都是些外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奥德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手里提着个袋子，有些拘谨地邀请道，“我家就在前面，阿尼娅医生要去坐一坐吗？之前您帮了我们家那么多，一直也没好好谢过您。”
林星往前看了看，奥德利指的是一条小巷子，那里的居住条件不怎么好，算是圣杯街区最差的地段。
她看了看天色，便问：“妮可在家吗？”
半残的雌虫，她只在诊所看到过，而且只是有限的几只，妮可是其中之一。
奥德利：“在的，她刚从诊所下班。”
林星：“那我去看看妮可。”
奥德利很高兴，赶紧在前面带路：“阿尼娅医生这边请，这里巷子窄，上面还挂了很多东西，飞行不方便，只能走，小心，路不太好，小心，前面有个水坑。”
洛奇想抱起他的雌虫，被林星拒绝了，她没想过这里的环境会这么糟糕，阴暗，狭窄，潮湿……其实并没有太多垃圾，但就是觉得很脏。
更让她沉默的是，都不等走到奥德利家，她已经看到好几只半残的雌虫了，无需上前去询问，只是用眼睛看，就能看得出来她们的情况和妮可不能比，就完全是……等死，却还迟迟死不了的一种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