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惊花颜药影藏旧案4
谢玦立刻俯下身扶住她, 可就在这短短一瞬,花意已经支撑不住地从椅上滑落在地,心腹部都抽痛不止, 疼得她几乎蜷缩成一团。
他猛地回头看向谢若衡,又惊又怒:“叔父!”
“花少主,”谢若衡依旧端坐主位,自上而下俯视着她,“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这种事都会被你翻出来。”
“你敢找我的麻烦, 今天有一次, 以后就会有无数次。”
花意伏在谢玦怀里, 她强忍剧痛,死死抓住谢玦的衣袖, 强迫自己抬头和谢若衡对视。
谢若衡眼底波澜不惊,只淡淡吐出四个字:“你碍事了。”
谢玦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目光扫过花意桌边的茶盏,心瞬间沉到谷底。
“你给她下毒了?!”
他方才为了给花意撑场面,故意在谢若衡面前给她端茶倒水,却万万没想到,这毒茶成了他亲手倒给花意的。
“牵机, ”谢若衡的手扶上他的佩剑,“中毒者会浑身剧痛,四肢僵硬形如木偶,最后呼吸困难,窒息而死。”
他每说一分,谢玦眼底的怒意便浓上一分,向来冷静俊美的面容, 此刻因压抑到极致的怒火而微微扭曲,眉眼间竟与谢若衡越发相似。
谢若衡轻笑:“想要解药吗?来,拔剑。”
“莫名其妙!”谢玦抚住花意的脸,看着她漂亮眉眼痛苦地蹙起,心也跟着一点点揪紧了,他触上落问剑柄,抬头死死盯着谢若衡,“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若衡道:“就是我。”
“你父亲的事,是我动的手脚,我不喜欢与人废话,你既然都这样怀疑了,我就明白告诉你。”
“我杀的。”
“来,杀我,给你父亲报仇。”
谢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一字一顿:“你疯了?”
落问已经出鞘寸许,寒光映着他发白的指节。
可他一边不敢放开怀中的花意,一边又不明白他眼前的叔父到底意欲何为,脑中竟一片混乱。
花意拼命尝试运转灵力,抵抗牵机来势汹汹的毒性,边用力推他,艰涩道:“别管我......你小心!”
谢若衡没再说话,下一瞬,剑光如电,他已抬剑朝花意刺来。
谢玦本能地将花意护住,长剑彻底出鞘,银色剑光横斩而出。
“铮——!!”
两柄宝剑悍然相撞,剑鸣震耳,狂暴灵力瞬间席卷整座静室,茶盏尽数炸成齑粉。
谢玦不再犹豫,他轻轻松开揽着花意的另一只手,站直身子,抬起剑尖指向谢若衡。
“我要解药。”
谢若衡长剑微抬,顷刻间,两道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轰——
桌案轰然碎裂,若不是静室作为谢若衡修炼之地,早就被他重重加固过,这一击恐怕能将墙面全部震塌。
双剑不断交击,不过短短数息,两人已交锋数十剑。
无情道是最能加持剑修的途径,谢若衡苦修多年,身法和速度都是顶尖,谢玦天资卓绝,又是谢若衡亲授,每一剑都带着斩碎一切的锋芒。
而如今,谢玦体内更是神格尽显,谢若衡渐渐发现,他成长得比自己预想中还要快。
火星四溅间,花意痛苦地半伏在地,那本步家的医案掉落在她面前,她眼前阵阵发虚,却依旧在拼尽全力调动被剧毒压制的灵脉。
灵力也好,妖力也好,快、要快!
她只能喃喃念着医案上那几句诊录,逼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若无外力干预,本不至此......”
“恒宜守旧方......势忽逆转......凶症忽现......”
翻来覆去地念着,忽然一刹那,她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若、恒、势、凶。
若衡弑兄。
是藏头!
原来那名医师拼死留下的真相,早在她刚发现这本医案的那天起,就已经摆在她眼前了。
喉间漫起一股腥甜,花意不知是自己挣扎间咬破了唇,还是腹中鲜血涌了上来,她只恨自己没早发现。
咣——
谢若衡被一剑逼退十余丈,鲜血顺着指尖缓缓滴落。
他竟露出了近乎狂热的喜色,狞笑道:“好!太好了!一直没机会与我亲教的孩子全力比一场,真是痛快!”
花意指尖深深嵌进掌心里。
疯子。
你们谢家人,平时一个比一个端着架子,怎么疯起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谢玦没有半分停顿,剑锋再度斩出,谢若衡横剑相迎,却仍被震得从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你输了,”谢玦神色冰冷,“解药。”
谢若衡嗤笑一声,看着谢玦出招越来越狠,看着他眼里的杀意越来越重,看着他握剑的手也因神思震荡而开始微微颤抖。
“谢玦,你真以为我今日是要与你分胜负吗?
他以指腹拭去唇边血迹,冷冷道:“为情所困是大忌,这是我为你上的一堂课。”
谢玦已经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他眼里只有不断蜷缩着挣扎的花意,她每疼一分,他的心便像被剜去一块。
他手腕一转,再度挥剑。
“够了。”谢若衡也不接招,只缓缓抬起两指,指尖之上,一缕漆黑咒纹悄然浮现,这纹路与他自己眉心那道若隐若现的断情咒印一模一样。
“断情。”
嗡——
谢玦脑海之中,像是有什么东西骤然开始扎根蔓延,瞬息刺进了他的每一根神经。
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头痛猛地袭来,像要把人的天灵盖生生撬开,谢玦闷哼一声,长剑“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么疼吗?”谢若衡看着他,漆黑眼瞳深不见底。
“这是无情道的咒印,很久以前我就种进你体内了,只是看你少年意气,终究没忍心唤醒。”
“谢玦,你也给我上了一课。”他缓步走近,声音依旧平静。
“心软,是人的大忌。”
他看着痛到半跪下去,额角青筋暴起,却依然要往拼命花意那边爬的谢玦,竟发出了一声叹息。
“心中越爱一个人,越牵挂一个人,越是为她揪心焦急,这禁咒发作起来就会越厉害。”
“你看看你,为了区区一点情爱,都成什么样了?”
谢若衡把剑随手丢在一旁,甩了甩袖子。
“应该过不了半个时辰,她就会毒发身亡,而你。”他缓缓取出一张符篆,上面刻画的纹路一看就非比寻常,“我会抹掉你今天所有的记忆,也包括刻在你脑袋里的这个女人。”
他淡淡道:“忘了,就不会再疼。”
识海几乎要被撕碎的剧痛,让谢玦耳边尽是要爆炸般的尖锐轰鸣,但他仍死死咬着牙,一点一点去够花意的手,“你......杀了......我......给她......解药......”
五脏六腑被搅在一起的剧痛没能让花意流一滴泪,可她看到谢玦这样,眼泪却一下子夺眶而出。
原来眼睁睁看心爱之人在自己面前痛不欲生,是这种感觉。
她用尽力气攥紧谢玦伸过来的手,挤出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没事......别怕.......”
谢玦,别怕,这次换我和你说。
再坚持一下,我在努力了......
谢若衡看着面前一个将死、一个将忘之人,忽然觉得十几年都没这么轻松过了。
他弯腰拾起地上那本医案。
“若衡弑兄?呵......”
他轻轻念了一遍,紧接着冷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几近癫狂,他的眼角却一点点泛起猩红。
他忽然像疯了一样将那本医案狠狠砸了出去。
“为什么!为什么都逼我!!”
“我本来已经逼自己忘了!”
“为什么又非要让我想起来!”
他如彻底失去了理智般猛地跪下来抓住谢玦,揪着他不断摇晃,“为什么非要查!为什么非要问!”
“为什么!”
“你告诉我为什么!”
“你放开他!”花意嘴角开始溢出汩汩鲜血,她已经惊呆了,她实在没办法把素来冷傲自持的谢若衡,和这样的疯魔之态结合到一起。
谢玦被头痛折磨到快要昏厥,被谢若衡这样猛烈一晃,他意识反倒清醒了几分,却紧接着又感到了成倍的痛楚。
他拼着本能用力抬起手,扣住谢若衡的腕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疯子......放手!”
谢若衡愣了一下,松开手站起身,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他神情有些恍惚,目光落在谢玦身上,却像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我只是想抽走他的修为......可他却死了?”
“就死了?!”
“就这么死了?!”
“谢若延!!!”
说着说着,他几乎开始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弱!”
“只是一点术法你就死了!!”
......
花意从谢若衡歇斯底里的崩溃话语中,终于拼凑出了尘封的真相。
谢若延和谢若衡兄弟俩是一母同胞,性格却从小就大相径庭,像生来便站在天平的两端。
谢若延自幼便聪慧开朗,爱笑爱闹,嘴甜又懂事,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众人围着哄着的孩子。
父母疼他,长老喜欢他,弟子爱重他,就连山下百姓见了,也总忍不住夸一句谢家大公子美玉无瑕。
谢若衡却截然相反,他寡言少语,不善表达,从小便沉默得近乎冷漠。
他总站在人群最后,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哥哥身上。
渐渐地,他越来越不会说话,也更加不知道该怎样讨人喜欢,连父母都只会无奈地摇着头,留给他一声叹息。
小时候,同龄子弟嫌他性子怪,都不愿与他玩耍,只有谢若延会一次次回头,把孤零零站在角落里的弟弟拉到自己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