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谈心(一) 那边劝说不
身体一阵晃动。
她的意识慢慢浮起, 眼皮动了动,睁开来。视线有些模糊,她感到手臂上的温暖抽离开, 随后棉被盖回来, 捂住半凉的空气。
身体很重,好像还沉在水里。白睨蹭了蹭枕头, 将脸埋进去。几秒后,“几点了?”她的声音从枕头下闷闷传来。
米哈伊尔提裤子的动作一顿,抬起手腕,“三点,你要再睡一会儿吗?”
一丝阳光从窗帘缝隙射入房间, 明亮刺眼。
“嗯……起来吧。”白睨缓缓转过身,面向天花板。
房门适时响起抓挠的声音。米哈伊尔走去开门,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缝钻进来。
小白咧开嘴看着他, 耳朵一转,像在打招呼, 实则偷偷瞄了一眼大床,状似不经意地往那边迈出一步。
米哈伊尔直接伸手一捞, 赶在小白跳上床前制止了它, “果然不能带它看碟片, 都学会演戏了。”他胡乱揉了一把小狗脑袋,看向白睨, “饿吗,我做点吃的?”
“不是特别饿,做简单点吧。”睡前啃了点面饼,白睨现在不是很饿,她伸了个懒腰, 顺势一坐而起。
沉闷的脚步远离了门口,踩着楼梯一阶阶下去。
白睨坐在床上一时没有动,大脑回想着昨晚到今早发生的事。
从仓库离开后她原本是想告诉米哈伊尔关于PhantoChat新tຊ功能的事情,但当时他一个劲儿拽她上床,说有什么事睡醒再说,没等她开口便一头栽进被窝,进入深度睡眠只用了零秒。
要不是她能看剧情文本她就信了。
像极了鸵鸟。
白睨叹一口气,也下了床。
·
淡淡的谷物香顺着楼梯飘上来,白睨嗅了嗅,闻出煮的是燕麦粥。
小白和自己的饭盆乖乖待在一圈毛线里,颇有点画地为牢的意思,估计是在厨房里拱来拱去被米哈伊尔赶出来了。
男人下身套了条宽松的棉质家居裤,外套披在肩上,背对着她在灶台前搅着汤锅,锅里咕嘟咕嘟的响着。
“要喝咖啡吗?”白睨轻轻凑过去,忽然想起现在不是早上,马上改口,“还要做点别的吗?”
米哈伊尔牵起嘴角,看了她一眼,“这锅燕麦粥是给我们的,小白的等会儿再做。”
白睨有些奇怪,为什么这锅不能分给小白?
再一看锅里,原本应该是乳白色的燕麦粥却呈现奶茶般的浅棕,里面混着颗粒状的深棕色固体。
“……你在做什么黑暗料理吗?”
应该不至于一气之下要两个人同归于尽吧?
米哈伊尔拿起大汤勺,将深色的燕麦粥舀进碗里,“能不能对我有点信心?尝尝看呗。”
白睨被他按在椅子上,心惊胆战地看着那碗摆在面前的粥,一点点焦色在糊糊中晕染开,有点像不可名状的某个东西。
其实闻起来没有那么糟糕,甚至带点奶香。白睨用勺子舀了一点慢慢送到唇边,同时从睫毛底下偷瞄了米哈伊尔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已经面不改色地吃了好几口自己那碗,她终于将那口燕麦粥含进嘴里。
软软稠稠的燕麦口感。
随后,一股甜丝丝的焦糖味在口腔中漫开。
“咦?”白睨眨眨眼,觉得这味道有点熟悉。
“是不是还不错?”米哈伊尔挑眉,指了指柜台上的塑料罐,罐子里堆满用金色彩纸包裹的糖果。
“太妃糖?”
“嗯,你之前不是说燕麦粥没味道吗,这样呢,喜不喜欢?”
低头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燕麦粥,白睨觉得有些荒唐,张了张嘴却先笑了出来,“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动脑子想的。”米哈伊尔也笑了,“早说了我是个天才。我还想过拿羊奶炒野蒜,说不定能做出那种蒜味酸奶酱,再拌进燕麦里煮成咸口的粥。但你说做点简单的,我这次就没尝试。”
白睨嘴角一僵,脑海中浮现被炒成凝固渣渣的羊奶和冲鼻的野蒜碎,一起拌进燕麦搅成糊糊的画面。
“……很有创意,但不建议这么尝试。”她恳切道,“容我想想怎么改进。”
白睨又吃了一口,燕麦粥软软糯糯的,带着太妃糖的奶香但不甜腻,像一道饱腹的甜品。
“如果你更喜欢甜口,我们还能加蜂蜜。”米哈伊尔歪头想了想,“这个季节蜜蜂差不多该出来了吧?林子里应该能找到蜂巢。对了,那本册子上好像还教了怎么养蜂,要不以后我们养蜜蜂?我可以搭个蜂箱。”
勺子停了下来,白睨脑海中回响着那个词。
以后。
留在农舍的“以后”。
白睨轻轻将勺子搁在碗里,抬起头。
“米哈伊尔,”她注视着他,“你不想去基地吗?”
空气凝固了。
“我不信任那里。”沉默半晌,米哈伊尔开口,继续缓缓搅拌碗中的燕麦,“说不上来,我不喜欢把性命交到陌生人手里,万一和他们产生分歧呢?今天他们可以给我们提供房间和食物,明天也可以因为各种理由把房间和食物收走。到时候我们会孤立无援,甚至连离开都做不到。”
白睨当然想过这个风险,“但是陆地很快就不安全了,我们根本没办法预料以后会面临什么,那些东西可能比兽态丧尸、人偶师、基蒂更难对付,仅凭我们两个人是防不住的。”
“那就建造更坚固的防御,制造更有杀伤力的陷阱。”米哈伊尔握紧勺子,“万一,我是说万一这一带变得很危险,那我们就坐车离开,总有人迹罕至、丧尸也到不了的地方。”
白睨看着他,深吸一口气,放软声音:
“万一——到时候可能就迟了,米哈伊尔。我们不可能每次都幸运地从危险逃脱,而且我们也不一定能找到那么安全的地方。”
“但是有概率,而在我眼里去基地就是危险。”
说完,他端起碗一口气喝完剩下的粥。
“我去羊圈。”
“米……”
她的声音没有追上他的脚步,米哈伊尔抓起枪头也不回的推门出去,“啪!”门外的铁围栏重重关上。
白睨按住太阳穴,叹了一口气,感觉格外棘手。
这是米哈伊尔第一次表现出如此强烈的抗拒,像这样坚决不让步的态度在过去将近一年的相处中也很少见。
她寄希望于幸存者基地和疫苗,偏偏不能将背后隐情原原本本告诉他。
碗中还剩着一半燕麦粥,已经有点冷了。白睨盯着飘在上面的水光,顿时失了胃口。
一股气憋在胸中不上不下的,她烦躁地靠在椅背上,望向一旁的小白。
小狗还坐在毛线圈中,压低脖子小心翼翼地朝她这边瞅,乌溜溜的眼珠子转到上边,露出一圈眼白。见她看向这边,它立刻伸出舌头舔舔空碗,假装吃起饭。
“噗嗤。”
她一秒破功,偏过头笑了出来,这狗儿怎么聪明一阵傻一阵,又不是它闯的祸,这么紧张做什么?
想到它的碗还空着,白睨压下心里的烦躁,站起身去厨房做狗饭,顺便将坦迪几人的饭准备了。
·
带着一罐羊奶、三份面饼和三只碗,白睨回到仓库。来迎接的是丹尼尔,另外两个人也醒了,坐在床上似乎在讨论什么。
“哇,谢谢。”丹尼尔接过她手里的羊奶罐,还想去拿那几只碗,就见她腿边贴着一团黑白毛绒,猝不及防吓了一跳,“哇!”
小白缩到白睨身后,鼻子抖动,隔着她的腿打量仓库里的陌生生物。
白睨推开铁门,“进去吗?”
它看看白睨,低头地嗅嗅陌生的气味,嗅一步走一步,紧张中带着一丝好奇。
“噢——”坦迪原本还盘腿坐在床上,见状抬起手冲它招了招,“小狗?过来,过来。”
小白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很给面子地小跑过去,停在床边。
“这就是你们养的狗?”坦迪抚摸它的头顶,“看着挺亲人的,叫什么名字?”
“小白。”白睨将面饼和碗搁在床边,“是我们在附近捡到的,还没成年。它平时挺黏人的,还算机灵,放羊、看门、抓老鼠都会一点。”看它尾巴摇个不停,她微微一笑,“学得比较杂。”
“这是边牧吧?我朋友以前养过一只,说这种狗特别聪明。”坦迪挠着小白的下巴,不过短短一分钟,似乎就已经跟它混熟了。小白吐着舌头眯起眼睛,偏过脑袋主动将另一侧下巴也递给她挠。
马克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朝这边睨了一眼,“要是去岛上就没什么用了,那儿也没多大地方放羊。”
白睨收起笑意。
马克知道她有去基地的想法,大概是从坦迪和丹尼尔那儿听说的。
“如果我们要去基地,我们会对它负责的。”
事到如今她说什么也不可能把它丢开。除了米哈伊尔,她真正信任的就只有小白。
坦迪抬头瞪了马克一眼,“行了,这不算什么问题,起码那些孩子会很开心的。”
马克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说起来——”丹尼尔坐在床边吃起羊奶泡面饼,腮帮子一鼓一鼓,不经意转移话题,“呃,你的同伴呢?”
“同伴?”白睨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米哈伊尔,“他就在外面,还有点农活要忙,有什么事要找他?”
丹尼尔立刻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差点噎到,“不、不不不,只是随便问问。”
白睨能明显感觉到,丹尼尔有些怕米哈伊尔。
开始时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显然给丹尼尔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再加上米哈伊尔身形高大,攻击模式暴力,惯于面不藏色以及说话直接,旁人摸不清他的脾气,自然容易被吓住。
而且他昨天的态度确实谈不上友善。
可白睨心里清楚,米哈伊尔对这几个人本身并没有敌意,他排斥的只是他们背后的基地。
“其实吧,”她顿了顿,试图解释,“他其实挺好相处的,真的,只是最近心情不太好。”
“……真的吗?”坦迪看起来不太相信。
“真的,别看他长得凶,他其实很爱笑的。”
坦迪和丹尼尔哑口无言。
“熟悉后会发现他很热情,还爱讲笑话。”
不知丹尼尔想到了什么,脸上竟露出惊恐的神情。
白睨有些心累。
行吧,那边劝说不成,这边解释不动,毁灭吧。
她只是想让剧情顺利发展下去,怎么就这么难。
·
和坦迪与丹尼尔tຊ聊天的时候,白睨有意多打听了些基地的信息,等再看腕上的怀表,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借口让他们好好休息,她退出了仓库。
好久没经历这么高强度的社交了,她有种熟悉而陌生的被吸走精气神的感觉。
昨天在家里憋狠了,小白明显不愿意这么快回到家里,一溜烟跑去地里玩了。
白睨锤着疲惫的肩膀,慢慢跟上去。
棚屋门口出现一个人影,他手里拎着废物桶,稳稳地摆在堆肥区边上。
看到米哈伊尔,白睨停下脚步,不知道是否该上前再聊聊。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米哈伊尔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但他没有说话,静静地像在等她过去。
白睨只好过去,“怎么样?”
“换了干草,挤了一罐羊奶放在冰箱里,最后给羊圈简单收拾了一下。”米哈伊尔脱下手套,下巴往仓库方向一抬,“你去和他们聊了?”
她点点头,“坦迪说他们约定一周后在码头集合,时间比较紧迫,现在还缺少交通工具。”
他将手套卷成一捆,塞进口袋,“那就去鹿泉村找辆能开的柴油车,他们没什么东西,一辆皮卡足够了。”
白睨看着他,安静了两秒。
“米哈伊尔,”她轻声开口,“我们好好谈谈吧,你真的这么不想去基地?”
米哈伊尔低着头,没有看她。
“如果你问我的意见,那就是不想。”他道。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