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半泼醋熏香惹花情
花意不由得想起自己父亲, 从小到大,花祀吟一直把她保护得安稳妥帖,无忧无虑, 所以她才会是如今恣意明朗的模样。
她心里的酸涩愈发浓烈。
谢玦轻声道:“所以,能来你们家,我其实很开心。”
花意脱口道:“那你以后常来!随时都可以来!”
谢玦紧接着道:“和你呆着,我也很开心。”
这话猝不及防,撞得人心头发颤。花意脑中倏然一乱, 整个人愣在那里, 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屋内安静下来, 只余她自己有些失序的心跳。
见她这般失神模样, 谢玦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他不动声色地转开话头:“姜家的事, 你可以慢慢想。你尽管拿主意,我随时都可以帮你。”
花意回过神来, 点头称好。
与谢玦聊了许久,她渐渐有了些困意,眼皮发沉。她索性闭上眼,将身子往下挪了挪,寻了个舒服的半躺姿势。
许是因为眼前一片漆黑, 看不见谢玦的表情,她胆子大了些,渐渐放松下来,慢悠悠感叹道:“真好。我之前,从没有这样能替我出谋划策的朋友。也许是身份的缘故吧,大多时候,都是别人等我出主意。”
她说着说着, 嘴角勾起了好看的弧度,嗓音慵懒,“还好我去了洛州,又遇到了你。虽然有时候不想承认你比我厉害,但你也真的帮了我好多。”
“你放心,”她睁开眼,认认真真地盯着谢玦,一字一句说得郑重,“我花意向来知恩图报,若你有事,我也必定全力以赴。”
谢玦与她对视良久,轻笑了一声:“哦?那你不怕我是个挟恩图报之人吗?”
花意挑眉道:“我才不怕,只要我心甘情愿,管你是挟恩图报还是不求回报。”
谢玦故意感叹了一声:“好侠义,不愧是花少主。”
花意忍不住笑了起来,随后彻底放松了身子,懒懒躺靠下去。
谢玦瞥她一眼,喉间微动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困了?”
花意含糊道:“不困。”她其实有些困倦了,但她不想一个人呆在房里,也有点不想让谢玦离开。
她便继续找话题:“对了,秘境猎妖什么时候开始?我都有些算不清日子了。”
“两日后,”谢玦眯了眯眼,“别告诉我你还想参加。”
花意笑道:“你怎么知道?没关系,我心中有数,届时会看着办的。”
谢玦心知拗不过她,便没多说什么,只道:“困了就睡吧,你睡着了我再走。”
花意摇头道:“不行!那你还不如趁我醒着时便走,若一觉醒来,屋子里清冷空荡,尤其再加昏暗无光,才更落寞到极点。”
话音刚落,栖云阁外的传讯铃发出了两声叮咚脆响,伴着一句带着几分随性笑意的清朗嗓音。
“花意!听说你醒了,我来看你啦,可以进去吗?”
谢玦不动声色地皱了下眉。
花意闻言又撑着要坐起来,“是沈栈书来了。”
谢玦面无表情道:“你不是要睡吗?让他走。”
还未等花意开口,他已然起身向外走去,“算了,我亲自和他说吧。”
“哎哎,别急呀!”花意压低了声音喊住他,“来都来了,让他进来坐坐也好,热闹点。”
谢玦回头看她:“你又精神了?”
花意莫名有些心虚,干笑道:“......尚可?”
谢玦转身继续走,语气不紧不慢:“那让他陪你,我先走了。”
“干嘛!”花意急得在床上跺了一下,“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要走?”
见谢玦脚步一顿,她心中一动,便试探性地问道:“你......难道......”
话音未落,便见谢玦脊背线条绷得更紧,连肩头都透着几分僵硬。
花意灵机一动,像是抓住了什么,笑意便压不住了:“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她促狭地笑了两声,越说越笃定,“多大点事,直说嘛,你是不是想让我站你这边,不要和他玩?”
“幼稚。”谢玦轻嗤一声,却暗中松了口气。
他转身折回两步,把架子上的黑锦披风取下来,朝着花意兜头一盖,“没有不喜欢,你既想热闹,那我去叫他便是了。”
这披风正是夜宴那晚,花意从他房里穿回来的,上面还隐约带着他身上清浅冷冽的松木香。
花意猝不及防被罩了个正着,眼前一黑,气得一把将披风拽下来,发丝都被带乱了几缕,恼道:“扔我干什么?”
谢玦道:“见外男,盖严实点,什么都不懂。”
花意哼道:“瞎讲究,你不是外男啊?”她边说边低头看了看,谁知一眼便瞧见了自己调整姿势时蹭歪的领口,乍泄了寸许春光。
他、他方才定然看到了!怎么现在才说!过分!!!
她抬头怒视谢玦,但他早已径直开门走到了外面。
沈栈书一眼便瞧见缓步而出的谢玦,他指尖紧了紧,面上仍笑意漫开,朗声道:“谢公子,好巧啊,你也来看她了?”
谢玦心道,滚吧。
他漠然:“不算巧,我一直在这。”
沈栈书轻笑一声:“原来谢公子守得这般紧,我也该学着多上点心。”
“上点心”三字,被他刻意加重了些。
谢玦没有再往前,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栈书,眼眸深不见底,翻涌着沉敛的寒意。空气凝滞了两秒,他才冷冷开口:“你进不进?”
沈栈书扯了扯唇角:“自然要进。”说罢便顺势迈步,二人一前一后踏入房内。
见他们进来,花意先是狠狠瞪了谢玦一眼,随后向沈栈书颔首道:“沈公子来了,还劳烦你特地跑一趟。”
沈栈书自顾自走到花意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笑眯眯道:“又客气了,唤我大名便好。”
他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个雕花木质方盒,语气带着几分邀功的轻快,“上次给你的养元丹不知你试了没有?管用吧!”
花意想起那瓶丹早已被谢玦抢走了,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啊,是不错。”
“这次我给你带了新的小玩意,”沈栈书打开方盒,盒内摆着几支浅青色的香条,气味清浅淡雅,混着草木与花蜜的清甜。
他将盒子向花意那边送了送,“闻闻?看你用不用得惯。你也许不知道,我们家有个祖传的制香技法,我可是很少拿出来的哦。”
花意闻言有些诧异,她的确是喜欢熏香,沈栈书这次还真投她所好了。
她拢了拢身上盖着的披风,凑上前就着沈栈书的手轻嗅了一下,“好香。”
沈栈书笑道:“你喜欢就好,这香有安神之效,我不知你病因,不好擅自带药,便想着安神香必不出错的。”
谢玦在一旁幽幽道:“喜欢就放着呗。”
沈栈书便盖上木盒,走到桌子边放下,随后回头道:“你用完了再找我——?”
在沈栈书起身之际,谢玦已不紧不慢地坐到了那把椅子上。
沈栈书气呼呼道:“谢公子,你!”
花意看着谢玦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由得忍俊不禁道:“椅子有什么好抢着坐的?再拿一把就是了。”
可当沈栈书真的也搬了椅子,紧紧坐到谢玦旁边时,她又忽然觉得这个画面透着种认人极为不好意思的诡异。
这两个人围在她床边齐齐盯着她,像在围观什么似的。
她感到莫名有些坐卧不安,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时,只见谢玦慢条斯理地甩了甩袖子,不经意间露出了他腰间佩着的月桂灵枝,月华般的灵光莹润流转,和他原本的玉玦系在一起,相得益彰。
花意眼睛一亮:“你戴上了!”
谢玦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张扬:“嗯,好看吗?”
沈栈书凑过脑袋,也盯着那月桂灵枝,啧啧道:“不过一节小树枝,谢公子何至于这般刻意显摆?”
“这是花意赢来的骑射彩头,你不知道?”谢玦眼皮都没抬一下,“沈公子,好上心啊。”
沈栈书一噎,他的确已经忘了这回事,只好嘴硬道:“过去太久了,一时眼拙。”
他转向花意,撒娇道:“花意,你既送了谢公子礼物,也送我一个嘛。”
谢玦罕见地翻了个白眼:“凭什么?那天你连人影都没见着,有事的时候你哪去了?”
沈栈书嘴硬道:“我骑得远,根本不知道!”
花意见他们马上要吵到让她不快的话题了,索性往后一倒,把自己埋进枕头里,闷声道:“打住!你们都回去吧,我困了。”
沈栈书本来还想再说什么,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还是咽了回去,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不吵你了。”
他说着站起身,又补了一句:“对了,栈语让我代她向你问安。”
花意点头微微一笑:“替我谢她。”
沈栈书复又对着谢玦笑了笑:“谢公子,一起走吗?”
谢玦目光牢牢锁在花意身上,见她兴致缺缺真的乏了,便也缓缓起身,轻声道:“好好休息,我也走了。”
花意闷闷应了一声,连抬眼的力气都欠些。
脚步声渐远,门被轻轻带上,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花意从醒来一直折腾到此时,方才强撑出来的一点精神气散了个干净,她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将自己卷进柔软的被褥里,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
再睁眼时,天光已悄悄柔和了几分,一缕沁人心脾的冷香漫入鼻尖,带着几分清冽的馥郁。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循着香气转头望去,视线落在枕边。
那里静静躺着一朵盛放的花。
——【第一卷·玉影初鸣·完】——
——【第二卷·玲珑失序·启】——
一连数日,花意都乖乖歇在房里服药休养,花祀吟时常来为她渡灵力,助她调息,谢玦连着来看了她三日,每次来时都会带一捧香气很足的花。
自第三日秘境猎妖开始后,谢玦便无暇分身过来了。
所谓秘境猎妖,便是修士只身进入镇灵境南面的云深密林,于时限内降妖猎宝,期满方可返回。
那是一片由云阙泽镇守的地界,山林常年被阴雾笼罩,妖气盘桓不散,却也正因如此,成了门中弟子历练修行、采集灵材的重要去处。
林中最棘手的一批妖物,早已被收束在镇灵境内镇压,余下的虽也凶悍,但大多都在可控之列,加上有北边的镇境灵珠辐照,修为尚可者入内,基本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能猎到什么级别的灵材,就要看各自的本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