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嘭嘭嘭!
“陆显, 你开门啊,你开门啊。”
陆显听着周世佳那把破锣嗓逐渐扯得尖细刺耳,心脏狂跳不止, 他双手紧握脖子上的长命锁。
长命锁里刻有苗疆安神符文, 陆显僵麻冰凉的四肢一点点回暖。
他转身跑回了楼上把门窗反锁住, 楼下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他走到窗户边掀起窗帘一角朝下看。
他家门是防爆的铝合金材质, 周世佳敲了半天, 门毫发无伤, 这让陆显稍微放心了些。
他攥着手机打开摄像头。
“哥, 你快来,他在我楼下——”
镜头里的周世佳倏然歪头,森冷的月光下,他瞳孔漆黑,而后遥遥朝他扯出了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诡异微笑。
紧接着做了个令人惊骇的动作。
他倒退几步, 接着一个猛冲, 徒手爬上了他家两米高的围墙,稳稳落在庭院草地上。
咚。
手机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周世佳从鼓囊囊的口袋里一把铁锤, 像发癫的二哈在庭院里大肆破坏,把他喜欢的秋千砸的七零八碎。
陆显拳头硬了:“……”
他是不是有毛病,秋千招他惹他了,它只是一个无辜的秋千!为什么要这样对它?
砸完秋千又开始砸花盆, 陆显眼睁睁看着周世佳一脚踩扁了流浪猫的饭盆。
畜生!
陆显气的把窗帘拉上了, 捡起手机,直挺挺倒在床上生窝囊气。
周世佳拆家的动静不小,乒铃乓啷的,在万籁俱寂的夜里突兀又渗人。
手机里跳出两条消息, 是对门邻居大哥发来的:【小陆,你家养狗了?比格还是二哈啊?】
陆显面无表情:【发疯的比格。】
邻居大叔:【惊恐jpg.】
邻居大叔:【刚到家的吧?比格是群居动物,一只初来乍到肯定会闹情绪,正好我家有一个成年懂事的,给你送过去和小比格自作伴吧,呲牙笑jpg】
“……”
谁说大城市邻里关系冷漠,这不挺好,多热情啊,陆显咬牙切齿地笑了。
过了会儿楼下的动静没有了。
陆显不知道周世佳是不是改变了策略,还是自觉无趣灰溜溜走掉了。
他不敢掉以轻心,在陆溪川赶来之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会走出卧室的。
陆显如是想着,起身从衣柜里翻出两件不穿的衣服堵住门边缝隙,把卧室里的大理石柜子推到门边抵住。
万一聪明蛊气急败坏,直接脱离周世佳的身体来找他,他做的这些准备多少能抵挡一会儿。
【阿乖,我们还有五分钟到。】
【你那里怎么样了?你还好吗?】
陆显瘫坐在床边摸着额头上的汗,边低头回消息:【哥,我没事。】
砰砰。
敲门声又响了。
陆显浑身肌肉紧绷起来,这次的敲门声很近,近到似乎就在门外。
没关系,他已经把门堵住了,不会有事的。
“陆显,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
陆显噌地跳了起来,不,不是门,是窗户。
有人在敲他三楼卧室窗户。
敲击声仍在继续,陆显想哭,因为这声音就在他身后,他如坠冰窟,哆哆嗦嗦转向那面窗户。
他拉开一半窗帘。
一张压扁了的狰狞面孔正死死贴在玻璃上,周世佳面带微笑,浓黑瞳孔直勾勾盯着他。
陆显脑瓜子嗡嗡响。
他是蜘蛛侠吗,为什么能倒吊在他家窗户外,他后悔了,真后悔了。
就不该拖周世佳一块儿健身跑步,他爸的,练的浑身都是肌肉来‘造福’他了。
门外的周世佳不知道陆显的想法,他也不在乎。
他只是缓缓举着锤子,在陆显惊恐的目光中用力砸向玻璃——
啊啊啊啊跑啊。
啊啊啊啊跑不了。
唯一出路被大理石茶几堵死,退无可退的陆显:OVO
天要凉他。
哗啦,玻璃窗应声四分五裂了一地。
周世佳丝滑落地,穿着凉拖鞋踩在碎玻璃上眼也不眨,神情邪魅狷狂十分反派,如果不是穿着线条小狗睡衣惊悚片氛围会拉的更满。
陆显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周世佳力气大的出奇,他所有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是可怜的以卵击石。
周世佳一把抓住陆显,二话不说先卸了陆显的下巴。
一瞬间陆显痛的头晕眼花,眼角流出了生理性眼泪。
陆显疼的想骂街,却压根说不出话,此时的他就是案板上的鱼肉。
将他控制在墙上的周世佳迫不及待张大嘴,表情痛苦又欢愉,陆显甚至能看见对方健康凸出的扁桃体。
陆显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一团白色柔软般的东西从周世佳喉管里蠕动着爬出。
陆显快吐了。
除了身经百战,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普通人谁看见蛆似的大肥虫从人嘴里蛄蛹出能保持镇定的,更可怕的是,随着虫子越近,陆显终于看清了虫子的头。
那竟然是一颗长着人类五官的虫头。
虫子长了一张人脸,救命,陆显的魂儿走了一会儿了。
陆显抗拒让这么一只滑腻丑陋的虫子钻进自己嘴里,他剧烈挣扎起来,不管不顾地用腿蹬用脚踹。
可周世佳仿佛完全感觉不到一丝疼痛,眼里只有重新寄生的疯狂和渴望。
陆显绝望了。
哪怕和虫子大干一场死去,也好过这样窝窝囊囊的让虫子寄生啊。
不甘愤怒的情绪在少年心间翻涌,他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心想等他哥来了,他——
噗呲。
耳旁掠过一阵微风,紧接着,陆显感觉钳制着他的力道松开了。
陆显刚睁眼,就见周世佳双眼紧闭着倒在他身上,直接不省人事。
“?”
虫子呢?又缩回去了?
“吱吱吱吱——”
陆显转头,窗台上赫然站着一只半米高的大蜘蛛,它巨大的口器衔着眼熟的东西,吱吱吱的尖叫声正是从那扭动的白色虫子嘴里发出的。
一米长的大肥虫被庞大蜘蛛网从头笼住,像裹了面包糠的鸡排密不透风。
劫后余生的陆显没有松懈,他两眼瞪的圆溜溜,这威风凛凛的大蜘蛛……长得好有故人之姿。
他扶着周世佳,傻愣愣看着大蜘蛛两只爪子捏着虫子,吃面条似的把虫子吸溜进嘴里。
吱吱吱的尖叫随着最后一次咀嚼彻底消失。
陆显嘴角抽了抽,忍住胃里的汹涌,想尝试和大蜘蛛对话,刚有动作,便被卸掉的下巴疼得一抖。
大蜘蛛不会说话,自然无法和他对话。
它黑黝黝的葡萄眼清澈明亮,支起两只灵活的前爪小猫洗脸。
这动作,这神态,扑面而来的熟悉让陆显情不自禁上前一步,他张嘴,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阿乖!”
“阿乖你在里面吗?”
陆显回过神,听见动静的大蜘蛛立马撒丫子跑了,仓皇的背影像进错霸总房间把人睡了一顿提桶跑路的小白花女主。
陆显绕过玻璃渣跑到窗边寻找大蜘蛛踪迹,结果一无所获。
陆溪川和事务局工作人员进了屋子,发现他嘴巴合不上的惨状后,陆溪川当即上前把倒霉弟弟的下巴接了回去。
伴随咔哒骨头回正的声响,陆显又活了,他不顾形象抱着哥哥哀嚎:
“哥,你终于来了,刚刚吓死我了。”
陆溪川对陆显进行初步检查,虽然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依旧马不停蹄把两个倒霉男高拉去了医院。
各项体检做了个遍,除了周世佳有点皮外伤,外加劳累过度,陷入深度睡眠之外,所有身体指标显示正常。
拿着检查报告一目十行看完,陆溪川紧绷的嘴角微微放松了些。
“还好你没出事,不然我没法和叔叔叔母交代。”
“哥,你别紧张,我这么大的人了,能保护好自己的。”
陆溪川神情歉疚:“阿乖,这件事你和你同学确实是无妄之灾,我们前期调查工作不足,差点害了你们。”
抓鬼驱邪本就是高危工作,有个疏忽纰漏不难理解。
陆显只关心聪明蛊出逃的事,以及江奇怎么样了。
“江奇身体里的聪明蛊是二代蛊,在江奇之前,它已经寄生过一个人。”
医院走廊角落里,陆溪川神色凝重,语气很轻:“江奇是他第二个器皿,它比一代蛊更聪明,也更渴望年轻新鲜的肉/体。”
因此转运香水对它没有用,它从江奇身体里脱离出来,找到周世佳寄生。
陆显:“既然已经更换了新的寄生对象,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陆溪川目光深深:“因为它读取了周世佳的记忆,它见到我们,很可能察觉出我们身份不一般。”
二代聪明蛊贪婪且胆大,在它的潜意识里,寄生一名特殊能力者,比寄生普通人要有趣。
陆溪川的话让陆显暗自吸了口凉气。
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凉透了。
“阿乖,聪明蛊去哪里了?”
“当时都发生了什么?”
事后三个事务局工作人员对屋里进行过检查,地毯式搜索一圈没发现聪明蛊的踪迹。
陆显吐了口气,压下那股生理不适,老实巴交地将晚上的事讲述了一遍。
刚开始陆溪川沉静沉静,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直到陆显说起那只拿聪明蛊当粉嗦的大蜘蛛——
陆溪川神色明显变了。
“哥,你说它会不会是珠珠?”陆显谨慎地左右张望了下,凑到陆溪川耳边低声,“它给我的感觉很亲切。”
陆溪川沉默半晌,嘱咐道:“这件事你别声张,别和任何人提。”
陆显读懂了哥哥眼中的郑重和顾虑,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清醒后的周世佳第一时间便感觉到了疼痛,浑身像被车撵过,定睛一看,两只脚都裹了纱布。
陪床的父母见儿子醒了,连忙把医生喊了过来。
五分钟后。
“梦游?我?”周世佳傻眼。
“是的,不必太担心,高三学生精神压力大,十个里出现一两个很正常,只要不是经常梦游没多大问题。”
周父周母心有余悸。
“还好昨晚巡逻的警车发现了你,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你的脚啊就是被路上玻璃扎破的。”
周世佳大惊,懵懵地想了想,啊,原来他也有高考压力啊。
那他内心里还是爱学习的。
在医院折腾完,又去事务局做了一遍笔录,陆溪川开车送陆显回家时,已经是早上七点。
街道两旁人来人往,上班的,上学的,卖早餐的,充满了浓浓的烟火气息。
昨晚兄弟俩没怎么休息,各自向学校请了一天假。
陆溪川照例买了一堆菜过去给母女俩做早饭,今天门铃响的有点久,开门的不是宋宝贝,而是宋多意。
“宝贝还没醒。”宋多意睡眼惺忪,打着哈欠往里走,“今天就少做点早餐吧,我估计宝贝还得再睡好长一会儿。”
陆溪川关心道:“你们昨天睡的很晚吗?”
“睡的挺早啊。”宋多意回忆道,“我们十一点就睡了。”
陆溪川把食材放好,熟练系上围裙:“宝贝那份等她醒了我另外做。”
整理食材时,他用眼神逡巡了一圈,没话找话般的问:“对了,今天怎么没看见珠珠?”
躺在客厅敷面膜的宋多意随口应道:“在和宝贝睡觉呢。”
“可能昨晚出去了两趟累着了,珠珠趴在宝贝枕头边一动不动。”
弄得她差点以为珠珠被压死了。
“珠珠以前从来不赖床的。”
陆溪川抿唇勾笑,想来昨晚那顿夜宵给珠珠吃美了。
宋宝贝一觉睡到早上九点半,顶着蓬乱的鸡窝头慢吞吞从卧室出来,身后跟着只神清气爽的胖蜘蛛。
哒哒哒哒。
“宝贝。”陆溪川放下了手机,温柔地迎上去,“早啊。”
“爸爸早噢,你怎么没有去上学?”
“我请假了。”
宋宝贝一脸稀奇:“妈妈也帮你请假了呀。”
宋多意举手澄清:“妈妈可没有哦,你爸爸自己请的。”
闻言,宋宝贝扬起小下巴,美滋滋拖着长腔说:“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啊,我们一家人都不用上学~”
小孩子的快乐就是如此简单,朴实无华。
陆溪川双眸含笑,他瞅了一眼珠珠:“宝贝,珠珠是不是胖了些?”
“爸爸,它不胖,珠珠是圆的。”
陆溪川温和询问:“你是不是给珠珠喂了什么好吃的,珠珠晚上出去开饭了吗?”
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宋宝贝眼神躲闪,珠珠心虚逃离现场,独留宋宝贝一个崽面对不好糊弄的爸爸。
孩子大脑飞速运转,小心思全写在脸上,偏又自我感觉良好。
觉得自己是个老谋深算的小朋友。
陆溪川将女儿的心虚尽收眼底。
“没有啊爸爸,没有的。”
宋宝贝一笔带过,不给陆溪川反应和追问的时间,生硬的转移问题,“爸爸,我漂酿吗?”
“漂亮。”
宋宝贝故作苦恼:“那我以后要长成一个什么样子的大美女呢?”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