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跟着妮可一起出来的那几只雌虫, 有的发出被吓到的抽气声，有的发出叹息声。
林星有些茫然，又隐隐有些着急, 她想问点什么，却话将出口时，又发现不知该怎么问下去。她在卡特星住了有一段时间, 对这里有基本的了解，跟着奥德利进来那一路，以及刚刚和那几位雌虫聊天, 又添补了她之前空白的地方。
沦落至半残境地的雌虫, 如果身边没有雄虫的照应, 她死亡是可预见的，并且这个结果很快就会到来。
林星听到旁边的雌虫在低声交流，萝拉是大概一年前失去精神源，沦为半残的, 随即她的雄虫就丢下她和虫崽跑了。照萝拉这种情况，一般撑不过半年，能活到现在, 除了她第一时间就出来乞讨外, 也有奥德利一家暗中帮衬了一些。
只是在遇到林星之前，奥德利一家也过得极其艰难, 妮可同样是半残雌虫，而且他们家还有四只虫崽。所以光靠奥德利一只雄虫是撑不起的, 他那两只亚成年虫崽，每天要打两三份工来贴补家里。
“萝拉那两只虫崽是雌虫，小的才八岁吧，大的那只多少岁了？”
“我记得萝拉失去精神源的时候, 大虫崽快十岁了，现在应该是快十一岁了。”
另外几只雌虫听到这话，又是发出阵阵抽气声，随后再次窃窃私语起来。林星隐约听到“活不了”“虫崽售卖换积分”之类的字眼，她一愣，就询问地看向妮可：“什么意思？”
售卖虫崽这个事她不意外，整个虫族世界一直就存在这样的事，圣乐园甚至都做成了一套成熟的产业链，当年洛奇就是被卖进去的虫崽。
不过她印象中，似乎很少售卖雌虫虫崽的，反而是售卖雄虫虫崽比较多，原因之一当然是因为雌虫的数量本身就少，但她总觉得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只是原著里没提到过。
她过来这边后，也没有接触过这方面的信息，所以一直不清楚，但此时此刻，她总觉得自己似乎要触摸到什么了。
而且以萝拉的情况，她一年前就失去庇护虫崽的能力了，如果要偷她的虫崽，对方为什么要等到现在？难道只是今夜碰巧撞上了？
妮可只当阿尼娅医生还未生过崽，所以不清楚，便低声解释了几句，另外几只雌虫也七嘴八舌地进行补充，林星这才知道，偷虫崽的事，这里确实常有发生。
雄虫雌虫都有被偷的，不过雌虫虫崽十岁以内的，反而很少有被偷，因为十岁以内的雌虫虫崽，突然脱离熟悉的环境，又离开妈妈的情况下，她们是很容易夭折的。
除非偷猎者在转运虫崽的过程中，能给雌虫虫崽提供更加优越的饲养条件。
即便有些雌虫虫崽能侥幸活下来，她们也学不会或者学不好精神梳理，长大后她们的精神源也很贫瘠，表现出来的基因等级，更是会远远低于她们的潜力等级。
因此偷幼小的雌虫虫崽，是一件赔本的买卖。
雌虫一般是10岁后才开始学精神梳理，13到15岁精神池才能基本稳定，所以雌虫是十五六岁后才能体现出她的真正价值，那个时候偷走是最合适的，也不用担心她们会死在转运途中。
雌虫是二十岁成年，成年之前的这几年，偷猎者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以好好调教雌虫，就像当年圣乐园培养洛奇一样，以后可以卖高价。
直接出售的也有，只要雌虫的品质好，一样能卖个好价格。
“那两只虫崽，最大的还不到十一岁，估计连梳理都没开始学呢。”
“小的不到十岁，活不下去的啊。”
“唉，就算不被偷，她们自己也活不下去。”
“可以去找城主的，听说现在的新城主开始重视雌虫了……”
“那种话你也信，这里是卡特星，又不是蓝林星。”
“卡特星哪有资源养小虫崽，离成年还那么多年呢。”
“那他们偷这两只虫崽，怕是也卖不出去，听说外星的运输链也没完全开呢，留在手里的话，很容易就夭折了。”
半残的雌虫七嘴八舌地长吁短叹，妮可看着林星，有些不好意思，阿尼娅今日过来她就没招待好，偏又发生这样的事，拖住了阿尼娅医生回去的时间，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她正要开口示意奥德利再送一送阿尼娅医生。
却这时，林星看到奥德利似乎想说什么，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便问：“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奥德利迟疑了一下，便拿出一块金属薄片：“萝拉那两只虫崽，可能不是被偷走的。”
林星一怔，妮可接过那块金属片，仔细看了一眼后，脸色也是一变。
林星：“这是什么？”
洛奇在她旁边道：“是从雄虫翅膀上掉下来的鳞片。”
雄虫的味道，他一下就能闻得出来。
另外几只雌虫也凑到妮可身边看，有的认出来了，有的没认出来。
“不会是……萝拉那只雄虫吧？！”
“什么？真是他的？我看看！”
“天啊，他怎么能……”
已经有雌虫想到怎么回事，但还是不敢相信，妮可和奥德利对视了一眼，也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答案，于是他们的脸色愈加不好了。
妮可：“奥德利，萝拉的尸体你亲眼看到了？”
奥德利点头：“被掐死的，但被掐死之前就已经受到的精神力的碾压，萝拉应该是反抗了，但……”
不等妮可开口，旁边一只雌虫就愤愤道：“库伯以前就常常掐萝拉的脖子，被我看到过好几次，每次都差点把萝拉掐断气才松手，太可怕了！”
“一定是库伯，一定是他干的！”
“怎么会有这么邪恶的雄虫！”
“可是……库伯不是已经走了吗，萝拉失去精神源后，他就丢下萝拉和虫崽跑了，为什么这时候回来掐死萝拉？”
几只雌虫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只雌虫开口道：“为了虫崽啊，那两只虫崽都是雌虫，而且大的已经十一岁了，小的也快要满十岁了，失去妈妈也不会那么容易夭折。在卡特星，雌虫虫崽的价值，可比我们这种半残的雌虫高多了。”
“库伯要带走虫崽就带走，为什么非要杀萝拉？”
妮可叹了口气：“因为萝拉反抗了。”
一年前库伯应该就是想带走虫崽的，但那时候两只虫崽还太小，他带走也养不活，更卖不上好价钱。一年过去了，雌虫虫崽又长大了一点，大的那只已经迈过十岁的关卡，小的那只有大的带着，也不会太容易夭折，如果有渠道，确实能买上个好价格。
她相信库伯能干出这样的事，她对那只雄虫的印象一直不好，和奥德利一样的等级，但能力却比不上奥德利，而且极其的自私暴虐。
她一直觉得，那样的虫子就应该早早死在废墟，或是被别的雄虫杀死在街头。可偏偏库伯很惜命，很少去废墟，他活得比很多雄虫都要好，他真的是将萝拉的最后一滴价值榨干。
她可不认为库伯带走那两只虫崽后，会留在身边好好养大，售卖虫崽就是他唯一的目的。
林星终于听明白整件事，沉默了好一会才问：“萝拉的尸体，怎么处理？”
奥德利：“这时候应该已经被收走了。”
尸体是倒在萝拉住处附近的，他过去的时候，那周围别的虫子也都出来看，当时就有虫子联系专门的收尸虫过来，第一个联系收尸的虫，是能获得一份积分的。
他和萝拉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插不了手，而且虫子对尸体也没什么执念，死了怎么处理都行。
妮可叹了口气，这件事，只能这样了。
他们即便知道萝拉死得惨，那两只雌虫虫崽以后的命运更悲惨，也没办法做些什么。实际上，类似的事每天都在这里发生，只不过萝拉是她们认识的虫，所以才会格外地长吁短叹。
但明天，大家就会将这件事忘掉，一切都没有改变。
……
从那片密密麻麻的住宅区飞出来后，洛奇见林星的情绪一直有些低落，便道：“我可以去找那只叫库伯的雄虫，杀了他。”
林星：“你怎么找？”
洛奇抱着雌虫落到圣北街上，从身上掏出那块翅膀的鳞片：“有这个就行，只要他不离开卡特星，就一定能找到。”
林星要接过那块鳞片，洛奇却避了一下：“雄虫的脏东西，阿尼娅别弄脏了手。”
林星：“……”
洛奇：“我要花一点时间，但不会太久的。”
林星：“先回去吧。”
本来想去诊所看看的，但这个时间，诊所肯定已经关门了。而且今天这事，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听妮可和那些雌虫的意思，虫崽失踪这种事一直以来就有，但最近发生得特别频繁，她们都很害怕。
妮可和奥德利也有一只小小的雌虫虫崽，就是因为最近虫崽失踪的事发生得太多了，奥德利每次出去接任务都很着急回来，心急就肯定会出现疏漏，所以他身上的伤才越来越多。
路易斯知道这个事吗？
刚回到公寓，林星就联系路易斯，洛奇有些不快，阿尼娅从路易斯那里出来才多长时间，现在又要过去。
#我出去，我可以不让阿尼娅见那只雄虫。#
#滚！#
林星等电梯的时候，发现洛奇似乎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不说话，便转过脸：“洛奇？”
洛奇回过神，立马将触角精神地竖起来：“在！”
林星默了默，就伸手捏了捏他的触角：“你怎么了？”
洛奇的触角一阵颤抖，正要开口，却这会儿电梯门开了，路易斯在里面。
他亲自下来接阿尼娅，正好看到这两只虫亲昵互动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