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小蝶亲自沏了壶花茶登门， 殷勤到反常，陆溪川不等他开口就知道他想干嘛。
“鬼牙不卖。”他说。
小蝶脸上浮出些许尴尬，默默把茶递过去：“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了？”
陆溪川反问：“你要鬼牙做什么？”
小蝶短暂沉默了会儿， 他不敢说有多了解陆溪川， 但他知道不坦白， 这笔交易没有希望完成。
屋里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看。
小蝶抓耳挠腮， 小心商量着问：“一定得说原因吗？”
“一定。”
“要不我们单独说？”
陆溪川：“他们都不是外人， 没什么好隐瞒的。”
“那好吧。”小蝶端起茶杯抿了口， 垂着眼不看人， “那个， 我，我最近有点虚，想用鬼牙壮壮/阳。”
在最想要的年纪，遇见了最有韵味的乔姐姐。
一个不小心透支了多正常。
听到虚那个字的时候，陆溪川便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妙。
等他说完， 屋里一片死寂， 静的针落可闻。 ？？？
这是能说的吗？已在心里化作尖叫鸡的宋多意：（ΩДΩ）
陆显悄摸瞄了眼陆溪川和宋多意的神色，赶紧低头假装很忙的喝茶。
宋宝贝挠挠头， “大哥哥，壮——唔？”
小胖孩懵逼，仰头瞅宋多意，不懂妈妈为啥要捂住她的小嘴巴，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呀。
宋多意懊恼捂的太晚， 人果然不能断网，一断几天手速就下降了。
小蝶：“我们妖说话就是直来直往的。”
他问过陆溪川的，是他坚持要他当面讲的，这可怪不到他头上。
小蝶有点羞耻心， 但不多，坦白之后彻底放飞。
“我毕竟和乔姐姐颠鸾倒凤了几百年，能坚持到现在才——”
“我卖你。”
陆溪川声音梆硬的打断。
没想到，成何体统四个字有一天会从他这个小登心里冒出来。
小蝶叹气：“好吧，我就知道……等等！你说你卖我？真的？！”
“嗯。”陆溪川起身，“出去说。”
小蝶喜出望外，连说三个好，高高兴兴跟在陆溪川屁股后面出去了。
屋里剩下两大一小，宋多意放下捂住孩子嘴巴的手，努力忍住偷听的冲动。
“陆显，你好好休息，我和宝贝回房了。”
陆显囫囵点头，捏着大腿根没敢笑出声。
宋宝贝：“妈妈，你不想知道爸爸和大哥哥在说什么悄悄话吗？”
“不想。”宋多意违心道。
“妈妈，你变了。”
“哪里变了？”
宋宝贝露出一口小白牙：“爸爸在你面前有秘密，你都忍啦，我善良的青天大女王！”
“……”
所以，另一个和陆溪川结婚了的她，好像还蛮强势霸道的。
陆溪川是妻管严欸。
宋多意眼前浮出他拳打伥鬼的画面，浑身血液不禁热了两分，他顶着一张斯文俊秀的脸暴打伥鬼的样子，居然意外戳中了她的xp，谁懂啊，她就爱斯文败类，西装暴徒那款！
但不管宋多意已经在心里重播了多少遍，表面看不出一点端倪，正正经经的没有黄色废料。
这晚他们一夜无梦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睡过了早餐时间。
今天吃完午饭就要下山回家了，宋多意有点不舍得，这几天过既充实快乐又惊险刺激，是她人生中最惊奇的体验。
恋恋不舍的不止她。
宋宝贝站在板凳上，小手攀在窗沿边，黑眼珠眨巴着和地精对望。
“妈妈，这个小人会跳舞。”
忙着收行李的宋多意头也没抬：“真的吗？那你可以用手机录下来，回家反复欣赏。”
“妈妈给我手机。”
“在桌上呢。”
孩子趿拉着拖鞋咚咚跑动，举起手机到宋多意跟前：“妈妈，笑一个。”
宋多意抽空转头，人脸识别秒过。
宋宝贝熟练找到相机，对准了跳舞的地精开始录制，没一会儿，陆溪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妈妈电话！ ”
宋宝贝回头喊道，宋多意的声音从厕所里传出来。
“你先接，就说妈妈在忙。”
“噢。”宋宝贝抓抓头，想了下哪个颜色是接听。
绿色看起来善良点。
宋宝贝赌对了，屏幕跳转到通话界面：“歪，你是谁呀？”
对话里的人顿了下，笑的温柔。
“我是一个叫宋宝贝的小朋友的爸爸。”
宋宝贝惊喜：“爸爸。”
“爸爸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事。”
“噢，拜拜。”
没有一点前摇，小胖孩啪的就挂了，快到陆溪川来不及反应。
几秒后电话再次打进来，宋宝贝接起来：“歪，谁呀？”
“宝贝，是我，你爸爸。”
“爸爸你有事吗？”
陆溪川不敢说自己没事了：“爸爸就想问问你们起床了没有，宝贝，你妈妈呢？”
“妈妈说她在忙。”
陆溪川：“好，我和小叔叔在楼下吃早饭，要爸爸上来接你吗？”
“不用，我要等妈妈。”
不等电话里的爸爸再说话，宋宝贝又一次非常果断的说了句拜拜。
嘟嘟嘟。
被女儿无情秒挂的陆溪川无奈放下手机，他抬眼轻扫，陆显风卷云残地把碗里的馄饨吃光，舒服摸着肚子打嗝儿。
“吃饱了就走吧。”他说。
陆显：“现在就搬啊，刚吃饱呢哥，咱们再休息会儿吧。”
他们这几天在民宿里弄了几缸泡菜和土特产，两人得把东西搬到停车的地方，全部搬完估摸要个把小时。
“不早了，我们得赶在天黑前下山。”陆溪川淡声，“要是你不怕再遇见一只鬼，晚点走也行。”
陆显二话不说起身：“哥，我休息够了，咱们走吧。”
民宿里都是弱小的小妖怪，没有地遁瞬移的本领，想偷个懒是没可能，只能纯靠人力拉行李。
宋多意和宋宝贝下来的时候，两人刚好搬完一趟回来。
兄弟俩肤色白皙，这一来一回，皮肤晒的白里透红，薄汗微微打湿碎发，观赏性更强了。
宋多意低头扒一口饭，快速说：“等下我过来帮忙。”
“不用，快搬完了。”陆溪川擦擦脸，“你和宝贝在这儿休息就好。”
一条端着水杯的黑色手臂横了过来。
陆溪川对灯奴道谢，他确实是渴了，他仰头一饮而尽，眼神始终放在灯奴身上。
被大巫盯上不是好事。
守在大堂的小蝶下意识道：“不是灯奴不帮忙，是它怕日光直射，白天只能在民宿里活动，不然早帮你们搬完了。”
陆溪川奇怪瞥他，颔首道：“我看得出来。”
他不客气地微微一笑：“那麻烦小蝶掌柜帮下忙，你是民宿里唯一不怕阳光的妖怪。”
小蝶没有异议。
鬼牙效果远超预期的好，一整夜一树梨花压海棠，他现在仍旧精神抖擞。
小蝶扭扭腰蹬蹬腿，走起路来春风满面。
俩人对话没有避开宋多意，宋多意不动声色观察小蝶，自然而然想起了昨晚他的雷霆发言。
好想知道他们出去后都说了些什么啊。
陆溪川真的答应了吗？
咳，不过嘛看小蝶的精神面貌，他和陆溪川的交易应该是完成的了。
效果应该很不错。
宋多意想得抓心挠肺的，又不好意思直接询问。
吃完早饭，宋宝贝跑到门口树下，用特殊的敲击方式把昨天那只大蜘蛛召唤了出来。
宋宝贝蹲在地上，喂它喂了一把肥嘟嘟的面包虫。
昨天走的匆忙，没来得及说谢谢，今天补上。
感谢小孩姐的馈赠，大蜘蛛迅速光盘。
这只比珠珠小一圈的野蜘蛛长得清秀，蜘蛛爱干净，会自我清洁毛发，但这只野蜘蛛应该是格外爱干净。
它身上细小的绒毛和貂毛那样干净，摸起来滑溜溜的不扎手。
性格也很温顺可爱，吃着吃着会过去蹭蹭宋宝贝的脚指头。
宋宝贝脸蛋红扑扑，小短手揣在肚子上，低垂着脑瓜说：
“你吃饱了吗，我要回家了噢。”
小胖妞从口袋里摸出了个用纸巾包好的东西，放在地上说：
“这是坏叔叔的牙齿，爸爸说把它吃掉，你就能变聪明了。”
“给你，你快吃。”
鬼牙摆在地上的一刻，大快朵颐的大蜘蛛停下了动作。
它认出了那是谁的鬼牙。
鬼牙的主人是山林里许多动物避之不及的存在。
野蜘蛛围着鬼牙打转，两只前爪抬起又放下，现在它已经不害怕了。
它的直觉告诉它，小孩给了它一个好东西，它激动的不知道从何下嘴。
宋宝贝以为它害怕，伸出一根手指轻戳它。
“珠珠也吃过了，不会拉肚子。”
小孩能想到的最严重后果，就是拉肚子。
野蜘蛛抱住宋宝贝的手指贴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用爪子，把鬼气森森的鬼牙拨到身下。
用口器含住后飞快转身，啪嗒啪嗒隐入灌木丛。
这里很快会出现一只开智的蜘蛛精。
宋宝贝蜗牛的一点点站起来，揉揉结满了柠檬的腿，转身往屋里走。
小蝶的加入如虎添翼，预计要两个小时才能弄完的事，凭他一己之力，愣是提前了一小时。
陆溪川和陆显都累出了一身汗，坐在大堂里狂灌凉茶。
房间一空，灯奴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什么，它鱼一样从三楼游了下来。
它的影子依旧高大，但看起来更加佝偻，它无法说话，只是沉默站在角落里凝望他们。
它很悲伤。
不知怎么的，宋多意也感觉到一丝难过，鼻子酸酸的，随时要掉眼泪。
这情绪来的莫名和突然。
注意到她揉眼睛的动作，陆溪川望了灯奴一眼，问宋多意：
“避虎袋是不是忘记拿了？”
宋多意红着眼圈抬头，茫然了瞬，触电般清醒了。
“还放枕头下，我忘记拿了，我去取。”
陆溪川很轻地拦住她，蜷缩的手指缓缓张开，手心不偏不倚就躺着两枚避虎袋。
“小蝶上去查房的时候翻到的，给。”
宋多意从小有丢三落四的毛病，改了很多次了，就是改不过来。
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小年痴呆。
她接过两只尤带陆溪川体温的避虎袋，心里的酸涩霎时人间蒸发。
好受多了。
陆溪川：“你刚才是被灯奴影响了。”
“灯奴不想与人分别，所以它会用悲伤不舍和孤寂来挽留人。”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宋多意觉得灯奴更可怜了。
怎么会有这样温和的精怪，简直让她幻视和主人分别，用泪汪汪的牛眼哀伤凝望主人的大黄牛。
几百年过去了，不知道灯奴是否遇到过真心相待它的人。
宋多意单手支着下巴，双眸忧愁。
陆溪川握住水杯的手指慢慢收拢，垂眸喝水时，淡淡睨了眼陆显。
“……”
陆显默默起身，和三岁半的宋宝贝坐一桌玩拼豆。
陆溪川对宋多意正色：“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宋多意怔了怔，坐姿逐渐端庄，期期艾艾地小鸡啄米。
“你说吧。”
“我真的能说吗？”
“能。”
宋多意扭捏着悄声：“我想说的话有点冒昧……”
冒昧？
其实还好。
某些特定客户就需要灯奴这类的陪伴型妖怪，它有能让人平心静气的能力，说不定对心理治疗有所帮助。
多和人类相处，对灯奴自己而言也是一种修行。
“鬼牙真的壮/阳啊？”
对面的女孩睁着双圆溜的杏眼，做贼似的小小声：“用完之后会很厉害吗？”
陆溪川懵了，表情管理都忘做了。
他呆滞地和宋多意对视。
宋多意老脸一红，别开眼：“你别多想，我就问问，没怀疑别的。”
陆溪川回过神。
怀疑别的？
忽然，他觉得口袋里的鬼牙变得十分烫手。
“我知道。”陆溪川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我收集鬼牙是为了做法器，法器能卖钱。”
宋多意：“我懂我懂。”
她真的懂吗？陆溪川如鲠在喉，他怎么觉得她不懂呢。
“我就是好奇，壮。阳不是一般都是吃什么生蚝、羊腰子、这个鞭那个鞭吗？”
鬼牙壮/阳属实是太小众，不能怪她好奇啊。
陆溪川捏了捏眉心，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处变不惊的模样。
他吐出一口气，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些什么牛鞭鹿鞭之类的壮/阳补品，对小蝶来说不太行，他是妖，妖属阴，他吃那些东西跟自找死路没区别。”
“人和妖不太一样。”
啧～
还找补。
外形不一样罢了，最终结果都是要壮的呀！
陆溪川眼皮抖了抖，他狐疑地打量起宋多意，总觉得不太对劲。
然而对方始终一副乖巧听课的模样。
应该是他敏感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