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出入基地(三) 无主堡垒
“怎么了?”
白睨靠到墙边, 伸手敲了两下。
墙壁隔音很差,单薄得像块木板,传来的话每个字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睨想到自己刚来E区时住的第一个公寓, 那是一套多人合住的ensuite, 她在卧室里睡觉,连公寓门外快递员放包裹的声音都听得见。
以前她不理解恐怖片里那些丧尸怎么能一爪子就把门和墙挠破——但是话又说回来……
“好无聊, ”又是咚咚两声,“申请消息转语音聊天。”
“允了。”白睨脑袋微微后仰,背抵墙壁。她不觉得他俩有感染病毒,一方面二人在房间里都站得比较远,另一方面他们状态挺好的, 不像尼科从房间里走出来时看起来死气沉沉的。
她问:“新见到的这几个基地成员,你感觉怎样?”
“看上去还行。”米哈伊尔道, “反应不慢, 不只会滋哇乱叫;作战能力暂时看不出来,但基本的警戒、配合和应变能力都有, 应该经受过专门训练。我觉得那个叫芳塔的队员以前做过安保工作。”
“这怎么看出来的?”
“走路姿势、肌肉分布和发力动作,不像普通人。”
这种细节太专业了, 白睨看不出来。她只能观察行动和言语, 感觉芳塔与坦迪、丹尼尔是一类人, 愿意互相照应、有基本的团队意识。至少这说明,基地成员之间是有凝聚力的, 并不是一盘散沙。
他们中也有马克那样性格孤僻、更倾向独来独往的人,这反而显得更正常:什么性格的人都有,说明基地大概不是疗养院那种洗脑组织。
他们与堡垒只隔着一片海域,一旦登上船,便很难再回头了。
天外黑风吹海立, 蹲在陌生房子的角落,白睨心中不免打起退堂鼓,只能一遍遍回看已有的线索,确认没有可疑之处。
“你不相信他们?你感觉哪里奇怪吗?”米哈伊尔声音传来。
“没有,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白睨平平道,掩去心底的不安和羞赧。明明自己才是坚持要来基地的人,只差临门一脚了居然畏缩起来。
她转移话题,“如果明天还在下暴雨,船只可能不会来。我想回到车上等,东西和羊还在拖车里,单独留在外面我不太放心。”
“行,我和你一起去。”声音停顿了两秒。
“白睨,你知道你可以相信我的,对吧?”
“当然。”
她当然知道。她性格多疑、想得很多,很少相信别人,米哈伊尔是难得的那个。
所以她才如此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
白睨贴着墙角浅眠,睡了大概五个小时,忽然被急促的咚咚声敲醒。
“有船!”
她立刻清醒过来,爬起来跑到窗户旁边。窗户被衣柜堵着,她两下把衣柜推开,看到一道强光在候船厅和白屋之间扫来扫去。
一艘甲板宽敞的白色运输船正停在码头,船头上插着旗子,空心圆环标志在风中飘拂。天色阴沉,但雨已经停了,海风比起昨晚小了许多。
白睨甩上背包,跑到浴室推开门,利落地给刚清醒过来的小白套上牵引绳,“走了!”
米哈伊尔已经等在门外。来不及说什么,二人火速冲下楼梯跑出房子,跑得像忘记招手只能追逐公交车尾气的赶车人。
还没跑到小白屋跟前,门便开了。芳塔背着戴面罩的达米瑟尔,坦迪一边跑一边冲他们喊:“船提前到了,可能是趁雨停抓紧开出来的,我们快去开车,等风浪再大起来就不好返航了!”
两队汇合,快到雨棚的时候,另一队正好从候船厅的窗框中跳出来,所有人都生龙活虎。
“船来了!”丹尼尔喊,高兴之余说了句废话,“可以回基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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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接他们的船上tຊ只有两个人。一名青年——或者是中年的健壮男性,鼻下、面颊和下巴留着短胡,背后扛着一把加长步枪;一名是老年男性,负责掌舵,年龄大约六十岁,发须花白有点驼背,但神采奕奕精气神十足。
听其他人的谈话,男人似乎是达米瑟尔的配偶,原本想跟着进客舱但被芳塔拦了下来。听坦迪说,达米瑟尔的烧已经退了大半,中和剂成功了。
大部分基地成员都坐在船头的座椅上聊天,沉浸在终于返航的高涨情绪中。
白睨没有加入他们,主要是插不上嘴。她和米哈伊尔陪小白在尾部甲板上四处溜达,牵着绳子不让它靠近栏杆。
小白探索了每一个角落,嗅着咸湿的海风忽地抬起脑袋,看见码头越来越远。他们一起看着陆地缩小成一条线。
路程没有很远,来不及晕船就到了。
船只越过层层起伏的浪潮,那座众人心心念念的堡垒从濛濛雾气中浮出来,仿佛漂在海上的天外来客。
它是一座巨大扁圆的建筑,底下一环白墙挂着金属锈蚀的留痕,上面两层则围着灰黑铁甲,以相同的间隔嵌着许多方窗。
堡垒最高处是顶部的红白瞭望塔,塔下搭建着保温塑料大棚,依稀透出绿意。发电设备区与大棚界限分明,一扇扇风机像旋转的白色雏菊,在船头前方迎接他们。
堡垒入口连着一块平台,台上停着一辆车,边缘的混凝土防撞桩上沾着点点白痕,是海水留下的盐霜。
入口的外墙上用喷漆涂着几个字:
[无主堡垒]
平台上除了车,还站着几个人。其中三人穿着白大褂,看身形是两男一女。白睨问坦迪:“那三个是研究人员吗?”
“对,研究部只有三个人。中间那个是斯塔肯博士,以前是病毒学专家。左边戴眼镜的是基地医生,克拉莉斯,如果身体不太舒服可以找她。”
白睨注意到,右边那人脸上戴着半脸式防毒面具,裁剪过的白棉布将面具没遮住的皮肤严实覆盖,只露出一双眼睛。
像知道她会好奇,坦迪认真嘱咐:“右边那位是玛尔奇,据说他的脸在末日的车祸里受伤了。他不喜欢别人提他的面具,你可千万别多问。”
白睨点点头,感谢她多提了一嘴,省去自己不少麻烦。
乌云浓厚,天海都在翻滚,看样子雨还没下够,好在船只已经抵达。岸上有人手持发光棒示意距离,运输船配合着指挥,缓慢靠近防撞垫,在发出一声低沉闷响后终于停下。
一辆辆车子驶离甲板。
白睨和米哈伊尔把车停靠在越野车旁,打开车门下来。
脚底刚踩地,白睨便看见那名医生推着轮椅朝达米瑟尔那边快步走去。芳塔是直接将人从船上背下来的,达米瑟尔的脸色仍旧苍白,但嘴唇多了丝血色。
虽然达米瑟尔戴着口罩,白睨还想去提醒一声,面前忽然出现一人,礼貌却不容置疑地拦住了去路。
“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
她抬起头。
来人是那位病毒博士,叫什么名字她忘了。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茂密,身形高大,白大褂外头套着一件雨衣,左胸别着一块金属名牌。
哦,是叫斯塔肯。
白睨和他握了下手,但能感觉到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停在后面的米哈伊尔身上。
果不其然,松开她的手后,他以明显更为热情的态度朝米哈伊尔伸出手,“你好,欢迎来到无主堡垒!我是费兰·缇安·斯塔肯,主要负责疫苗研究,也参与堡垒上层事务的协调与决策。能在这个时候见到新的面孔,对我们来说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白睨一挑眉梢。费兰还在滔滔不绝地表达着基地的热情并介绍起在这里生活的保障,极快的语速中还掺杂了不少高级句式。
“啊,抱歉不小心说了这么多,总之我们真诚欢迎你们的加入。”
男人露出随意的微笑,结束了自己的讲话。他自以为得体的模样让白睨感到好笑,这人既看不上她——大概是因为体格、性别,要么是肤色——又对想拉拢的人端着居高临下的精英派头。
好一只拧巴的麻花。
白睨记得坦迪提过,堡垒里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领导,所有人都可以参与重要会议。只是部门之间需要有人对接传话,内部也需要领头人,所以各个部门都有一至两名负责人。
但谁也不能代表无主堡垒。
费兰静静等待对方回复,然而空气真就这么安静了,米哈伊尔牵着小白沉默不语,白睨注意到他看似朝着前面,但眼神发散。
“……So-lee(Sorry)?”
白睨没忍住,背过身笑了。
等再转过来,就看见费兰·缇安·斯塔肯的笑容僵在脸上,像麻花放凉后发硬了。
医生已经接到达米瑟尔,推着轮椅往入口大门走,戴面罩的研究员跟在后面。
不远处的坦迪指了指那名面罩研究员,白睨心领神会,抛下还在风中凌乱的研究部负责人,三两步追上面罩男,“等一下。”
对方脚步一顿,停下来等她们。坦迪站到她身边,用眼神鼓励她说出来。
“您好,我想确认一件事。请问被丧尸咬伤的人,在注射中和剂之后、完全恢复之前,是否还可能携带并传播病毒?”白睨道。
研究员盯着她,没有马上回答,被面罩包裹的脸看不出神情。过了可能有十几秒,他的声音才隔着口罩闷闷传来:
“研究部考虑过这种可能,但中和剂的使用场景几乎都在基地之外,我们很难第一时间取得样本并完成检验。”
“不过……我曾在中和剂起效期间,检测过一次感染者体内的病毒情况。那次检测结果显示,在感染者彻底转化之前,体内病毒尚未成熟,一旦离开人体就会立刻失活,不具备传播和感染能力。”
白睨和坦迪一起愣住。
“哦,原来做过研究吗……”
这个结果完全推翻了她的猜想。可如果是这样,这次感染意外是怎么发生的?
面罩研究员点点头,指向不远处的斯塔肯博士,“我们正好去博士的研究所搬器材,他不小心被丧尸啃了一口。机会难得,我就做了检测。”
……拿领导做实验吗?
这负责人也太没排面了。
“发生了什么吗?”研究员询问。
“是这样的,尼科他……”坦迪简单快速地交代了昨天的事。
听完她说的话,研究员想了想。
“但我们手上也只有那一例样本。”他平静道,“样本量太少,结论未必适用于所有情况,之前是我们太早下结论了。我们会尽快通知其他人这个潜在风险,并重新评估现有的返航流程。”
“按原本的流程,返航人员只需要接受克拉莉斯的简单检查,再进行换洗和隔离观察。但为了彻底排除风险,同时补充相关样本数据,还请各位先回房间,等我们逐一抽血检验。”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