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我是来送室友看急诊的, 我没病。”
这是陆溪川有史以来语速最快最急的一次。
他急头白脸的解释起来,宋多意都有点同情他了,她帮忙转移话题, 主动聊起爸妈天然气中毒住院的事儿。
陆溪川点点头回应她, 目光却不知不觉追随着另一个人缓缓移动。
宋多意不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是刚才她爸妈病房里的女孩儿闺蜜, 走路背影怒气冲冲的。
估计被生病的女孩气得不轻, 以后都不会来往了。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宋宝贝也扭头去看, 抬脸说:“那是病房里姐姐的朋友, 她们刚才在吵架。”
陆溪川似是好奇的询问起来, 宋多意半遮半掩的把孩子在病房里差点火上浇油的小插曲讲了出来。
“孩子就是爱凑热闹说点实话,我已经批评她了。”
宋宝贝捏住小拳头:“我会忍住。”
闻言,陆溪川忍不住又揉了揉女儿脸蛋:“好。”
陆溪川说着半闭上眼,朝着女孩儿离开的方向吸吸鼻子。
宋多意:“……要不下次我碰见她,帮你问问哪个牌子的香水?”
那姑娘身上确实挺香的, 有点像花香, 淡淡的,沁人心脾。
“你觉得是香水味吗?”陆溪川睁开眼, 拧着眉头,“我闻着像寺庙里的香火味。”
宋多意就觉得离谱,那种清新甜腻的香味和寺庙香火气味完全是天壤之别,不可能是香火味儿。
啧啧, 大直男。
宋多意没在这个问题上和陆溪川纠结, 带着宋宝贝和他简单打过招呼后,便下楼买东西去了。
姐妹俩商量好轮流守夜照顾宋立雅宋爸爸。
宋多意原本想叫陆溪川先带宋宝贝回家睡觉,自己在医院守着就好了,可宋宝贝并不想离开宋多意。
而且陆溪川也走不开, 他得和其他室友轮流照顾做了阑尾炎手术的室友。
宋宝贝人小,和宋立雅睡一张床也不占地方。
宋多莱守前夜,宋多意守后半夜,期间那病床上的女孩儿一直在打电话,打到手机关机,才不甘心的躺下睡觉。
病房里的人互不认识,但健谈的老头老太太会出手,宋多意在旁边听了个大概。
女孩是外省人,高中没读完就千里迢迢进厂打工了,期间在厂里认识了个大她十岁的男人。
俩人谈了两个月恋爱,女孩儿就爱的死去活来,下午在厂里不慎被磨具压断了两根手指,男人到现在都没来看一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那个男人不是好东西,偏偏女孩当局者迷,上头的不行,谁说男友不好就翻脸怼谁。
宋多意和宋多莱听了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偶尔用余光瞥过握住手机苦等消息的女孩,宋多意在心里犯嘀咕,医学救不了恋爱脑,那姑娘是不是被下蛊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宋多意下楼买早餐,在楼下碰面打水的陆溪川。
陆溪川看着她,迟疑开口:“你去哪里了?”
“在医院还能去哪啊。”
“当然是在病房待着了。”
宋多意脸上的困倦挡不住,她爸妈没使唤她,但同病房的老头老太太晚上折腾了好几次,连带着他们三人也没休息好。
之前宋立雅舍不得花钱换到单人病房,过了一晚上迫不及待的要求搬到单人病房。
陆溪川上前,他比宋多意高出一截,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强势和危险。
他微微低下头,气息拂过宋多意耳朵和脖子,这一细微动作来的突然,宋多意全然没有准备。
“你怎么了?”她诧异地后退半步。
陆溪川:“你身上很香。”
他在讲什么东西??他没事吧???
宋多意震惊坏了,她一面吐槽,一面在地上找来找去:
“陆溪川,你为什么突然变态?你好歹给我一点时间准备啊。”
陆溪川一听,瞬间有点着急了。
“我没有想要干什么。”他投降一样举起双手,着重强调:“你真的很香,基于现实,客观意义上的香。”
宋多意不搭理他。
陆溪川问:“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宋多意微笑:“找称手的工具。”
陆溪川:“……医院应该是没有,要不你试试鞋子。”
“谢谢,还是好人多啊。”
宋多意直起腰,陆溪川不由地躲了下。
宋多意隐秘地勾了下唇,随即面无表情拿出手机:“香水链接发你了,你去下单吧。”
陆溪川头顶黑线:“我……好吧,谢谢。”
“你是不是要去买早餐?一起吧。”
同样一晚上没怎么睡,陆溪川脸上却看不出一点熬夜的痕迹,眼神清明,气色红润,从头到脚干净清爽。
宋多意很怀疑他其实美美的睡了一夜。
陆溪川不止买了早餐,顺带买了一提果篮,说是要去看望下她爸妈。
见状宋多意没感到意外,他和她妈见过的,宋立雅女士对他印象不错,作为小辈去看望一个关系不错的长辈完全在情理之中。
出来的时候一个人,回去的时候两个人。
陆溪川一出现,宋立雅便马上喊醒了老伴儿,“小陆来了啊,过来阿姨这里坐。”
“哎呀,来就来了,不用带什么水果,太破费了。”
端着一盆热水出来给宋立雅洗漱的宋多莱站在原地,乌沉双眼不加掩饰的将陆溪川上下扫视一遍。
宋多莱和宋多意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宋多莱眉眼上扬,气质冷肃,简单利落的短发显得尤为干练。
陆溪川先是礼貌回应了宋立雅,然后对宋多莱道:“姐姐你好,我是宝贝爸爸。”
宋多莱放下水盆,不冷不热道:“你好。”
寥寥两句之后再无交流。
宋多意过去喊醒宋宝贝吃早餐。
小孩睡的沉,昨天的动静都没把她吵醒,这会儿醒来也是能量满满的样子,没半点起床气。
宋宝贝看见陆溪川,先是叫了声爸爸,然后下地穿鞋。
“爸爸,你的朋友好了吗?”
“还没有。”陆溪川说,“他要在医院里住一周。”
“那你也要住在医院里吗?”
陆溪川摇头:“我会来看他,但不会住在这里。”
今天室友父母会从外地赶过来,等他父母到了,他们就能回学校了。
父女俩轻声细语聊天,几乎快被其他病患家属的声音给盖住。
唰——
一旁床帘拉开。
隔壁床女孩被吵醒有起床气,一脸不耐烦瞪着他们,刚想说点什么,视线忽地一顿。
多看了陆溪川两眼,然后红着脸慢慢坐了回去。
宋多意眼角抽了抽,算了,反正等下就换单人病房了。
女孩儿直勾勾瞅着陆溪川:“小哥哥,你也是病人家属吗,昨天怎么没见到你啊。”
陆溪川礼貌回应:“我是病人朋友。”
“哦,怪不得。”女孩儿不施粉黛,看着比陆显还小点,但比陆显健谈一万倍。
她拉着陆溪川聊天,没有边界感的问东问西,陆溪川全程面不改色,展现出了超凡的耐心和高素质。
而宋多莱看陆溪川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
“小哥哥,你来我这儿坐呗。”
“你有女朋友吗?你女朋友漂亮不?”
陆溪川:“我有孩子。”
宋宝贝早想说了,她奋力挣脱宋多意的桎梏,小奶音响亮:“他是我爸爸,我是他宝贝噢!”
病房霎时炸开了锅。
老头老太太们的注意力飞快转移,七嘴八舌道:
“诶呦,小伙子,你多大啊,居然有个这么大的闺女啊。”
“我看那小闺女妈妈也不大,以为孩子爸爸应该有个三四十,没想到这么年轻,和我小孙子差不多嘛。”
女孩儿一脸不敢置信,回过神后,立马对陆溪川失去了兴趣。
宋家没人理会那些看热闹的人,他们自讨没趣后讪讪闭上了嘴。
陆溪川向宋多意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
宋多意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这样的场面迟早有一天是要面对的,陆溪川的处境更不乐观,而且从表面上看,她比他更像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
吃完早餐,宋多莱去办理转病房手续,接着立即带着老两口搬进了清净的单人病房。
五分钟后,陆溪川折返回原来的病房,来到女孩儿床边,静静注视她。
女孩儿惊讶了下,不耐烦睨他:“干嘛啊大叔,别以为你长得嫩点,我就愿意给你当小老婆,照顾孩子啊。”
“我不当后妈!”
陆溪川神色平静:“我的孩子有自己的妈妈,今后也只会有一个妈妈。”
“小妹妹,如果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他从兜里拿出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放在她床边,便离开了。
女孩怔忪,这人是不是有病?她撇撇嘴,纠结片刻,还是把那张纸条揣进了口袋里。
也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病房外走进来。
女孩儿在看见那个男人时,惊喜地从床上跳了下去,迫不及待跑过去。
“老公!”
“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
女孩儿扑进男人怀里,宛如瘾君子急头白脸的在男人身上嗅闻,当那股熟悉的香味窜入鼻腔,她暴躁焦虑的情绪迅速平复下来。
病房里人看呆了呆,最先反应过来的老太太吸了吸鼻子,享受的感叹:
“好香啊,小伙子你用的什么沐浴露啊,咋恁个香啊。”
*
“陆显,我给你发个位置,你过来一趟。”
“怎么是医院,哥,你受伤了吗?我现在过来!”
接了电话的陆显马不停蹄扫了个小电驴火速赶往医院,连闯了几个红灯,气喘吁吁赶到地方一看。
好家伙,一家三口有说有笑,整整齐齐。
陆显:……他也没日本血统啊。
陆溪川招招手:“阿乖,这里。”
阿乖?这个小名和陆显还挺搭的,宋多意侧眸莞尔:“你弟弟的小名叫阿乖,那你小名叫什么?”
陆溪川:“阿朗。”
“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有的。”陆溪川唇边提起一丝笑,“ 阿乖在苗语里是露水的意思,用来形容可爱,乖巧,我弟弟刚出生的时候很胖很圆,所以家里就叫他阿乖。”
走近就听见哥哥在蛐蛐他的陆显:(〃>皿<)
“而阿朗是月亮的意思。”
陆溪川不紧不慢的说,“我出生不久就能看见灵体,注定要走大巫的路,月亮是守护者,大巫也是寨子的守护者,所以奶奶给我取了阿朗这个小名。”
月亮吗?
宋多意暗暗夸赞,苗疆人真会给孩子取名字,陆溪川温润皎洁的气质完美契合了月亮的特点。
“还有我还有我,妈妈,我是阿妲。”宋宝贝拉宋多意的手晃来晃去,“我是山茶花噢 ~”
陆溪川贴心的替宋宝贝讲解了下小名的含义。
边听他的描述,宋宝贝襁褓中的模样边完整浮现在她脑海里,红彤彤,胖嘟嘟,哭声洪亮又爱笑。
是谁生下的宝宝?是十年后的她啊。
她忽然有点羡慕。
在经济能力足够,身体强健,各方面都合适的情况下,生下一个和她血脉相连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不过她现在过的也不赖,要她选择的话,她更愿意过现在的生活。
陆显:“哥。”
“你这么着急叫我过来有什么事?”陆显小心地问,“是要看虫子吗?”
那次回去陆显连着三天不敢吃豆芽、米线、面条一类的条形食物,甚至不能看包装袋上的条形码。
经过努力的心理建设,才把蛊虫形象从脑子里删除干净。
“和虫子无关。”陆溪川说,“我记得你上回说过,你认识很多很擅长和女孩儿打交道的朋友?”
陆显:“嗯。”0.0
他悄悄瞥几眼宋多意。
陆溪川沉吟良久,面上划过一丝犹豫,压低了声音:“阿乖,这次需要你去接近一个女孩儿,你要想办法和那个女孩儿拉近关系,处成朋友。”
陆显想找个地方吸吸氧。
他抓住陆溪川手腕,“哥,我是高中生,我不能早恋!”
“没叫你谈恋爱。”
想啥呢,陆溪川无奈了,他十九的大学生都没谈,他弟一个十六的小屁孩净异想天开。
“只是让你去交朋友。”他说,“那个女孩儿有男朋友,你成功接近她之后,多套点他男朋友的信息。”
陆显警觉:“她男朋友有问题?”
“嗯,目前猜测是这样的。”
不是出卖色相问题不大,陆显爽快接过了这项重任。
宋多意听的迷糊:“你们大巫也包治恋爱脑的业务?”
乍一听像是要陆显用美男计截胡,后面又说要套对方男友的信息,难道那姑娘真被下蛊了啊。
“不是。”
“还记得我说过你很香吗?”陆溪川问。
宋多意老实点头:“我还给你分享了链接,现在有优惠,放心冲。”
怀里的宋宝贝凑近宋多意颈间,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妈妈每天都很香的,我没有闻过臭臭的妈妈。”
昨晚在医院守夜没洗澡没换衣服,宋多意自己都觉得自己有味道,孩子却一点不嫌弃。
宋多意感动地用脸颊蹭蹭宋宝贝发顶:“小乖宝。”
“但是那个姐姐更香。”宋宝贝捏着妈妈的头发玩,“比汉堡香披萨香。”
“谁?”宋多意疑惑。
“就是病房里的女孩儿。”陆溪川自然的接话,“那个女孩身上的香味比她朋友身上的浓很多,你们都闻不到,只有我和宝贝能闻到。”
他说:“你们和她在一个病房里待久了也沾染上了味道。”
单就陆溪川一个人说,或许她还能怀疑下,但宋宝贝也那么说,宋多意顿时深信不疑。
能让一位苗疆大巫皱眉的味道能是什么好东西,如同突然叹气,法医突然对着一盘肉神色凝重,让人发怵。
宋多意慌张的使劲在身上嗅来嗅去,除了熟悉的香水和发香,再无别的气味。
她内心忐忑:“染上那个味道会怎么样吗?”
“会走好运。”
“……啊?”
陆溪川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票票:“早上从病房出来后,去刮了一张刮刮乐,中了五百。”
为了验证香气的好坏,他特意把脖子上的护身吊坠取了。
没想到验证的如此成功。
宋宝贝双眼比小金猪存钱罐还亮:“哇。”
“爸爸,你有好多钱!”
陆溪川眉梢弯动,拿钱的手不带一点卡顿,五张现金尽数塞给了女儿。
“爸爸的就是你的。”
宋多意和陆显没预料到这种反转,两人齐齐沉默了两秒。
“要不我也去刮两张吧。”宋多意一脸纯洁正直,“好久没刮了,都快忘记彩票长啥样了。”
陆溪川:“可以,不过你最好不要再返回病房。”
“香气一旦超过某个临界值,会开始走霉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