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蝶的农家乐到了夜晚又是另一番风景。
月光铺在菜垄上, 每片菜叶镶上了一层银边,白天金光不显的月季在夜里像被绣上了一圈金丝线,远远便能看见这里的不同寻常。
蟋蟀在树上和田埂有一搭没一搭的叫。
小蝶在前面领路, 最后停在萝卜地旁边, 朝他们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自己再往前走了几步。
小蝶脚步轻盈, 踩在地上没声音, 当他再次停下脚步, 一家三口听见了刨土的动静。
刨土声断断续续。
宋多意眯着眼观察, 发现不知何时小蝶身前凝聚了一团淡淡的黑影。
“当康大哥, 客人来了。”小蝶先是恭敬的喊了声,侧身让开,露出全貌。
缀在后面的一家三口终于借着月光看清了黑影的模样。
要说瞩目的,还是那对在月光下泛着光泽的白色獠牙,接着才是它类似猪的身形, 它看起来比猪矮, 比猪圆。
四条短腿蹲在菜垄上,身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大耳朵在听见小蝶的话之后轻轻扇动了一下。
它正低着头,用鼻子拱土。
“唔。”当康发出短促低沉的哼唧,慢吞吞抬起头,看向他们。
山海经中记载的当康长相凶恶, 像是怪兽, 宋多意来之前做好心理准备,为了防止自己失礼惊叫,她事先还特意和陆溪川商量,让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捂住她的嘴。
可——
不远处那只灰扑扑, 圆眼黑黑亮亮,带着点羞涩与局促的小猪崽分明是萌物来的啊,哪里凶神恶煞了!
宋多意刚张嘴,陆溪川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低声安抚:“没事,不可怕。”
宋多意:“……”当然不可怕,那是只可爱的佩奇。
“哇。”宋宝贝甩开老父亲的手,蹦跳着跑过去,弯下腰向初次见面的当康伸手,“你好,你就是当康吗?我是宋宝贝!”
当康不明所以地瞄了眼孩子伸出的小爪子。
静了几秒,它獠牙往下轻轻一挑,一截萝卜就从土里翻了出来,缨子还带着湿泥。
当康用鼻子把胡萝卜往宋宝贝的方向推了推。
宋宝贝:“给我的吗?”
“唔。”当康绒球一样的短尾巴晃了晃,声音简短的回应宋宝贝。
宋宝贝欣喜不已:“谢谢你,我可以分一点给我爸爸妈妈吃吗?”
当康仰着头,用沾了点泥土的大鼻子碰碰她:“唔~”
宋宝贝转头招呼爸爸妈妈快点过来。
宋多意飞快响应,三步并两步来到孩子身边,礼貌的和当康打了个招呼,便矜持地收回了目光,悄悄问小蝶:
“小蝶,当康不会说话吗?”
“它会啊,只是不会说人话而已。”
神兽当然要说神兽话,不学人话是兽的自由。
宋多意:“它的体型好像没有记载中的那么大,看来古籍中的记载可信度不高。”
宋宝贝抱起一堆小蝶用法术清洗干净的胡萝卜,分一根给宋多意,瞪着黑眼睛说:
“所以还是不要上学了,书本会骗人。”
宋多意摸一把女儿圆溜溜的大脑壳:“没关系的宝贝,咱们挑不骗人的书本学。”
大人不懂小孩的心,小孩真辛苦,多吃点吧。
宋宝贝弯着眼,嗷呜一口吃掉嫩嫩的胡萝卜尖。
“古籍记载的应该没错。”
陆溪川不疾不徐解答,“当康是被很多人遗忘的神兽,就像香火减少神力下降的神明一样,它们可能也受到了这种影响,所以导致体型和能力退化。”
小蝶深以为然地不住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小蝶:“你们肯定很好奇当康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来我这儿帮忙种地吧。”
“其实我没用什么手段,是它自己来的。”
小蝶刚盘下这片地的时候,他打算让猴儿把它的猴子猴孙,猴兄猴弟喊来开荒种地的。
但猴儿下山后在景区猴山里当老大,忙着处理猴群关系,人猴关系,已经习惯被簇拥着当老大,被人类投喂美食的退休生活,死活不肯来他这干苦差事。
小蝶没办法,只好先自己撸起袖子干一阵,当康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我是在地里发现它的,它当时在翻地,一见到我就找我要种子。”
“可能是看我这儿地方大,土地肥沃吧,那天后它就留下来了,每天晚上不是种地就是巡逻菜地,勤快的让人感动。”
宋宝贝啃完一半的胡萝卜给了爸爸,抹了把嘴,歪头问:
“小蝶哥哥,那你给当康工资了吗?”
那必然是没有的。
小蝶移开目光:“神兽不缺钱,人间的钱对它是废纸。”
宋宝贝震惊,脸颊的肉肉都透出一丝凝重:“啊,你没给它钱,它白干活儿呀。”
小孩一嚷嚷,小蝶感觉躲在地里睡觉的员工都在笑话他。
他脸热的叫屈:“不是我不给,是他不要。”
宋宝贝捏着小拳头抗议:“黑心老板。”
自从帮妈妈上幼儿园赚钱,小孩对劳工纠纷新闻格外上心,黑心老板的员工永远自愿无偿加班,自愿为公司做贡献。
宋宝贝知道,他们都是被逼的,没有这样的傻瓜!
正义感十足的孩子对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零容忍。
这对刚接收事务局颁发的表扬锦旗的小蝶简直是暴击,现在是他出生以来最要脸的时期,他脆弱的解释:
“我不是,我是红心。”
“宝贝,你误会小蝶哥哥了。”陆溪川蹲下来给女儿擦嘴,难得替小蝶说一句话。
“神兽的确不花钱,尤其当康这样神力衰弱大半的神兽,无法变成人形就不能正大光明融入人类社会。”
“想花钱也没地方花。”
宋宝贝半懂不懂:“可是没有钱就不能买吃的,当康会饿的。”
听到人类在讨论自己,当康耳朵转了下,嘴角的弧度像是在笑,头一低,又从地里翻出一堆新鲜的胡萝卜。
宋宝贝更怜爱做白工的小当康了:“我能摸你吗?”
退化成小猪崽的当康完全是小孩心性,给人种地是潜意识行为,本质还是爱玩,爱社交的。
它用宽宽的猪鼻子去蹭蹭宋宝贝手心,湿润的痒意逗的孩子咯咯咯笑。
宋多意蹲在一旁双手托腮,唇边带笑:
陆溪川一直暗中观察当康的行为,越看心越沉,看来当康这边没什么指望了。
除非他的神力能恢复到七八成,不然就是一只单纯爱种地的小猪罢了。
*
陆溪川扛着一麻袋当康挖的胡萝卜回了房间。
焦虑到带着这么多胡萝卜旅游是累赘,他和宋多意商量了一下,准备留两根给孩子解馋,剩下的全部寄回A市。
和爸爸妈妈玩了一天,又啃了两根萝卜的宋宝贝电量告罄,洗漱完就钻进暖烘烘的被窝,困意气势汹汹来袭。
宋宝贝调整到舒服的姿势,张嘴打了个哈欠,对爸爸妈妈说:
“你们玩吧,我先睡了。”
宋多意侧躺着低头逗她:“今天不讲故事给我们听了吗?”
要困死的宋宝贝强撑开眼皮瞅她一眼:“妈妈,留着我给你买大金镯子好吗。”
“……”很好,她是懂得拿捏妈妈的,宋多意体贴地合上宝贝眼睛,给孩子掖被角,“晚安,小宋女士。”
宋宝贝满意睡去。
关了灯的屋子里又黑又静,宋多意维持着平躺的姿势半天没动,确认孩子睡熟,一点点背过身,掏出压在枕头底下的手机。
为了不影响孩子,她将亮度调到最低。
当代年轻人玩起手机来就发了狠忘了情,不知天地为何物,再一回神已经是深夜两三点。
宋多意吓了跳,赶忙放下手机,闭眼小憩。
当她睡不着又一次打开手机,陆溪川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陆溪川:【睡了吗?】
宋多意翻身转头,黑暗中两张被手机微弱的荧光打亮的脸隔着小朋友对望。
宋多意:【如你所见,没睡……】
陆溪川:【睡不着吗?】
宋多意:【嗯,有点担心明天睁开眼又不是我了。】
陆溪川:【我把所有支付密码改了,录了一段视频给他,你也可以给她录一段,她应该比较好说话。】
精还是他精,她咋就没想到呢,宋多意觉得这建议好,摸黑下床去了厕所,录了一段视频给那个她。
鼓捣完这些,宋多意总算有点困意,她和陆溪川发了句晚安,放下手机准备睡觉。
“爸爸妈妈?”
早在宋宝贝刚有醒来的矛头,年轻且有经验的父母就迅速闭上眼。
宋宝贝:“珠珠开灯。”
暖黄色床头灯慢慢亮起来,宋宝贝借着微弱的光芒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宋多意和陆溪川眼皮紧闭,一动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可疑的声音。
俩人听觉绝佳,虽然不能睁眼,但耳朵捕捉到了孩子起床,树袋熊一样缓缓滑下到地上的摩擦声。
啪嗒,厕所灯开了。
宋多意和陆溪川耐心等待孩子上完厕所出来。
宋宝贝起夜上厕所向来乖,很少需要大人陪同,孩子蹑手蹑脚爬上床,却没有立马钻被窝。
“妈妈手机好烫。”
“爸爸手机好烫。”
孩子非常出其不意地摸了把两人横在身侧的手机,冷静开口:“你、们、装、睡。”
“……”怎么还有这环节。
宋多意和陆溪川算是被小孩打败了。
小时候被父母突击检查摸电视机,长大了被孩子摸手机,弄了半天,最倒霉的还是他们这批人啊!!!!!
继续装睡已无意义,俩人在孩子的注视中窘迫睁眼。
宋宝贝叉着腰强烈谴责:“爸爸妈妈,你们又熬夜玩手机,昨天不是还很听话吗?”
宋多意心虚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想要解释两句:“宝贝啊,我们没有熬夜……”
陆溪川秒跟:“对,只是半夜突然醒一会儿。”
“手机很烫。”
这是玩儿一小会儿能造成的吗?
无论两人怎么绞尽脑汁辩解,宋宝贝只用手机很烫四个大字给堵回去,弄得俩人哑口无言。
宋多意和陆溪川只有一个念头:早晚给这破手机换了。
宋宝贝肃着脸蛋教育了五分钟贪玩的爸妈,忧愁地瞅两眼他们的发际线,摇摇头:
“唉,睡吧。”
“明天还有的忙噢。”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二更来的有点晚,晚上还是照常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