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补双魂真知浮水面
她迫不及待拉着花祈岁到一边的贵妃榻上坐下, 连铺垫都没有,直接开门见山道:“阿岁,有件事你务必要同我讲清楚。”
“两年前, 我死的那天,谢玦到底怎么救的我?”
花祈岁见她神色极为郑重,不由得愣道:“这......少主不知道吗?”
花意垂眸道:“谢玦说,是他注入灵力护住了我的魂魄,又用两年时间一点点为我修复好经脉。”
“我起初是不信的, ”她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经脉尽断、神魂濒临崩灭的人, 单凭灵力, 如何能救?”
“可他又说,是因为他身负神格, 灵力自然不凡,如此一来倒也说得通, 我便信了。”
说到这里,花意抬头望向床榻上的花祀吟,神情微微一变,“可他竟能连同父亲一并救起,两条鬼门关的命。”
她低低重复了一遍:“两条。就这样拉回来了?”
“而且, 我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花意皱起眉扶住额头,感到额角一跳一跳,“父亲伤势远没有我严重,但现在反倒是我先醒了,父亲没醒......我脑中好乱。”
花祈岁也低下头,小声道:“谢少主......头发都变成银色了......他也是付出了代价的。”
花意猛地握住她的手,急切道:“阿岁, 我想知道的不是这个,所以我才要问你。”
她盯着花祈岁,一字一句地道:“那天的情况你亲眼目睹,必定一清二楚,你说的话是真是假我自有分辨,不许瞒我。”
花祈岁欲言又止,谢玦曾嘱咐过她,这一切无需让花意知晓。
花意见她神色不对,心中疑惑更甚:“阿岁?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又是多番逼问,花意才终于把花祈岁的嘴撬开。
花祈岁拧着袖子磕磕绊绊地道出,谢玦当初十重神格已全,本该飞升,可他却捏碎玉玦,将九重神格都给了花意,又分出一重给了花祀吟。
花意闻言,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身子不受控地剧烈颤抖起来,怔了良久,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他一点都没留给自己?”
花祈岁低声道:“没有。”
“少主当时体内已经碎的不成样子,谢少主倾九重神格之力,才勉强把你将散的神魂护住。”
“宗主虽说受了致命伤,可终归没有少主严重,所以一重神格便也够了,只是谢少主只能每七天抽空来一次为宗主渡灵力,所以宗主才没有那么快醒来。”
花意没有再说话,她像是失去了反应的能力,方才还纷乱的思绪,此刻只剩一片空白。
十重神格,全部给了她和父亲。
他甚至爱屋及乌到,为了她,宁愿把剩的一点神格拿来救她父亲,也没有留给自己。
他原本,是能即刻飞升的。
花意整个人如脱力般,缓缓滑跪到地上。
“他的头发,”她声音轻得几不可闻,“也是因为这个吧......”
花祈岁心里一紧,连忙去扶她:“少主——”
花意抬手按住胸口,那里忽然开始剧烈地疼,疼到让她喘不过气。
神格连心,他捏碎玉玦的那一刻,该有多痛?
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副作用没说?会不会夜里一个人撑着,独自承担那些本不该由他承受的痛苦,疼都不肯让别人知道?
花意越想越心痛,猛地弯下身,额头抵在膝上,整个人一点点蜷了起来。
“他怎么能……”
她的声音断在一半,像是连完整说出口都做不到。
怎么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瞒着她。
怎么能为她做到如此......怎么能如此不顾惜自己......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任凭花祈岁在旁边怎么去扶,花意都始终蜷在那里不肯动,整个人缩成一团,把心痛的哭声死死压抑在喉咙里。
花祈岁见她这样,忍不住慌了,起身道:“我去找谢少主进来。”
“站住。”
花意指尖深深掐进手心,用尽全力艰难开口:“我现在就要去汀兰涧,不许告诉他。”
花祈岁被她这一句钉在原地,“这......这不行。”
她索性也跪在花意旁边,急声道:“少主你才刚醒,就自己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不放心!何况我怎么瞒得住他?”
花意强撑着抬起头,忍泪道:“我现在见他,只会崩溃,会失态,我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平添难过。”
“我要去问清楚,想法子。”
花祈岁用力摇头:“少主!你不见他,他才会难过!”
一句话戳中花意心事,她眼泪再次骤然涌出,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她死死捂住唇,勉强站起身,转头往后间走去。
她知道父亲的房中有密道,可以直接通向云阙泽各个出口。
花祈岁慌乱地拽住她不放,“少主!不行!若真的有法子,步公子早告诉他了,哪会拖到现在?”
“我不信!”花意抬手去抹脸上的泪痕,却越抹越乱,“我要亲自去问!”
“那何不让谢少主陪你去?一起问不行吗?”
“他在,倘若还有些别的隐情,步晏浔必不会如实告诉我。”
花祈岁还想再劝:“少——”
花意猛地打断:“阿岁,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花祈岁闻言僵在原地,花意红着眼看了看她,随即扭头便走。
“能拖他多久是多久吧,我会尽快。”
——
御剑去汀兰涧的路上,花意完全没有再控制自己的情绪,在猎猎风声中,无所顾忌地狠狠发泄大哭了一场。
当步晏浔闻讯赶到山门口接她时,还没顾得上感受故人重逢的喜悦,就先被她眼眶红肿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花意?!”他试探着开口,“你醒啦!!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如何?”
“呃……”见花意实在不像想要与人寒暄的模样,步晏浔只好收了笑意,语气也随之放轻,“那个,发生什么事了吗?谢玦怎么没陪你一起来?”
“步公子……”花意极力稳住声线,指尖在袖中收紧,“此番忽然前来或许有些冒昧,可有件事,我必须要问你,也只能来找你帮忙。”
说清来意后,步晏浔长叹了口气。
他一边引着花意往里走,一边半真半假地苦笑道:“谢玦不知道你来了我这儿,若我没主动告诉他,他会杀了我的。”
花意低低道:“放心吧,我会保护你的。”
步晏浔没想到花意会这么说,想笑又没敢笑,只好一本正经道:“若谢玦知道你关心他至此,一定会很高兴,也许他心情一好就不会杀我了。”
花意知道步晏浔是在打趣逗她一笑,她勉强牵了牵唇角,又很快将话题引回正轨:“那真如你所说,他如今除了发色有异,身子是无碍的吗?可会落下什么隐疾?”
步晏浔点头:“这你放心,虽说那样大的灵力损耗,确实容易伤及根本,不过我亲手调配的养药可不是开玩笑的,谢玦日日都喝,所以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神格毕竟自幼便跟随他,说是他的护身符也不为过了,骤然剥离,眼下是没什么事儿,可若论长远会如何,我也不敢保证。”
花意听到“无碍”两字时,本已微微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段,她顿时又再次紧张起来。
谢玦曾给她讲过他儿时的故事,他自出生起就高热不止险些没命,正是那神格回到他身边后,他才好起来的……
她的心已经揪得不能再紧,声音发涩:“那……现在他的神格几乎都在我体内,可有什么办法能渡还给他吗?”
“已知的法子……”步晏浔脚步一顿,“有跟没有一样。”
花意听到这句话就已经懂了,当初是她身死,那缕神格才被释放归位,若想还给谢玦,岂不是唯有她再次就死。
她倒是不怕死,只是……
步晏浔警惕地盯着她:“你可别乱想啊,谢玦没你可活不了,你若再出事,再给他一百重神格他也不要。”
花意苦笑:“我知道,我不会那样的,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在他身边。”
她停了一瞬,仍是不甘心,便又问道:“那……哪怕是偏门一些的法子也好,也没有吗?”
见步晏浔停下脚步沉思了半晌不说话,花意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步公子,实在抱歉让你为难,我……本不愿胡搅蛮缠,只是,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想试试。”
步晏浔忙抬起头,笑道:“哎!别多想,咱们都好朋友,还客气什么,我方才不过是在想,有没有什么被我一时忽略的法子。”
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家的医典阁里,收录了各类疑难杂症的记载,与神魂内力有关的也不少,有些甚至算得上旁门左道,成与不成的都有,那些册子太多了,我也不曾记全,不如你去翻翻?”
花意顿觉抓住了一线希望,眼睛亮起:“好!只是此等重地,我好贸然进去吗?不如我先去向步宗主请示?”
步晏浔摆手道:“不必麻烦,我母亲恰好闭关去了,家中诸事现在是我做主,你只管去,无需拘束。”
“不过......”步晏浔斟酌着开口,“医典阁里的病案册子若要全翻一遍,一刻不停也得耗上几天几夜,谢玦找不到你,怕是要急疯。”
花意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颈间,她在路上便把谢玦所赠的那条项链取下,封在符篆里了,谢玦如今没有任何办法能再定位到她。
她垂下眼睫,“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见了他,只会更难以自持,不如先缓缓吧。”
——
医典阁内高架林立,层层叠叠的书册自地面一直延伸至穹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旧纸气息,静得几乎能听见灰尘落下的声音。
这里的确如步晏浔所说,存放的皆是步家医修亲手记录编汇的病案与杂录,或详或略,或成或败,沉默地堆叠成一座近乎无尽的旧事之海。
花意定了定心,顺着木架一本本翻阅起来。
书册一卷接着一卷,从内伤到神魂之术,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眼前铺开,却始终没有一条与“相渡”有关的线索。
花意起初还看得极快,可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医典阁的晚灯渐次亮起,那些重复而晦涩的记载逐渐将她心力一点点耗尽,眼前的字也开始变得模糊沉重起来。
她闭了闭眼,逼自己保持清醒,抬手在眉心按了按后,才又继续去取下一册。
这本册子比旁的略薄些,封皮也无题,没有医师署名,看起来倒不像正经病案,更像是夹杂其间的什么残抄旧本。
花意没多想,随手翻开。
第一页刚入眼,她脑中便“嗡”的一声。
纸页上是几幅极为直白的图解,两个交叠的人体姿态几乎毫无遮掩,线条勾勒得过于清晰,甚至还配着零碎的注解文字,隐约写着“双修......”
未等看完,花意已经“啪”地把册子合上,耳尖瞬间爆红。
“什、什么东西!”
她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捂住眼睛,下意识用力把册子往身侧木架里一推。
没成想她这一推没控制好力道,极高的架子重心不稳,微微一歪,最高处的书册直接哗啦啦如骤雨般倾泻而下。
“糟糕!”
花意一惊,眼看木架就要朝另一边倾斜下去,带倒一片,她立刻冲到背面,抬手扶住架子。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