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雾锁汀兰药谷花深2
花意想起自家兵荒马乱的景象, 苦笑了一下,正要接话,一团碧色的影子突然猛地朝她和步晏浔的方向扑了过来。
几乎是同时, 谢玦与祈岁祈年齐齐拔剑,三道寒光骤然出窍,灵力激荡间,那团影子被当场逼退,“啪叽”一声摔进旁边的水潭里。
花意还没什么都没做, 已经被三个人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
空气一时安静, 水潭里缓缓冒出一个绿色脑袋, 竟是一只巴掌大的小花妖, 头顶还顶着朵蔫巴巴的粉色小花,瑟瑟发抖地缩在水里。
步晏浔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旁边, 他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失笑:“那个, 有人在意我吗?”
谢玦和祈岁祈年神色平静地收剑入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花意顿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觉得他们三个草木皆兵的样子真是太有意思了。
步晏浔走过去把那只小花妖从水里拎了出来,“这是药谷里养来授粉的小妖,平日胆子很小, 大约是受了异动影响才突然出来乱跑。”
花意好奇地凑上前看了看:“不愧是水乡,能孕育出这样新奇的小东西。”
“药谷里还有很多,”步晏浔将那花妖往空中随手一抛,它便连跑带飞地没了影子,“你一会儿就能看到了。”
他有些歉然地道:“你中毒的事,花宗主已经传讯给了我母亲,只是我们需要处理水怪抽不开身, 抱歉没法陪你一起去药谷......”
花意闻言立刻摆手:“本就是我们叨扰了,步宗主肯让我来寻药,我感激还来不及。”
她爽快道:“步公子自便就好,待我解毒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就是了。”
步晏浔连连点头,随后张了张口,但又什么都没说。
花意见他欲言又止,便主动问道:“可是有什么不便?对了,我们初来乍到,先去拜会一下步宗主吧。”
步晏浔忙道:“没关系,我母亲说你解毒要紧,你们先直接去药谷就好。”
他说着,又轻轻咳了一声,目光往谢玦那边扫了扫,神色莫名有些难为情,“花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谢玦抢先道:“有话就说,别矫情。”
步晏浔哭笑不得地搡了他一下:“谁矫情了?”
他犹豫片刻,终究是支支吾吾开口道:“唉,花小姐,先前的事......真是抱歉。”
花意已经猜到了他所言为何,想必就是姜琢璎给她下灼心草,他却假作不识的那次。
她没有插话,只静静等着步晏浔继续说。
“我和她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真是一言难尽......若是可以,还、还望你别见怪,若再有类似的事,我不会再做违心之举了.....”
花意见他说的诚恳,又岂会驳他面子,何况真正能做到大公无私之人又有几何?她语气轻松道:“已经过去了,我早已不再介怀,步公子无需自责。”
步晏浔明显松了一口气,神色缓和许多,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花意:“拿着这个,药谷禁制不会拦住你们,只是山中受异动影响,还生出了不少被灵气催化的妖植,你们万万要小心。”
他说完,又取出一个卷轴给了谢玦:“花小姐中的是极强势的相柳寒毒,不可用寻常药理以火克寒,否则火性只会被寒毒浇灭,激得毒性反噬,需得找一味‘引梦枝’来解,这草药难以辨认,我便将图谱一并带来了。”
——
进入药谷的路上,花意还在细细琢磨步晏浔叮嘱他们的一番话。
“引梦枝生于寒泉,与相柳同属极阴水性,却偏偏极富生机,正适合化解你体内的寒毒。”
“只是此药因生机过旺,容易侵扰神识,服药之人多会陷入幻梦,因此才得了‘引梦’之名。”
“你们只管将药找来,剩下的交给我。”
初入药谷时,四周仍是一派清和明净的景象,溪流沿着青石缓缓淌过,两岸灵植葱郁,还总能看见小花妖抱着花瓣飞来飞去。
花意一路看得新鲜,目光忽然被不远处一株灵花吸引。
那花长在溪边岩缝间,通体晶莹剔透,花瓣边缘泛着淡淡银光,几乎不像凡物。
她眼睛微亮:“好漂亮......”
花祈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哇,真的好美!这是什么花?实在罕见。”她说罢,向那花快走了两步,好奇地抬起手想要触碰。
“小心。”花意眼疾手快地按住她,“你忘了,步公子曾说这里有不少带毒的妖植,看看就好了,不可靠近。”
花祈年附和道:“少主说的是,姐姐可别大意。”她一边说,一边牵起花祈岁的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花祈岁边走边恋恋不舍地频频回头看那花,“惜花之心人皆有之,好喜欢啊!”
花意被她那副模样逗乐了,掩唇轻笑了一声,笑意映着水雾与天光,衬得那张本就明艳娇俏的脸愈发动人。
惜花之心......
她心头忽然一动,想起在栖云阁卧床那几日,谢玦每日送来的那些鲜花。
她指尖轻轻抚上颈间的吊坠,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的谢玦。
谢玦也在看她,二人的视线猝不及防撞在一起。
他那双漂亮的的眼眸本就生得深邃,平日总显得冷淡疏离,可如今隔着朦胧水雾静静望过来时,却无端让人心口发热。
花意一怔,眼神有些无措地飘忽了一下,随后故作镇定地指了指吊坠,轻声道:“这是你送我的吗?”
谢玦目光仍落在她像盛着一池潋滟春水的眉眼间:“是,你喜欢吗?”
花意觉得自己此刻的羞赧简直是莫名其妙。
按理说,她收到过的示好和赠礼数不胜数,本该像往常那样波澜不惊才对,可对上谢玦的眼睛,心头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发颤。
“喜欢。”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这是什么材质?看着很不普通。”
谢玦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问道:“你不好奇在密林时我怎么找到你的吗?”
花意想也不想:“不好奇。”
见谢玦也愣了一下,她顿觉自己终于扳回了一成,忍不住得意地笑道:“逗你的,我当然好奇。”
谢玦唇角也极轻地扬了一下:“这是一种灵髓,叫月魄,佩戴之人若遇危机,所赠之人就会有所感知。”
花意闻言微微睁大了眼,低头又看了看那吊坠,惊奇不已。
只见那东西通透得仿佛盛着一捧流动的月光,闪耀而瑰丽。
“这么神奇?”她忍不住追问,“那方位也可以感知吗?”
“只有模糊的方向,”谢玦顿了顿,“抱歉,没有提前告诉你,若你介意......”
“我不介意。”花意回答得很快,她抬起头,冲他眯眼笑了一下,眼尾微扬,美得像枝头最鲜活灵动的花,“我都说了我很喜欢。”
谢玦看着她的笑颜,眸光一动。
只是下一刻,花意又眨了眨眼,话锋一转。
“不过你在云阙泽怎么还有这种好东西?”她狐疑地看着他,“你莫非是随身带着,时刻准备见谁送谁啊?”
谢玦:“......”
他见她关注点如此清奇,不由得好笑道:“可能吗?我特意回玄墨山取来的。”
不知何时,花祈岁已悄无声息闪身来到花意旁边,盯着他们两个幽幽道:“二位少主......”
花意被她吓了一跳,耳尖红意未褪,立刻心虚地推着她往前:“啊,快走快走。”
随着四人越走越深,周遭景色也渐渐变了。
雾气越来越浓,原本清浅的草木香里,慢慢掺进一种说不出的幽甜气息,四周越发安静,没有了鸟叫虫鸣,唯余水滴从枝叶上坠落的轻响,一下一下,回荡在幽深的山谷间。
天色渐晚,花意一路只顾着说笑,没察觉自己身上的衣裙已经被水汽浸得微潮。
她本就生得高挑,再加身形纤细,如今月白衣衫被风吹得轻轻贴在身上,愈发显得清瘦单薄,像株长得过于漂亮的细竹,风稍大些,便容易教人担心会不会折了。
谢玦从乾坤袋中取出一件披风,抬手披到了她身上,将阴冷水汽隔绝得干干净净。
花意抬头,怔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眉目那样深刻清隽,整个人透着冷玉般的质感。
谢玦正垂着眼替她系披风带子,修长手指穿过系带,动作与他冷淡俊美的面容截然不同,格外耐心细致。
他低声道:“药谷深处寒气重,你本就中毒在身,别再受寒。”
花祈岁默默看着这一幕,偷偷肘了花祈年一下,满脸痛心:“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拿披风?”
花祈年不甘示弱地戳她一下,小声嘀咕道:“谁让你没有谢少主动作快?”
谢玦回过头,看着互相推搡的姐妹俩,面不改色道:“这片区域寒气不同寻常,想必寒泉就快到了,但镇魂草属阳,应当在反方向,不如节约时间分头去找。”
先前,步晏浔已一并告知了他们祈年所中邪术的解药,虽说是不明邪术,难以对症下药,但归本溯源,这类与神魂有关的症状都能通过镇魂草得到很好的压制。
花祈岁立刻反对:“不行,这里这么危险,我们要保护少主!”
谢玦淡淡道:“有我在,哪用你们。”
花祈岁一噎,花意连忙忍笑上前解围:“正因危险才不宜耽搁,他说的有道理,若我们找完这个找那个,实在浪费脚程,步公子说过,让我们尽量子夜前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