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双生花梦引蚀骨毒2
谢玦像是笑了一下, 很轻,若不是此刻离得近,几乎听不出来。
“嗯。”他顺着她的话道, “是我怕。”
花意怔神间,谢玦又微微收紧了握着她的那只手。
“我怕你寒毒再发作,怕双生花继续侵扰你。”
“怕因为我,耽搁了时辰,害了你。”
“对不起, 是我不好。给我个机会弥补, 可以不要生气吗?”
他说这些话时语气仍旧很淡, 可花意心却重重一缩, 她看不见此刻谢玦的神情,只能看得见自己在他眼中, 呆愣在原地,眼尾泛红的样子。
没等花意回话, 谢玦便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放心吧,我有分寸。”
说罢,他抬手抛出落问,朝着泉心的引梦枝御剑而去。
花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那株幽蓝灵枝静静长在寒泉中央凸起的石缝间, 枝叶晶莹剔透,表面覆着淡淡寒霜,却能看出周遭萦绕着极旺盛的生机。
她连忙道:“好,那我不过去,我帮你指方向总可以吧!”
谢玦应了一声。
可就在他靠近引梦枝时,花意却忽然觉察到不对,那灵枝根部附近, 竟隐隐浮现出许多赤红色的细小红点,起初还像散落的碎石。
可下一瞬,那些“红点”开始轻轻蠕动起来。
花意努力去分辨。
不好,竟是一群通体猩红的蜘蛛!
每一只都不过指甲盖大小,却生着诡异黑纹,密密麻麻蜷伏在引梦枝四周,看得人头皮发麻。
花意脸色瞬间变了:“别摘,你手边有毒蛛!”
她也顾不上自己看不见,几乎是本能般朝寒泉方向冲过去。
可她话音刚落,几只毒蛛已猛地弹起,速度快得惊人,下一瞬,谢玦手背便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刺痛。
几乎同时,他反手挥出一击灵力,将那一片毒蛛尽数震碎。
可花意脸却一下子白了:“你被咬了?!”
谢玦低头“看”了一眼手背,她看到那里只有一点极淡的红痕。
他仍道:“没事。”
花意现在一听这两个字就来气。
“你闭嘴!”她气得胸发闷,“从刚才开始你就只会说没事!”
谢玦被她凶得安静了一瞬,竟似乎有些委屈般低低道:“......先摘药。”
随后他又补了句:“已经没......无碍了,你不要靠近岸边,往后退一些。”
花意心中着急,可谢玦辛辛苦苦涉险替她去摘药,她也不忍心再凶他,只好放柔了语气道:“好,我退后了,你快点回来。”
直到看着谢玦将引梦枝连根拔下,顺顺当当地御剑飞回来,她才轻轻呼出一气。
“瞧,”谢玦把草药放到她手里,语气很轻松,“我都说了,根本没什么。”
那灵枝刚一入手,花意便感觉到一股蓬勃的生机顺着掌心蔓延到她体内,寒毒的钝痛也被压下去几分。
“算你厉害。”她嘴角弯了弯,可终究还是顾不上高兴,谢玦被咬到的那处红痕像根刺一样扎在她心。
“你的手,真的没感觉吗?”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真的没事,”谢玦甚至还反过来催她,“传音给你师妹,问问她们那边情况如何,我们也该走了。”
花意半信半疑,却碍于双生花的影响,看不见他的神情,只好先取出传音符。
符光亮起后,很快便传来了花祈岁清脆活泼的声音,她们已经找到了镇魂草,只是雾大,多绕了些路,一切顺利。
简单交流过后,四人便约好了药谷出见。
“那就走吧。”
谢玦十分自然地牵起了花意的手。
花意指尖微微僵了一下,却也没有松开,只迈大步子走在了谢玦前面,气哼哼道:“我看得见,我带着你!”
二人沿着来时的山路往外走去,临近出时,前方雾气中已隐隐传来了花祈岁惊喜的声音。
“少主!”
紧接着,两道身影从山道另一头快步跑了过来。
花祈岁刚靠近,便猛地顿住了脚步。
“你们这是怎么了?”她睁大一双杏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来回打转,“少主,你干嘛一直抓着他不放?”
花意如触电般松开了手,含糊道:“别提了,中了点怪东西,出去再说。”
花祈年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目光落到谢玦身上,蹙眉道:“谢少主受伤了?”
谢玦却没有回应。
花意下意识地以为,他又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不屑理人的样子,正想呛他一句,可一转念,心却先揪紧了。
他是不是......听不见了?
她深吸了一气,在祈岁祈年目瞪呆的注视下重新拉起谢玦的手,压下莫名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平常无异:“没事,先走,尽快去找步公子。”
她说出那句“没事”时,忍不住在心底自嘲了一下。
这算是她和谢玦的默契吗?其实他们本质是一样的,同样的处境下,她也会选择不让身边的人担心,并撑起自己和他的体面。
在人前,他们永远是厉害的少主,仿佛百毒不侵,可以扛起一切,永远可靠,永远强大。
至于那些狼狈和脆弱,也许只会坦露给最亲近的人吧。
几人不再耽搁,迅速朝谷外赶去。
一路上,花意隐隐察觉谢玦回握她的手总会时不时收紧一下,她心里发沉,只当是双生花的影响越来越重,只好也轻轻捏一下他的手,像是在无人察觉的角落里,偷偷地安慰他。
出了药谷时,夜色已彻底沉了下来,外面灵灯高悬,暖黄色灯火穿透浓雾,总算驱散了几分阴寒之气。
步晏浔早已接了信等在那里,见几人出来,他笑着快步迎上来,可目光落在花意和谢玦身上时,神情却微微变了。
“谢玦?”
谢玦果然不答话,步晏浔眉头一皱,正要开,花意已不动声色地朝他轻摇了下头。
步晏浔顿了顿,随即会意,只好温声道:“一路辛苦了,大家随我先去安置吧,我今晚就为你们解毒。”
几人跟着步晏浔回了汀兰涧的偏院,这里同云阙泽的布局颇有几分相似,都专辟了一片清幽院落供客人暂居。
庭院里药香混着草木的清润之气,让人闻之舒心安定许多,终于摆脱了寒泉那种阴冷诡谲的气息。
花祈年心细,只是她素来懂分寸,并不多说,只道:“步公子先照顾我家少主吧,我这边不急。”
她说完便带着欲言又止的花祈岁离开,先回了她们的屋子,房门合上后,花意这间房便只剩下了她、谢玦与步晏浔三人。
“你们先坐。”步晏浔抬手设下一层隔音结界,原本带笑的神情也随之认真起来,“双生花的毒我听过,一看你们的表情我就知道不对,五感转移了,是不是?”
花意叹道:“不愧是步公子,判断得一点不错。”
步晏浔抬手探向谢玦眉心,一缕灵力刚一没入,他面色便沉了一下。
“怎么样?”花意立刻问。
步晏浔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缓缓收回手,“视觉听觉都没有了,不过还好,你们出来的及时,毒性还只浮于浅层。”
花意难以置信地心想,这居然还只是浅层吗?若是中毒至深,究竟会可怕成什么样?上古妖株果然非同一般。
就在这时,始终安静坐在旁边的谢玦忽然淡淡开道:“步晏浔,我知道是你,动作快点。”
花意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说话了?”
步晏浔哭笑不得:“哈,他只是听不见,不影响说话的。”他忍笑道,“大概只是方才人多,不想露馅吧。”
花意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还是该难受。
他抱起胳膊,上下打量了谢玦两圈,啧啧感叹:“谢少主呀谢少主,你也是厉害,两感都被吞了,居然还能一路装的若无其事。”
他说完,又转头看向花意:“花少主,你也不遑多让,虽说你能看能听,可别人的眼睛耳朵,你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
花意见他还有心情说笑,便知道他有办法,神情也随之放松下来,笑道:“一般一般。”
步晏浔见状也笑了:“好了,我来处理。”
他说着,取出一枚莹白如玉的药珠,握在手中微一用力,那珠子便瞬间碎成粉末,他眉峰一凛,抬手结印。
淡蓝色的灵光裹挟着粉末缓缓撒下,将他们笼罩其中。
花意只觉眉心微凉,下一瞬,眼前景象忽然剧烈晃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剥离出去。
紧接着,她眼前骤然一黑,还未等她反应,熟悉的视线便重新回到了自己身上。
她蓦地睁开眼,灯火、药炉、袅袅灵雾,一切终于变回了她自己的世界,最重要的是,谢玦出现在了她眼前。
她欣喜地看着谢玦原本有些空茫的眼神,重新泛起深邃清冽的亮光。
她抬起手在谢玦眼前挥了挥,喜道:“你看见了!”
谢玦抬眸看向她,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他静静看了她片刻,“谢谢,辛苦你了。”
步晏浔看着两人,无声扬了扬眉,意味深长地笑道:“不过片刻不见,怎么倒像经了场生离死别?”
谢玦从容斜倚而坐,漫不经心地拨了拨左耳的吊坠,懒懒道:“倒也没有。”
“只是看不见、听不见而已,又不是碰不到。”
花意眯着眼品了品他话里的意思,又低头看了眼自己因为牵了他一路而微微发热的手,反应过来后,面上泛起一丝淡粉,抬手便想打他。
步晏浔眼疾手快地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扇子给她扇了两下,笑得不行:“哎哎,花小姐稍安勿躁,心平气和要紧啊,哈哈。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