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实地看了几个地址后, 天快要黑了，还在天上飞的虫子明显加快速度，很多本来在地上走的虫子, 也纷纷放出翅膀飞了起来，他们好像是躲着什么一般，着急回到自己的巢穴。
空气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是那种非常简陋的，在别的虫族都市已经很难看得到的, 可以称得上是原始风格的路灯。光线也不够亮, 昏惨惨的, 照明效果实在一般，但氛围感十足。
就在路灯亮起的那一刻，洛奇带着林星落下来，停在路灯旁边贴着出租的房屋前。
这是一幢路口处的公寓楼, 造型夯实，整幢楼的外立面是金属加岩块的混合体，总共二十多层高。出租的是其中一间临街的第一和第二两层, 这两层是通着的, 里头的基础家具都有，不满意的话随时可换新的, 但只收积分。
负责租赁的管理虫就在隔壁，打眼一看, 就知道这几只是新进城的虫，便走过来道：“这是昨天刚空出来的，几位要是租这里的话，可以给你们打八折。”
“为什么？”林星有些意外, 他们看了好几处，价钱只有往上加的，从没有遇到过主动往下降的。
管理虫来回看了她和安吉拉母女一眼：“这第一层的商铺，原是雌虫用来开诊所的，红月城对开诊所的租赁有优待。几位租下这里后，若还是开诊所，相关的手续管理处可以帮忙办理，免费办理。”
他说完，就将这些信息调出来给他们看，信息里包括之前那只雌虫在这开诊所的各个收费区间。
随后管理虫接着解释：“虽说城内也有城主家的诊所在招募雌虫，但雌虫去那里就只是打工，挣的积分少，自己开诊所挣得多。
你们看，这是上一只雌虫在这一个月的流水，她即便是缴税后，收到的积分也是打工的好几倍。”
洛奇问：“这只雌虫为什么退租了？”
管理员无机质般冰冷的眼睛看着洛奇：“我们不会问任何虫子的来处，自然也不会问他们的去处，这里只要付够积分，一切都是自由的。”
说完，他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便将店铺的门打开，里头的灯亮了起来。暖黄的光驱散了外面的阴寒，似乎有一种说不清的安全感吸引着他们往里走。
管理员看着他们道：“这栋公寓楼用的黑岩达到80%，住在这里，有双重防护作用，几位也看一天了，应该知道这个价格很合适。”
卡特星是一颗废墟星球，整颗星球将近八成的区域都是废墟，所以星球上几乎到处都是污染的辐射波。而能阻隔辐射波的，就只有产自这颗星球上的黑岩。
每个城区的城墙都是用这种黑岩垒起来的，城墙越高越厚，阻挡的效果就越好。这就是为什么无论城内的收费多贵，虫子们都得进来，即便是躲在臭水沟的桥洞下，也比待在外面好。
但天黑后，废墟的污染辐射波会加强，辐射波便有可能越过城墙，弥漫至城内。所以刚刚城里那些天上飞的，地上走的虫子全都着急回巢。
城里的房子，所用的材料大部分都掺了黑岩，黑岩的占比越高，租金就越贵。
林星上下看了看，对洛奇点头，她觉得可以。
她不清楚这栋楼用的黑岩是不是真的达到了80%，管理员应该是虚报了，但这对她和洛奇来说倒不重要。主要是这地方宽敞，结实，里头的东西也保养得不错，没什么异味，基本上是干净的。
上下两个房间，都有卫浴。第一层前面是店铺，后面是房间，略小些，第二层是个套房，分了卧室和起居室。
之前洛奇本是想租中心区的房子，但去那边后就改主意了，他一靠近中心区，就知道那里住了好几只A到A+级的雄虫，他们飘散出来的信息素非常霸道。
来这里的虫子，都是用拳头说话的，争抢和掠夺是常态，比起废墟污染辐射波的危险，那几只高阶雄虫更值得他警惕，于是他带着阿尼娅避开了。
眼下的他也不怎么满意，实在是太简陋。
但天马上就要黑了，阿尼娅也累了，这套上下层的巢穴只能先将就一下，这几天他再出去找找，看看有没有更好的。
……
管理虫办完手续后，又看了看这三只大小不一的雌虫，赠送一句提醒：“晚上关好门窗，如果有别的虫敢闯进来，杀死闯入者，对方身上的东西就都是你们的，虫子的尸体还可以卖给我们，不过损坏的家具需要照价赔偿。”
林星：“……”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不祥。
管理员出去后，安吉拉牵着娜娜对阿尼娅道：“我和娜娜先上去收拾一下，很快就好。”
林星怔了一下才道：“不用，你带娜娜去休息吧，晚上睡觉时警醒些，管理虫刚刚那句话估计不是白白说的。”
安吉拉一脸恭敬地应声：“是。”
林星上楼之前，从窗户往外看了看，天已经全黑了，路灯接连亮了起来，有些商铺上的广告灯也开始闪烁，偶尔还有几只虫子从天上唰地飞过。
这里和之前她经历过的那几颗星完全不一样，原始的粗狂混杂着虫族高端的科技，空气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危险的气息。
……
母女俩吃了今日份的营养剂后，安吉拉便让娜娜上床躺下，她则坐在床头的小沙发上。
娜娜抬起眼，低声问：“妈妈，你不睡吗？”
安吉拉：“妈妈今天守夜。”
娜娜：“我们还会有危险吗？”
安吉拉：“可能会有，不过别担心，妈妈能解决。”
娜娜沉默了一会，问出一个她已经感觉到，但仍然有些困惑的问题：“我们以后听阿尼娅的，还是听洛奇的？”
安吉拉反问：“你想听谁的？”
娜娜：“我想听听阿尼娅的。”
安吉拉：“为什么？洛奇的等级比阿尼娅的高，你不害怕吗？”
娜娜：“我害怕，但我还是想听阿尼娅的。”
安吉拉伸手，轻轻摸了摸娜娜的头发：“好，你以后就听阿尼娅的，要跟随她，知道吗。”
娜娜点头。
安吉拉微笑：“快睡吧。”
跟随她，这样你就能活下来，起码能活得久一些。失了雄父庇护的小虫崽，太容易夭折。她很清楚路易斯留下她的作用是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能活多久，她得给娜娜找个庇护。
安吉拉的感知本就很敏锐，而且足够识时务，不然没办法在萨姆的淫威下坚持那么多年，如今升级后，这种能力比以前更强了。
看房的这一路，她已经察觉到，洛奇的等级虽和她一样，但也只是看起来一样罢了。有些东西是她无法触及，也不可能触及的。她在那只亚成年雄虫面前，不敢有丝毫不敬，不是因为眼下的主仆关系，而是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出于本能的恐惧。
那只亚成年雄虫，远比表面看起来可怕得多，而且是她无法想象的那种可怕。
而阿尼娅，阿尼娅的等级比她低，照常理，她在阿尼娅面前，态度可以卑微，但等级上的优越感应是客观存在。
可事实是，她竟丝毫没有这种感觉。恰恰相反，她在阿尼娅面前有一种难以言表的，发自内心的谦卑，甚至还有种说不出的，想要亲近的感觉，所以她明白娜娜的意思。
但要让娜娜得到阿尼娅的庇护，她得先得到那只亚成年雄虫的认可才行。因为阿尼娅是只善良又心软的雌虫，所以洛奇盯得非常紧。她相信，她如果有任何一点让那只亚成年雄虫不满，她和娜娜一定会从阿尼娅身边消失。
……
二楼，林星洗完澡出来，洛奇已经铺好床，并给她留了位置，等着她过去。
“这个四件套好像是之前飞船上用过的？”林星坐下后，摸了摸，“你都带过来了！”
洛奇点头：“清洁过的，很干净。”
萨姆是一只讲究享受的虫，所以他那艘船上有不少精细的东西。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路易斯给洛奇一个更大的空间盒子，他便将能装的都装起来了。
林星轻轻舒了口气，正要往后躺，却发现身边这只亚成年雄虫忽然往自己身前凑。
她正要问你干什么的时候，就看到他微微低头，两根触角从头发里冒了出来，朝她颤颤地晃了晃。
亚成年雄虫垂下眼看着她：“阿尼娅现在可以好好摸了。”
林星：“……”
你，你这是惦记了一路吗？
这似乎是第一次，她躺在蓬松柔软的枕头上，他则抱着她的腰，将脸侧着靠在她怀里，安静地让她抚摸头发和触角。
房间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越夜越静，乖得像小狗一样的亚成年雄虫好像要睡着了。他没有放出翅膀，在这样的异界，他们像正常的人类那样躺在床上，偎依在一起。
林星低声问：“舒服吗？”
洛奇：“舒服，被阿尼娅摸得好舒服。”
林星：“嗯，下面店铺，我们可以继续开个诊所。”
刚刚她看了，诊所能得到的积分还是非常可观的，不知要在这停留多长时间，这城里的消费极其离谱，她不能一直靠洛奇养着。
洛奇顿了一下，雌虫还在轻轻顺着他的头发，同时用手指拨弄他的触角。太舒服了，舒服到他什么都愿意答应她，但好在他的脑子还是清醒的。
于是坚持了片刻，亚成年雄虫微微抬起脸：“不行！”
林星的手顺着他的头发抚到他的脖颈：“安吉拉本就有治疗和梳理的经验，而且前些年治疗的萨姆那样的A级雄虫，她能胜任的。”
她也升到C级了，她对雄虫的控制肯定和以前不一样了，只是还未有机会测试。
洛奇：“让陌生雄虫进来，会非常危险。”
林星点头：“我们可以和管理处合作，让他们介绍有需要而且没有危险的虫过来，这样管理处也会承担起一部分的安保。”
她说话的时候，手停在他的脖侧，拇指轻轻抚摸他上下滑动的喉结。
洛奇的瞳孔变了，然后猛地垂下脑袋，将脸埋在雌虫柔软的怀里，两根触角在她胸前乱颤：“阿，阿尼娅，我能赚够积分……”
林星：“我知道呀。”
亚成年雄虫抱紧雌虫：“我能饲养阿尼娅。”
林星低声道：“我知道的。”
雌虫的声音温柔得让他无法抗拒，亚成年雄虫不知自己还能说什么，他对自己有点恼火，只能紧紧抱着他的阿尼娅不撒手，一直埋着脸，不抬起来。
林星将手慢慢放在他后背，手指轻轻抚摸他的发尾，闭上眼睛。
先睡吧，其实这一路她一直绷着一根神经，现在才算是稍微放松下来。
但好似刚睡着，她就被一些诡异的动静给惊醒了，睁开眼，洛奇不在床上，而是站在窗户旁看着外面。
林星刚刚一动，洛奇就转过脸，随即快步朝她走来：“没事的，阿尼娅继续睡。”
这哪像没事的样子，她对他再熟悉不过了。
“你刚刚看什么？”她坐起身一边问，一边看了看时间，距她睡下的时候只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正是夜最深的时候。
洛奇：“是两只流浪在外头的虫子。”
林星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们要进来？”
之前那只管理虫就提醒过，说明这种事算是常见的。
这话刚落，楼下就传来一些动静，好似大门被打开了，也不知对方究竟是怎么开的锁，居然这么顺滑，她要不是醒着，怕是没能察觉。
两只雄虫，一只B级，一只C级，狠厉，贪婪的信息素，还有精神域被污染后的狂躁。
然而洛奇却没有动，林星不解地看着他。
“洛奇？”
亚成年雄虫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按，让她坐回床上：“别怕，没事的。”
林星忽然意识到，洛奇是在等着安吉拉的反应，他在考验安吉拉！
一楼的卧室是在后面，那两只雄虫进来后，会先经过楼梯，才能走到后面的卧室。如果安吉拉不出来，只想守着孩子的话，那两只雄虫至少有一只会往楼上去。
林星抬起眼，心跳猛地加快，随即，楼下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林星松了口气，安吉拉出来了，但她没有动手，她控制了那两只雄虫，让他们自己打了起来。但很快，那两只雄虫就挣脱了她的控制。
林星听到蜻蜓翅膀的声音，B级雌虫，在战斗力上很难超过B级雄虫，更何况对方有两只。
安吉拉通过初次考验，洛奇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