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她的舌尖还有点麻, 林星捂住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只坐在驾驶座上的六翼刺蝶的背影，洛奇……他又变成伊德瑞斯了！
她的感觉不会错。
而且刚刚她看得很清楚, 他的瞳孔又变成那种深幽的墨绿。
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其实是可以自由切换？
那为什么要瞒着？他在害怕什么？
“你真的要往这里去吗？”菲力已经换到副驾驶座上了，他还不清楚旁边的虫已经换成伊德瑞斯，见飞艇的前进路线越来越激进, 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便哇哇叫起来，“你能不能别疯得这么厉害, 你顶得住, 我和阿尼娅顶不住啊！”
飞艇内的监测仪器经过一段时间的报警, 因为污染值远远超出了仪器检测的天花板，监测仪发出一阵刺耳的长音后，就直接报废了。
菲力小脸发白：“明明另外几条路线也能走，为什么非要选这条线？这条线的污染这么恐怖, 我就算用过黄金液也抵抗不了，你是成年了，可我还未成年！”
伊德瑞斯淡淡道：“这条路线更近。”
菲力盯着扫描仪, 又尖叫起来：“近管什么用, 我都能感觉得到，前面密密麻麻全都是各种诡异的怪物！你到底想干什么？”
伊德瑞斯：“不用担心, 我能把它们都吞了。”
菲力：“？？”
驾驶座旁边的舷窗忽然打开，六翼刺蝶又飞了出去, 刚刚那一幕再次上演，他们甚至都看不清前面到底出现了什么诡异之物，只看到漫天的白丝骤然出现，力量的波动使得丛林如波浪般荡开, 随后古怪的声音传来，但只是一瞬，那古怪的声音就消失了。
吞噬是悄无声息的猎杀，掠夺，分解，融合，消化。
被吞噬者会化为无，连基因片段都不会留下，是真正的无。
菲力呐呐道：“阿尼娅，你不怕他吃撑了吗？”
林星：“……”
没多会，那只六翼刺蝶就飞了回来，照常坐在驾驶座上，飞艇继续依着那条激进的路线往前开。
菲力默了默，才问：“你刚刚是去吞了一只什么？”
伊德瑞斯想了想，就打开飞艇上的资料库，找出废墟怪物图谱，在里面翻了翻，然后停在一张图片上：“长得像这个。”
菲力倒抽一口凉气：“噬声鼓？这不是臆想出来的东西吗？居然真的存在！”
噬声鼓会吸纳周围所有声音，并将这些声音存储起来进行转化，然后对攻击目标一次性释放所有储存的声波。有时候就这一次攻击，就可以直接击溃虫族的精神域，而且它是大范围的无差别攻击。
这玩意，在废墟怪物排行榜中，可怕程度就比地鬼低两个位次。
伊德瑞斯没有搭理菲力的大惊小怪，他已经看到废墟怪物的排名了，噬声鼓的可怕程度比地鬼低。
于是飞艇开了没多久，这只六翼刺蝶又飞了出去。
片刻后，六翼刺蝶再次飞回来，菲力斜着眼睛问：“这次吞了什么？”
伊德瑞斯在怪物图库里翻了翻，翻到蜕角羊那一页停下。
菲力啧啧道：“这种羊的羊角比第四代超级合金还要坚硬，星空战舰都能劈得开，下次再碰上这种羊，记得留下它们的角，我们可以打造一把厉害的武器。”
伊德瑞斯不搭理菲力，他有些恼火地看着排名，蜕角羊的排名比噬声鼓还要低，难道就没有更厉害的怪物了吗？
他不知道，自从他吞噬了地鬼后，身上就带着地鬼的气息，再加上他本身的气息，等于身上叠了好几层BUFF。即便是废墟里的诡异之物，也是讲究地盘的，强者的气息过来，弱者就会自行避让。
飞艇继续往前，已经离开了密林，来到一处满眼黄沙，夯土成堆，腐石如怪的荒凉之地，而这会儿，天也已经暗下，天边只留下一道残阳的血线，橘红色的光没有丝毫温暖的感觉，反而处处透着阴冷和不祥。
菲力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差点化出虫身，他不知道危险在哪？但当飞艇进入这里后，就觉得在这里连呼吸都是危险的，唯一的念头就是逃，逃逃逃，赶紧逃出这片地方！
但飞艇的驾驶权被六翼刺蝶牢牢掌控，线路已经定死，他要是想改，除非先弄死自己旁边这只大虫子。但即便此刻真将驾驶权交给他，他也不知怎么改路线，其实从进入密林开始，他就已经完全失去了方向。
“阿……”菲力回头看了一眼林星，“阿尼娅，你有没有觉得这地方怪怪的。”
可阿尼娅的眼神有些空，她的表情迟滞了几秒才回过神：“应该已经进入中心区了，但这里的废墟和C-23星上的废墟感觉很不一样。”
菲力仔细看了她一眼：“阿尼娅没事吧？是不是吓到了？”
林星：“没有……我没事，这里确实不对劲。”
飞艇离地表有几百米高，从舷窗往下看，除了黄沙就是一个又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黄土坡。但她刚刚回过神的那一瞬，分明看到几个小土坡在跟着他们动，而且似乎不仅仅是土坡的位置在移动，土坡本身的形状也在改变。
伊德瑞斯转过脸，看着他的雌虫：“阿尼娅，我能带你出去，洛奇做得到的事，我能做到，洛奇做不到的，我也能做到。”
林星看着他默不作声，刚刚她试图进入他的精神域，却发现无法进入！
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她当初还是D级，且对一切都茫然无知时，就能直接进入洛奇的精神域。后来进入S级雄虫维克多的精神域，也不曾遇到什么阻碍。
但现在的伊德瑞斯……为什么阻止她的进入？
而且，通过前面那片密林后，她包括菲力都看得出，他们其实不用逃入废墟的，他的能力完全可以无惧那些追过来的警卫舰。走废墟外的安全路线就能回到红月城，他为什么要进入废墟？连路易斯都被他骗了！
“你不是洛奇！”菲力后知后觉地看向身边的六翼刺蝶，吓得触角绷直起来，“你你，你什么时候变的？洛奇呢？”
伊德瑞斯：“洛奇就是我。”
菲力：“行行行，那你还是变回洛奇吧。”
难怪他觉得这只六翼刺蝶有点可怕，一路过来，他心里一直就毛毛的，原本还以为是因为对方已经成年，再加上等级差的关系。现在才知道，不单单是那些原因，这只伊德瑞斯就是比洛奇危险。
伊德瑞斯瞥了菲力一眼，菲力头皮一麻，立马闭嘴了。
林星：“你不要欺负菲力。”
伊德瑞斯悄悄收回精神力，嘴硬道：“我没有。”
林星看了他一会：“你不让我进精神域，为什么？”
伊德瑞斯眼神闪躲，还是嘴硬：“我没有。”
林星接着问：“你为什么要进废墟？”
伊德瑞斯沉默片刻，才道：“阿尼娅一会就知道。”
正说着，飞艇忽然猛地晃动了一下，随后动力系统发出急促的警报声，菲力一看：“不会吧，这个时候出问题！”
林星：“怎么了？”
菲力：“废墟场域的影响，飞艇的飞行系统开始失灵了，阿尼娅坐稳，我找个地方降落。”
他一边说，一边瞥了伊德瑞斯一眼，忍不住又嘟嘟喃喃道了一句：“接下来我们只能靠翅膀了，一路风吹雨打的，而且阿尼娅还不会飞呢，你瞧你，挑的这路线，都什么啊。”
这一路，真不是知到底是被路易斯坑了，还是被这只六翼刺蝶给坑了。
他是蜂科虫，皮糙肉厚不要紧，可阿尼娅怎么办，阿尼娅是娇弱的幻蝶啊。呵，这只叫伊德瑞斯的家伙真不靠谱，还不如洛奇！
林星：“……”
伊德瑞斯往下看了一眼，便道：“不用担心，一会就好。”
菲力：“好什么好，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降落点都没有。”
说是这么说，但很快菲力就将飞艇稳稳落到一片空旷的地表上，还是个背风处，旁边靠着一座很大的黄土堆。
夕阳全都没入地平线，暮色降临，从舷窗往外看，一切都是昏惨惨的，荒凉空寂，望不到尽头。
菲力：“先休息一晚，等天亮后再赶路吧。”
只是他话刚说完，就感觉外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他立马转头，却又什么都看不到。
错觉吗？
飞艇的扫描系统也都罢工了，现在只能靠虫族对于危险的直觉来感知周围环境，菲力有些怀疑地往外看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可能真是太紧张了，看花了眼。
他不打算说，怕自己大惊小怪吓着阿尼娅。
只是他刚收回视线，忽又感觉外面有东西在靠近。
菲力猛地转过脸，绝对不是错觉，外头一定有什么诡异之物！
“是那些黄土堆。”林星也看着窗外，“它在动，它是活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菲力都感知到恐惧，她当然也一样。可这种恐惧感，让她回想起她和洛奇穿越废墟的那几天，那时候他们都还只是小虫子，走错任何一步，都有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逃亡的那一路，恐惧和紧张是一直存在的，但又不仅仅只是恐惧。
洛奇，有洛奇在，她其实一直很安心，甚至都有心情去编一束鲜花。
伊德瑞斯……林星转过脸看向那只六翼刺蝶，伊德瑞斯这时候正好打开驾驶座旁边的舷窗，身形一闪，就滑了出去，她只看到他的一个背影。
经阿尼娅的提醒，菲力赶紧打开废墟怪物资料库，找到一个类似黄土坡的资料——土脉蠕，伪装成沙土的微型蠕虫，生物体吸入后，它们就会在生物体的内部悄悄繁殖，最后将整个生物体同化成它们的群族。
土脉蠕个体的力量非常小，但当它们数量足够多的时候，完全可以吞噬整颗星球。几乎任何武器对它们都是无效的，只要还有一粒土脉蠕存在，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它就能慢慢壮大起来，再次吞噬，同化，然后分裂成群。
菲力脸色发白，看完这份资料后，才发现周围这整片黄沙，都是土脉蠕。
而他们的飞艇，现在就停在这玩意儿身上！
卡特星上居然还有这鬼东西！
要不是废墟和外面的世界存在一层看不见的壁，这些土脉蠕怕是早就将卡特星同化成一颗土脉蠕星球了。
“伊德瑞斯刚刚开舷窗时，这些鬼东西不会悄悄飞进来了吧？”菲力已经顾不上看那只六翼刺蝶出去要干什么了，他现在只担心刚刚有没有飘进来一两粒土脉蠕，万一被他和阿尼娅吸进去了可怎么办。
可是飞艇里的吸尘系统此时也处在半罢工状态，菲力急得满头大汗。
“别担心，它们没有进来。”林星趴在舷窗上，一边盯着外面，一边道，“伊德瑞斯的场域一直笼罩着这艘飞艇，废墟里的那些东西不敢靠近他的场域。”
她对他的气息太熟悉了，即便现在是伊德瑞斯，但那也是洛奇。
她脖子上挂着的珠子，手腕上系着的白丝，都是他身体的一部分。
菲力从操控吸尘系统的仪器上抬起眼：“真的？”
林星：“嗯。”
菲力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外面，随即将脸贴在舷窗上瞪大了眼睛。
此刻那只六翼刺蝶正悬浮在半空，无数土堆在他下面汇聚，然后越堆越高，越堆越高，转眼间就堆成一座高塔，眼看那塔尖就要触碰到那只六翼刺蝶了。
“飞啊！”菲力喃喃道，“他要干什么，为什么不跑？”
林星的手心已经出汗，在舷窗上印出两个清晰的手印：“他要吞噬这些土脉蠕。”
菲力震惊地看向阿尼娅，不想却看到阿尼娅的脸色苍白，菲力一怔。
“阿尼娅……”
阿尼娅是在担心那只六翼刺蝶吗？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阿尼娅看起来更像是有些伤心？
林星面上忽然现出几分紧张，扒着窗户的手猛地一滑。
菲力又转过脸看向外面，便看到那些堆成高塔的沙土已经碰到那只六翼刺蝶，它们开始疯狂的往他身上堆，几乎眨眼间，就将他整个包裹住。
沙塔原本是下宽上窄，此时却以眼见的速度，下面逐渐变窄，上面快速变宽，变大，越来越大，然后它们开始旋转，转成一个巨大的球，周围所有沙土还在疯狂地往那边汇聚，好似有无形的力量在吸附那些沙土！
菲力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他，他没事吧？”
林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今晚无月，夜幕上只有零碎的几颗星。
但虫族的夜视力本来就很好，林星升到C级后，只要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暗，她也能在夜间视物了。
夜幕下，那像是一个悬浮在半空的，缩小版的星球，而且正在以疯狂的速度在旋转。
周围起风了，但却没有一粒沙土飞出来。
菲力往下看了一眼，心里悚然一惊。
周围全是石头，他们的飞艇现在就停在一块不大的石柱上，再远一点的地方，那颗旋转的土球下面，原先的沙地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石坑。
“是不是……”菲力沉默了一会，转过脸看向雌虫，“刚刚其实是伊德瑞斯在吸那些土脉蠕，而不是那些土脉蠕要去吞噬他？”
林星：“嗯……”
菲力暗暗抽了口凉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阿尼娅，他是虫族吗？”
哪有虫子能做到这种程度？
这种变态程度，连路易斯也不敢相信吧。
林星沉默了一会，才问：“这重要吗？”
菲力想了想，点头：“也是，只要他不伤害阿尼娅就行。”
旋转的“小土星”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无。
夜幕下，只有那只华美六翼刺蝶悬浮在半空，像强大又恐怖的神祇。
#阿尼娅……#
林星听到伊德瑞斯的声音传来。
#洛奇做不到，但我能。#
那声音不是通过声波传过来了，更像是直接传到她脑海里的。
林星身上有些僵硬，类似这样的声音，她好似在哪听过。
天地寂静，土脉蠕消失了，留下一个巨大的石坑。
六翼刺蝶飞了回来，菲力呆了好一会，才打开舱门。
……
爱德华·温莎收到露西从卡特星发来的报告没多久，露西那边就收到克林城警卫舰在城外发现那只白丝虫子的消息。
随后两艘警卫舰被炸毁，三艘警卫舰追那只白丝虫进入废墟。
再然后，进入废墟的警卫舰就和克林城这边彻底失去联系。
夜幕降临后，克林城这边判定进入废墟的警卫舰全部阵亡。
次日，爱德华又收到露西的新消息，克林城公馆出事当晚，警卫虫截留的一点白丝，现在检测出来的数据表明：白丝蕴含的能量，远远超出A级虫能拥有的能量，并且具备废墟污染的气息。
没多久，这份报告就送到温莎家家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