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距离过年还有一周, 宋多意带着宋宝贝和陆溪川开启了全国游。
十几年A市的冬天会下雪,印象中,积雪能到膝盖那么厚, 随着气候逐渐变暖, 现在A市几乎不下雪了。
特别冷的冬天也就下点盐霜小雪。
宋多意已经好多年没见过A市的雪了, 但冷还是一样冷。
他们第一站选择的就是远离A市的C市, 那里四季如春, 山清水秀, 不用穿成粽子出门。
C市离陆溪川老家挺近, 他们中途可以顺路过去玩几天再去别的地方。
他们这次旅行像真正的一家三口, 定的全是家庭房,宋多意和宋宝贝睡一张床,陆溪川旁边睡小床。
有时候母女俩也带陆溪川玩儿,三人睡一张床,宋宝贝躺在中间, 一手挽一个, 短腿搭在爸爸肚子上。
别看孩子腿短短的,摸起来软乎乎的, 力气并不小。
宋宝贝有时候做梦蹬腿,差点把陆溪川蹬没。
庆幸孩子过了娇儿恶卧踏里裂的时期,不然陆溪川早无了。
来C市度假的人不少,第一站去当地最有名的野生动物园。
这家野生动物园从不搞哗众取宠的噱头, 能火全靠每只动物自己整活, 展现出最鲜活灵动的一面。
动物园里的动物们生活自在,想营业就营业,不想营业就睡觉。
最先带火动物园的是一只叫黑山的大猩猩,它喜欢打扮自己, 头上经常顶着奇形怪状的帽子,比如香蕉皮、椰子壳和西瓜皮。
最先发现黑山爱打扮的游客,把黑山戴不同小帽巡视场地的视频发到网上,结果一夜爆火。
黑山滑稽又可爱的一面吸引来了一大波游客,继而大家发现了他又一华点。
这货太与众不同了。
它居然不朝游客扔粑粑!
也不会自产自销!
它每天晒被子、洗手、洗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做五十个引体向上,自律又爱干净。
一家三口进猩猩馆看大猩猩,宋宝贝站在玻璃前,看着里面壮硕如牛,肌肉虬结的大猩猩,对比了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心里羡慕坏了。
“妈妈,为什么我们不能像大猩猩这样强壮呢?”
宋多意:“因为我们是人啊,物种不一样,虽然大猩猩很强壮,但它们没有人类聪明哦。”
宋宝贝:“你咋知道?”
宋多意微笑:“如果大猩猩又强壮又聪明,那现在在里面的就不是大猩猩了。”
而是他们一家三口甩着膀子追来跑去啦。
她捏了把孩子脸蛋,叹声:“我们人类就是进化的太快了,所以要上班。”
“噢。”宋宝贝捂着小胸口,“上班真可怕,还好我不用。”
宋多意看着孩子一脸侥幸的模样,有点想笑,也有点怅然,看不到女儿长大的样子,也看不到她念小学的样子。
这次出来她手上的相机就没停过,时刻都在录像。
陆溪川趁着母女俩不注意,偷偷进步,摄影技术直接拉满,记录下的每一个时刻都无比生动可爱。
中午在动物园里的餐厅吃饭,点单后要自取。
陆溪川当仁不让承担起端饭的责任。
“你小心烫。”关心的话宋多意自然而然就说出来了,“店里人多,我的饭我自己端也行的。”
陆溪川手里握着亮灯的取餐器,语调温和:“没关系,一点也不麻烦,我有的是力气。”
宋宝贝:“爸爸,慢点噢。”
“好。”
一大一小目送陆溪川去取餐的背影,宋多意若有所思了会儿,扭头问宋宝贝:
“宝贝,你有没有觉得你爸爸好像很久没有倒霉过了?”
刚认识陆溪川那一阵,他在底下骑共享单车,天上的鸟拿他当移动马桶,带伞不下雨,不带伞必下雨。
平地摔是家常便饭,喝凉水都塞牙,日常顶着张甩脸走霉运。
不知道从何时起,陆溪川的霉运没了。
宋宝贝:“因为爸爸有了我啊。”
宝贝说这话时挺起了小胸膛,“我是爸爸的魔法扫把,扫走了爸爸的霉运。”
宋多意觉得有道理,人不能一直倒霉,宝贝的到来一定顺带改变了一些东西。
接下来几天他们又去了海洋馆、度假庄园、海边、游乐场,后来在传统文化气息浓厚的古镇住了两天,体验了一波民族风妆造。
宋多意和宋宝贝穿着同一色系的紫黑底色苗服,头戴银角冠,头冠不是纯银打造的,即使是这样,戴久了也压得脖子酸疼。
银冠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这套造型让宋多意看起来既庄重又灵动。
她站在店里的镜子前端详了会儿自己,总觉得这样的时刻她曾经经历过。
她轻轻呼一口气,直觉应该是受了平行世界那个‘她’的影响。
原本只打算充当摄影师的陆溪川被赶鸭子上架,换上了一套男士苗服。
他不太会摆姿势拍照。
恰好这是宋多意最擅长的。
在宋多意的镜头中,陆溪川笨拙的学她教的姿势,耳根比傍晚的彩霞还红。
“来,笑一个。”
“放轻松,别紧张,当这儿是自己家。”
陆溪川脸都快笑僵了,他放松了这里,那里又紧绷住。
他想,任谁发现自家客厅来来回回那么多人,也会放松不起来吧。
“好了。”
宋多意决定放过陆溪川。
陆溪川如蒙大赦,旱地拔葱似的站起来。
几步外,宋多意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忍不住笑了,这人手长腿长,宽肩窄腰的,身材比例那么好,可惜没有舞蹈天赋。
不然她早能大饱眼福了。
“相机给你,你来拍我和宝贝吧。”
陆溪川伸手接过:“好,我来。”
母女俩拍照就松弛自如多了,各种pose不在话下,头上和身上的银片叮叮当当响,风铃般悦耳动听。
宋多意和宋宝贝拍了半小时,结束时,宋多意找了个好心的路人小姐姐给他们三个拍两张合照。
全家福这就来了。
古城的夜景不比白天差,又因为是过年,到处张灯结彩,护城河波光粼粼,观光船只来来往往,美景如画。
俩人带着宋宝贝登上观光船,闲适地站在甲板上欣赏风景。
风温柔地吹起宋多意的裙摆,在明亮又不失柔和的灯光下,她美的惊心动魄。
脚边的小孩看看妈妈,再看看爸爸,双眼一亮,扯了扯宋多意的裙角:
“妈妈,我来帮你们拍照。”
宋多意微怔:“啊,你?”
感觉被看扁了的宋宝贝立马梗着小脖子说:“我呀。”
“不可以把我看得扁扁的。”
小小一只,自尊心还挺强的,宋多意扬唇一乐,弯腰刮了下孩子的鼻尖:
“没有看扁你,你知道按哪个是快门吗?要不要妈妈教你?”
“不知道。”宋宝贝用力点头,“要妈妈教。”
相机总共就那么几个键,宋多意说了一遍孩子就记住了。
她和陆溪川在栏杆前站好,双方都有一点拘谨,中间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宋宝贝像模像样举着相机,看一眼镜头,皱着眉头说:
“太远啦。”
“干杯。”
“爸爸妈妈干杯。”
宋多意疑惑:“干杯?”
宋宝贝歪了歪脑袋示范,指挥道:“爸爸妈妈的头请干杯。”
敢情是嫌他俩挨的不够近。
本来紧绷的陆溪川听见这新奇的形容,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意,表情一下自然许多。
察觉到他在笑,宋多意微微侧头看他,唇角翘起,我女儿的语言天赋就是那么强。
就是这样,宋宝贝眼疾手快,咔咔两下摁下快门。
宋多意迫不及待上前:“来,我看看拍的怎么样。”
当然是超级无敌好!!
宋宝贝像给老师交满分答卷的小孩,昂首挺胸,十分神气:“喏,随便看。”
宋多意接起来,定睛一看,嚯,确实不错。
构图、背景、氛围通通有了。
圆头圆脑的小家伙觑着妈妈的神色,叉着腰,自顾自夸道:
“妈妈美呆了,我是妈妈的天才摄影师。”
陆溪川心血来潮,略含期待地蹲下身:“宝贝,那爸爸是什么?”
“爸爸是个人。”
陆溪川:……
小棉袄的的偏心眼他算是见识到了。
看见爸爸吃瘪的表情,宋宝贝扑哧笑的可开心了,用手拍拍陆溪川的头,腼腆的说:
“爸爸,你比蛋扭帅,你是大帅哥。”
他就知道他的小棉袄心里还是有他这个爸爸的,陆溪川听美了,轻易就被哄好。
“谢谢。”他追问,“是因为爸爸个高腿长吗?”
宋宝贝摇头晃脑跟小道童似的,说出的大实话叫陆溪川心窝凉飕飕:
“因为爸爸不说洋文。”
“蛋扭天天说洋文。”宋宝贝捂着嘴小声告状,“蓓蓓说蛋扭会用洋文骂不喜欢的小朋友。”
陆溪川和宋多意瞬间正色,陆溪川问:“他都怎么骂的?”
“他是这样骂的。”宋宝贝竖起眉头,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小手指着身前的空气,凶巴巴大声:“你是布特佛(beautiful)、egg、fish小朋友!”
陆溪川:?
宋多意:O.O
宋宝贝收势,抬着脸认真问:“是不是骂的好凶?”
宋多意和陆溪川缓缓对视。
宋多意干笑:“是吧。”
毕竟用尽毕生所学了,不说凶,岂不是很没面子。
“宝贝,妈妈也教你一句,look my eyes。”宋多意兴致勃勃,举例道,“如果有人对你做了过分的事,你先质问,然后再问look my eyes,那人就会被你狠狠震住。”
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宋宝贝立正站好:我将严肃学习。
晚上回到酒店,玩儿了一天的宋宝贝沾床就睡,睡前故事环节都跳了,抱着被子睡得香甜。
孩子睡着了,宋多意蹑手蹑脚从卧室里出来,坐在客厅里用电脑修照片。
今日事今日毕,当天的照片不连夜修完,第二天会更加懒得动。
时间流淌飞快,等宋多意的眼睛从电脑屏幕移开,恍然发现客厅多了个大活人。
她吓得一哆嗦,悄无声息的,吓死人啊。
“你什么时候出来的?”她上下抚着胸口,没好气瞪着陆溪川,“也不出个声。”
沙发里的陆溪川赶忙坐直了身子:“抱歉,我看你工作太认真,没好意思出声打扰你。”
说着,他起身倒了杯水给她压惊。
他态度这么诚恳,宋多意也不好多计较了,俩人顺势打开话匣子:
“陆溪川,睡不着吗?”
“嗯,有点饿了。”陆溪川看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我想点外卖,一起吃点吗?”
为了能心无旁骛和宋宝贝旅游,俩人都推掉了一个月的工作,该道歉的道歉,该赔偿的赔偿。
难得全身心放松一次,宋多意不用再顾虑第二天有拍摄工作,爽快地点头:
“行,你看着点,再点几瓶啤酒吧,好久没喝了。”
啤酒万物即可配。
陆溪川查看评价最高的店铺,下单了五斤小龙虾、六罐啤酒,随便点了几串烧烤。
想到她平时的饭量,应该够了。
宋多意探着头看他下单。
陆溪川手指微顿,抬眸说:“不用A。”
宋多意眨眨眼,坦然地摆摆手:“你想多了,当然不A。”
“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一家人还搞什么AA,多见外。”
出来前他们就约定好了,这次是以家为性质的旅行。
虽然他们不是情侣,不是夫妻,但不妨碍他们是家人。
宋多意的回答让陆溪川心情松快,眸底爬上点点星光,外卖一到,俩人盘腿坐在地上喝酒聊天。
“陆溪川,你说我们拍的这些照片会消失吗?”
“什么?”
宋多意:“宝贝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会不会她一离开,照片里的她也会跟着消失?”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那样?”
她看过几部类似设定的剧,未来的孩子穿越到过去,完成任务离开父母所在的时空后,留在那个世界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
就是在雪地里被雪覆盖的脚印,干干净净。
有的编剧更丧心病狂,父母对孩子的记忆都被抹除。
宋多意的问题难倒了陆溪川。
如果宋多意问他怎么抓鬼驱鬼,那他能告诉她一百种不重样的方法。
可她偏偏问的,是他经验一片空白的领域。
陆溪川握着易拉罐的手指收紧了些,喉结滚动,挫败低声:
“抱歉,我也不知道。”
宋多意睨他,脆弱的男大,忧郁的真快。
她刚想说没关系,她的眼睛和大脑已经记住了所有画面,一道疑惑、惊讶,气鼓鼓的童音从他们身后幽幽飘了过来。
“爸爸妈妈,你们在干嘛?”
俩人心虚回头——
卧室门口,穿着小黄鸭睡衣小孩抱着胳膊,一脸冷酷:
“look my eyes!”
宋多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