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盲目自信， 叶辛不慌不忙在宋多意家蹭完了晚饭，才带他们回家。
让一家三口作为见证人，听一听灯奴的想法。
灯奴不会说话， 但它会用手机发表情包， yes or no。
电子门滴的响了一声， 叶辛推开门刹那， 屋里清新独特的香气争先恐后跑了出来。
门外几人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 好舒服。
宋多意牵着宋宝贝走进去：“叶子， 你换香薰了啊， 这味道好特别， 是什么香？”
下一秒就是要链接。
“是灯奴自己调的香。”
叶辛搓着手，眉飞色舞的说：“它刚来的那阵子我睡眠不太好，每天都睡不够，它就给我调了香，说是对睡眠好， 能补气血。”
一听这香出自百岁高龄的灯奴， 宋多意就知道一定是好东西。
她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有配方吗，发我一份嘛。”
叶辛骄傲的笑道：“没配方， 材料不是我买的，是它自己的存货。”
“你不知道，灯奴跟多啦A梦似的，经常都变出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对此宋多意倒是不意外， 好歹是活了几百岁的妖怪， 手里没有存货才奇怪。
以前俩人还在读高中的时候，宋多意经常来叶辛的小公寓午休，到点了俩人再结伴去上课。
可以说这里就是宋多意的第二个家。
她对这里相当熟悉。
可今天过来，一切都不一样了。
家里依旧逼仄， 但处处充满了温馨的味道，灯光透亮，桌上备好了茶水点心，暖气温度正好。
灯奴佝偻高大的身影映在客厅墙上，双手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轻轻放在了餐桌上。
“噢，我的老朋友，灯奴～”宋宝贝激动地原地蹦了蹦，小短腿跑飞快，一眨眼功夫就到了餐桌旁。
灯奴伸出一根手指，非常轻地戳了一下孩子脸蛋，便算是打招呼了。
“灯奴，我回来啦。”
叶辛像只快乐的小鸟，亮晶晶望着灯奴，叽叽喳喳夸赞：
“我刚给你发消息要带朋友回来，你就准备了这么齐全周到，真厉害。”
灯奴同样用一根手指揉了揉她的脸，犹如进阶版天猫精灵，自动打开电视机，把遥控塞给了宋宝贝。
叶辛叉腰：“你们看，灯奴多聪明多体贴！”
“……嗯嗯。”宋多意捧场应道。
“你们问吧，随便问。”叶辛松弛地往沙发里一躺。
时间不早了，陆溪川想着速战速决，连坐都没坐，把灯奴招到跟前，单刀直入开场：
“灯奴，事务局传来消息，你的这一单任务可以结束了，你是选择继续留在叶小姐身边，还是前往下一任单主身边？”
三人齐刷刷聚焦那团黑乎乎的影子上。
叶辛低头剥橘子，胜券在握也忍不住支棱起一边耳朵。
反应迟钝的灯奴呆愣几秒，大手动作缓慢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摸出一只小小的手机。
哒，哒哒，哒哒哒。
输入开屏密码。
解锁。
老爷爷看手机般鼓捣半天。
陆溪川闭了闭眼：“不用麻烦，我能读懂你的心声。”
灯奴：O.O
灯奴卡壳不动了。
过了会儿，陆溪川转向叶辛，抿了下唇，说道：“灯奴想要前往下一任单主身边。”
叶辛呆了呆，噌地就跳了起来：“怎么会！”
她知道陆溪川没有胡言乱语的理由，可当答案不是她心里所想的那个时，她第一反应还是怀疑和不敢置信。
陆溪川没争辩： “你可以自己问它。”
叶辛剩余的橘子丢给宋多意，三步并两步走向灯奴：“灯奴，你和我在一起不开心吗？还是你觉得我太懒了……我可以勤快的！”
望着面前陪伴许久的人类女孩，灯奴再次拿起手机，弯着腰，一丝不苟地鼓捣起来。
灯奴是温柔、包容和强大的，下山后事务局工作人员给它做了职业（修炼）规划。
所以它清楚自己的使命是给予孩子心灵陪伴，心灵疗愈。
叶辛在它的陪伴下，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认真吃饭，好好生活。
所以它要去下一个更需要它的孩子身边了。
得知灯奴心意的叶辛不亚于挨了一顿晴天霹雳。
叶辛崩溃了，原以为是双向奔赴，结果是她一厢情愿QAQ
离别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一课。
和灯奴分开比叶辛跟初恋分手难受一百倍！！
在宋多意半小时的疏导下，叶辛艰难的接受了灯奴必须离开的事实。
见好姐妹那天塌了一样的痛苦，宋多意于心不忍，想再厚着脸皮找陆溪川帮忙通融，请他帮叶辛多争取一些时间，让离别晚来点。
“我尊重灯奴的选择。”
叶辛没有给宋多意开口的机会。
“叶子……”宋多意担忧地握住她的手。
“我没事。”
不久前还要死要活，悲伤到肝肠寸断的叶辛，抬手抹了把脸，努力提起嘴角：“天下无不散的宴席，那就好好告个别吧。”
她自我开解的速度比宋多意预计中的快。
叶辛吸了吸鼻子，看向陆溪川：“灯奴什么时候去赴任？”
“快的话明天，慢的话后天。”
叶辛又想哭了，这么着急，跟当年做核酸捅嗓子眼一样突然。
“长痛不如短痛，那你明天就走吧。”
叶辛：“这部手机就送给你了，有事可以给我发消息，置顶这个就是我。”
灯奴长得高大，手掌比簸箕还大，伸出手指揉叶辛脑袋的时候，叶辛摇头晃脑的像雨天树林里的小蘑菇，脆弱阴湿，孤独无助。
“你会忘记我吗？”叶辛仰头问。
灯奴从置顶好友对话框里翻出它最喜欢用的软萌表情包。
啾咪jpg
啾咪代表亲亲，代表喜欢，它不会忘记她。
叶辛心里总算好受了点，她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堆，表示她每个月都会帮它交话费，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想她了就给她发消息，不要害羞和嫌麻烦。
这晚宋多意和宋宝贝留下来，陪叶辛睡了一晚。
三人睡到第二天快中午了起床，叶辛从衣柜里翻出一只书包，说是给灯奴的行李。
母女好奇地围观，灯奴来时双手空空，走的时候还有行李？
就在她们脑洞大开，以为叶辛会收拾一些吃穿用品时，叶辛把一本搬砖厚的新华字典塞进了书包。 ？？？
宋多意大为震惊：“……姐们，这是作甚啊。”
“灯奴不太认字，这是方便它有空的时候学着玩儿的。”
说完，又书包里塞了两本书。
“这又是什么？”
“语文拼音课本和算术启蒙。”叶辛仿佛孩子即将远行的老母亲，把孩子的包袱塞得满满当当还担心不够多。
“等它学会拼音，方便打字和我交流。”她皱眉嘀咕，“万一下一任单主对它不好，它还有我这条退路呢。”
灯奴没有五官，难辨情绪，只是接过那只小书包时高大的身形小弧度踉跄了下。
叶辛和事务局工作人员约好了取件时间，和来时一样，灯奴钻进了铁嘴的爪子里，直达下一任单主家。
目送灯奴离开不久，叶辛分离的后劲儿就上来了。
她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沙发里，双眼呆滞。
她垂着脑袋，自言自语道：“多多，全世界除了你，大概没人会在乎我了。”
站在凳子上给浴缸里的小鱼喂食的小孩耳朵尖抖了抖。
跳下凳子，瞪着小圆眼跑到叶辛跟前说：“我在乎啊。”
她爬上沙发，挤进妈妈和姨姨中间，看着叶辛煞有介事问：
“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吗？”
宋宝贝小奶音清亮，充满活力，愣是将叶辛从丧气中拉了回来。
“多在乎？”
宋宝贝用她暖乎乎的小肉手拉过她的大手，放到自己的大脑瓜上：
“还没见到你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想念你啦～”
“证明我超级在乎你！”
这样直白、态度鲜明、藏满了欢喜的发言听得叶辛振聋发聩。
她鼻尖发酸，嗷一下把宋宝贝抱进怀里狂蹭。
“呜呜呜我也超级在乎你！”
“来，宝贝告诉姨姨，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呀？”
*
宋多意和宋宝贝陪叶辛疯玩了一整天，期间收到过灯奴的萌萌哒表情包，叶辛忽然觉得生活还是能继续过的。
一起吃过晚饭后，母女俩回了家。
宋多意约好了明天和陆溪川一起去山上道观见小李道长，今晚得早睡。
宋多意帮女儿快速洗完战斗澡，用浴巾包裹着水灵灵的小崽子从浴室出来，擦干身子飞快穿衣，塞进被窝。
“妈妈快进来。”
“好，等一下哦。”
宋多意换上睡衣滚进被窝里，小胖孩藕节的手臂一捞住她腰，熟悉翻身趴到她身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不由得联想到喜欢趴在妈妈肚皮上睡觉的大熊猫崽崽。
有一说一，宋多意身上没什么肉，按理说宝贝趴她身上舒服不到哪里去的。
可孩子每次都表现的像吸了猫薄荷的小猫，没有一点被骨头硌住的不适，整个崽神清气爽，心满意足的。
“妈妈，什么时候过年？”
“我想看烟花啦。”
“快了，还有十天。”宋多意双手环住宝贝，轻声交谈，“宝贝，你第一次看烟花的时候害怕吗？”
“一点都不害怕。”宋宝贝扬起小胖脸，嘴巴蹭着妈妈的下巴说，“因为妈妈抱着我，爸爸抱着妈妈，我被紧紧的保护住了噢。”
只听宝贝描述，宋多意就能想象出那是一副很美好的画面。
与此同时，她内心涌出难以言喻的负罪感。
她咬住下唇，眼中几经挣扎，沉静片刻，闲聊似的问：
“宝贝，你是喜欢现在的爸爸妈妈，还是以前的爸爸妈妈？”
“我都喜欢啊。”
宋多意半坐起身靠在床头，把孩子抱到腿上，牵强的笑容里掺杂着孩子看不懂的情绪。
“那如果只能选从现在和以前里选一个，你选哪个？”
宋宝贝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茫然地眨了两下，随后霸道和坚定的表示：“我都要。”
大人才做选择，小孩全都要。
宋多意露出明白的表情，不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宝贝估摸压根儿就不认为现在的爸爸妈妈，和以前的爸爸妈妈是不一样的人。
在孩子眼里，爸爸妈妈就没有变过。
既然都是一个人，又有什么好选的。
正是因为如此，她和陆溪川才会自欺欺人的得过且过。
孩子懵懵懂懂，天真无邪，她和陆溪川却是头脑清醒的大人，难道要一直欺骗孩子吗？
宋多意垂眸望着宝贝依恋信任的眼睛，她很珍惜这个孩子，想给她最好的，想带她去很多地方旅行。
她没有当过妈妈，但当过女儿。
如果有一天，宋立雅和她说，她其实有两个妈妈，两个爸爸，在她懵懂无知的时候，她替她做了决定。
即使不怨恨，也很难不遗憾。
她害怕失去宝贝，也害怕宝贝长大以后会怨恨她，责怪她，没有给她选择的机会。
宋多意深吸一口气，忽略掉心口隐隐泛起的疼，强撑着微笑问：
“宝贝，哪天你睁开眼，发现回到了以前的爸爸妈妈身边，会不会很惊喜？”
宋宝贝疑惑，她挠挠头，笑嘻嘻撅嘴给了妈妈两个响亮的啵啵：
“我会！”
“见到爸爸妈妈就开心。”
宋宝贝贴在宋多意身上撒娇：“不要算术就更开心。”
宋多意：“……好。”
“妈妈，今天不讲故事了吗？”
“明天讲吧。”宋多意抬手关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笑到麻木和僵硬的肌肉悄然松懈。
“抱歉宝贝，妈妈今天有点累了。”
“噢。”宋宝贝乖乖从妈妈身上下来，平躺在她身边，把自己裹成粽子，紧挨着她。
宋多意：“晚——”
“那如果有两个我，妈妈要哪个我？”
孩子陡然道。
宋多意猝不及防，怔怔张着嘴，一时哑口无言。
宋多意先前的询问勾起了宋宝贝的好奇，黑暗中，孩子的双眸亮如繁星，瞅见妈妈伤脑筋的样子，捂住嘴巴嘿嘿偷笑。
“妈妈被我难倒了吧。”
宋多意投降叹息：“是啊。”
话音刚落，躺平的崽忽然仰卧起坐，爬起来吧唧她一口，宋多意能感觉到脸庞有团湿漉漉的印记。
宋宝贝：“妈妈，我永远是你的小孩。”
“我最最最爱你！！”
宋宝贝两只拳头攥着，小小的身体里好像有使不完的洪荒之力：
“所以，我会把其他宋宝贝揍哭，然后把你放进我的口袋里带走噢～ ”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