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奥瓦尼出去后, 安吉拉看着阿尼娅拉着洛奇转身回楼上，娜娜走到她身边低声问：“妈妈，洛奇为什么不愿去？”
安吉拉：“他担心阿尼娅, 咱们这昨夜才闯进两只雄虫。”
昨夜能震慑住外头那些虫子，主要是因为有那只亚成年雄虫在，如果他今天就出任务去, 那……那些不怀好意的虫会不会还闯进来？
娜娜：“出任务的话，天黑之前洛奇回不来吗？”
安吉拉摇头：“不知道。”
这也是她担心的，他们都不清楚那是什么任务, 为什么会直接发来城主令？
娜娜往店铺外看了看, 古怪又陌生的城市, 从附近经过的虫子，信息素里多多少少带着暴戾。飞在天空的虫子如果撞到一起，他们能当场就打起来，在这里, 暴力就是赤裸裸的。
安吉拉轻轻摸了摸娜娜的脑袋：“害怕吗？”
娜娜摇头：“不怕。”
安吉拉：“一会患者就要上门了，你在一旁跟着学。”
娜娜点头，随后往楼梯那看了看。
安吉拉掰过娜娜的脸：“阿尼娅和洛奇的事, 你不能好奇, 知道吗。”
……
二楼，亚成年雄虫绷着触角, 竖着瞳孔看着他的雌虫。他根本不担心被逐出城，本来城外的污染辐射波对他和阿尼娅都造不成影响, 而且卡特星还有别的城区。
废墟里的东西他随时能去取，那些对别的虫子难如登天的东西，对他而言如囊中取物，所以借的积分他还得起,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和阿尼娅分开。
林星看着他道：“你飞行的速度很快是不是？最快能快到超越高速飞行的机车是不是？”
她不清楚他的极限在哪，但通过杀死阿布扎比，以及他们穿越废墟一事，她大致知道如果真将他逼到极致，他应是能超越音速。
洛奇微微点头，他也不清楚他究竟飞得多快，总归就是很快。
林星挑出他挂在脖子上的星星盒：“你也随时能感知到我在哪是不是？无论我们离得有多远。”
洛奇点头。
林星：“如果我放出翅膀，你的感知就会更加清晰是不是？”
洛奇再次点头，触角微微软下来，阿尼娅了解他，阿尼娅什么都知道。
林星：“所以即便深入废墟后，通讯信号受到影响，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联系是不是？”
洛奇抿着唇，触角颤颤地弯下又立起。
林星：“你去废墟出任务的时候，通讯信号中断期间，如果我忽然放出翅膀，那一定是我遇到了无法解决的危险，那你一定要马上赶回来好不好？”
“我当然会回……”亚成年雄虫下意识地张口，只是刚说出半句，他就意识到阿尼娅的企图，便马上闭上嘴巴，一脸控诉地看着她，差点被她绕进去了！
林星将星星盒给他放回去，轻轻抚着他的胸口道：“如果我一直没放出翅膀，那就是我没有遇到危险，你可以安心完成任务，带着赚到的积分回来。”
洛奇：“阿尼娅……”
林星捧着那张冷冰冰的脸，踮起脚在他唇上浅浅地亲了一下。
亚成年雄虫竖着瞳孔，呼吸有些沉。
林星：“完成任务回来，我再好好吻你。”
洛奇：“阿尼娅，昨晚才进来两只雄虫。”
林星：“我知道，其实昨晚如果交给我和安吉拉，我们也能杀了那两只雄虫。你知道的，我能控制他们，升级之前就可以控制了。”
只是升级之前，控制B级雄虫对身体的负担太大，路易斯多次警告，她才没有继续。后来陷入沉睡，然后刚一醒，就再次逃亡，一路逃至这里。
洛奇：“……”
有他在，他的雌虫怎么能干那些粗活。
“那两只应是今日来诊所的雄虫，正好都是B级，不比昨夜那两只的等级低。”林星往窗外看了看，示意了一下走进楼下店铺的那两只虫，“一会如果我无法控制他们，我们就拒绝这个城主令的任务，马上离开这座城。如果我能控制他们，洛奇就听我的，接下城主令的任务。”
洛奇顿住，还想拒绝，可忽然又觉得阿尼娅是对的，他应该答应阿尼娅。
于是张口便道：“好。”
直至跟着雌虫走到楼梯口那，他才回过神，刚刚阿尼娅她……
“我可以的，是不是。”林星抬手轻轻抚着亚成年雄虫的脸，“我不想强行让伊德瑞斯服从我，但别的虫子我可以强行控制，我可以让他们服从，或许我还可以试一试忠诚。”
雌虫放下手时，亚成年雄虫抓住她的胳膊：“没有强行服从。”
林星疑惑，一时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洛奇看着她道：“阿尼娅，服从阿尼娅，是一种荣耀。”
林星以为这是亚成年雄虫奉承的话，便点点头，然后转身下去。
洛奇跟在后面，他看着雌虫的背影，阿尼娅不知道，她本身就有一种润物细无声的力量，温和，柔韧，强大，所以她使用信息素时也是如此。
她自己不勉强，雄虫在她的控制下，也不觉得难受和勉强。
这种感觉，连那些A+级雌虫都做不到。
精神域内的黑水在轻轻荡漾，精神域内的星星也跟着闪烁，玄零花开得更多了。
亚成年雄虫微微垂眸，这是他的雌虫，她理应在他怀里，他理应站在她身边。
林星让洛奇就在楼梯上看着，她则走出去。
……
进来的那两只雄虫都是甲虫科，B级，两只虫的信息素里都充斥着浓浓的焦躁，其中一只的眼睛甚至都有些红了。
这都不用进入他们的精神域，单看外表就看得出来，他们的精神域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而且之前应是用过大量的精神力调理剂，还是特调的，这就使得药效一过，他们精神域的情况就变得更加复杂。
因是奥瓦克介绍来的，所以这两只雄虫虽明显不善的样子，但都克制着情绪，他们打量了安吉拉一眼，又将目光转到林星身上看了看，再又落回到安吉拉身上。
奥瓦克没骗他们，这里确实有一只B+级的雌虫，B+级的雌虫在红月城内等级算是很高了，A级雌虫也不是他们能接触得到的，希望眼前这只雌虫梳理精神域的能力别让他们失望。
两只雄虫报出名字后，正要询问安吉拉一些梳理精神域的相关流程，因为每只雌虫的习惯不一样，相互了解过，治疗的过程会更顺利些。
只是其中一只刚要张口，旁边就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马丁去一号医疗椅那坐下，马克请在沙发上等一等。”
这店铺内本就有两张基础款的医疗椅，她们没开张前是锁上的，开张后，管理处便将医疗椅解锁了，医疗椅每月的租金是另付。
林星忽然开口，安吉拉怔了一下，为什么忽然控制这两只雄虫？而且阿尼娅释放出的信息素……怎会如此细腻，若不是她等级高，又离得近，恐怕难以察觉。
能将信息素用的这么细腻柔和，而且那两只雄虫，他们的等级比阿尼娅高，精神域还处在焦躁的状态，他们竟没有丁点反抗就服从了？！
安吉拉微诧地转过脸，眼角的余光看到楼梯口处，那只亚成年雄虫的身影后，隐约明白了什么，便配合道：“要先将门关上吗？”
“不用。”林星摇头，又吩咐一句，“马克帮忙看一下门，如果有雄虫进来要治疗，让他们在门口等着。”
马克：“好的，阁下。”
这话一出口，马克就眨了眨眼，他好像很久没有这么礼貌过了。
目光投向朝他说话的那只雌虫，对方已经转身走到医疗椅那了，只看得到她的侧脸，但只一眼他就马上收回目光，好似多看一眼就会亵渎到雌虫。
马克坐在沙发上，似门卫般，一脸认真地盯着外面来来回回的虫子。
雌虫最理想的控制，就是让那些处于“服从”状态的雄虫，不会意识到自己被控制了。他们只会感觉，那是他们由心而出的一种听从，心甘情愿的臣服。即便过后雌虫收回控制，他们也不会即刻就脱离这种状态，而是慢慢淡出，了无痕迹。
林星并不知道这就是雌虫追求的理想状态，她因为毫无期待，所以做得毫无压力。
马丁往医疗椅上躺下后，什么也不问，睁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天花板。
林星：“娜娜会看药剂吗？”
候在一旁的娜娜赶紧过来：“我会的。”
林星：“一会你将这些药剂准备一下。”
娜娜：“好的，阁下。”
林星：“叫我阿尼娅。”
娜娜：“好的阿尼娅。”
林星再看向医疗椅上的马丁：“安吉拉是主治，我是辅助，我们都会进去你的精神域。这个过程中，无论发生任何事，你都不要反抗。”
马丁：“好的，阁下。”
洛奇的声音传来：“阿尼娅！”
阿尼娅的精神源不能被发现。
林星回头道：“我只是跟着安吉拉进去学习，我不给他治疗。”
洛奇：“……”
安吉拉有些忐忑，两只等级不同的雌虫，同时进入雄虫的精神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之前在萨姆船上，她和另外两只温莎家的雌虫一同进入萨姆的精神域，是磨合了很久后才成功的，而且她们三只都是同等级的雌虫。
林星看着安吉拉：“你先进去，我会跟上。”
安吉拉只得点头，眼睛瞳色忽的一变，林星遂感觉到安吉拉的精神源，她便跟上，进入马丁的精神域。
这——
简直像鬼蜮！
无数扭曲的，说不清是幽魂还是鬼怪的东西，在周围撕扯，街道是扭曲的，建筑也是扭曲的，一切看起来都是混乱的，无序的。
“小心，别被那些东西沾到。”安吉拉从后面找过来，白色的精神源甩出去，将那些鬼怪一样的东西往远推，“往这边走。”
林星：“这就是被辐射波污染后的精神域？！”
在这之前，她只进过四只雄虫的精神域，洛奇是第一只，第二是在废弃工厂，死在洛奇手里的那只雄虫，第三只是路易斯，第四只是维克多。
那四只雄虫的精神域各有特点，且大小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有序的。即便是死在洛奇手里的那只雄虫，他的精神域虽是有些脏和乱，但也是有序的。
可眼前这个精神域，已经无法形容。
安吉拉：“是，被辐射波污染后，精神域内就会长出这种幽灵鬼怪一样的东西，精神源无法净化，只能一点一点将它们推到一处封存。但等过一段时间，它们又会慢慢跑出来，并且会越来越多，雄虫的精神域也就越来越扭曲，最后彻底疯狂。”
林星：“雌虫如果被它们碰到会怎样？”
安吉拉：“一开始不会怎样，这种污染毒素对雌虫的腐蚀力不强，但如果接触得多了，雌虫的精神池也会被污染，就像我之前一样。”
林星微微点头，跟着安吉拉在这扭曲的精神域内走了大半，了解得差不多后，便道：“我先出去。”
安吉拉点头，林星的身影消失后，她才暗暗吁了口气。
实在是太震惊了，正是因为她有过经验，并且经验足够丰富，才更加清楚阿尼娅这般自由进出这等混乱又无序的精神域的事，有多不可思议！
阿尼娅，究竟是一只什么样的雌虫？
为何她自己对自己的这种能耐，无知无觉？
……
洛奇走到林星身边，陷入诡异的沉默。
阿尼娅赢了，他得离开。
整个过程他都看到了，阿尼娅控制那两只雄虫是达到了理想状态，并且阿尼娅明显有余力。阿尼娅现在确实有一些自保能力了，再加上安吉拉的战斗力，这间诊所不是一般雄虫能闯的。
林星将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我们说好的。”
亚成年雄虫有点委屈：“哪里就说好了。”
林星：“废墟里可能还有幽虫，你执行任务时可以找一找。另外，城主令这事也很奇怪，我们估计怎么都躲不过的，你干脆看看他们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免得以后出什么事，我们措手不及。”
亚成年雄虫轻轻叹了口气。
林星：“我等你回来。”
……
林星站在门口，看着那只飞走的六翼刺蝶，深呼吸了一下，压住心里隐隐的难过，还有那突如其来的孤寂感。
这还是到了这里后，她第一次跟他分开。
她来到这世界，能活到现在多半靠运气，运气让她遇到足够为她着想的虫，洛奇，路易斯，菲力……这一路，他们将她呵护得足够好，让她慢慢适应这个陌生又可怕的世界，如今也该她为他们分担一些了。
她并无经天纬地之才，能做的实在不多，但——
之前在人类世界，为赚钱，当牛马不寒碜。
如今在虫族世界，为活着，靠运气不寒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