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一) 小嘴巴,闭
下午有排班, 德雷克提前离开了。最初会议参与者只有芳塔、斯塔肯博士、白睨和米哈伊尔,以及那名脸色蜡黄的男人。
去会议室的路上,白睨偶遇了丹尼尔。丹尼尔似乎刚从别处回来, 手上还拿着记录册, 白睨顺手把他也抓来开会了。
“怎么了?”丹尼尔跟在她后面,小心地偷瞄寒气森森的米哈伊尔。他身形高壮, 大手钳着那名男人,就像要把他拎起来似的。
白睨先问他,“那人是谁?”
丹尼尔凑近她,压低声音,“他是畜牧组的, 叫耶翠克。”
“是负责我们隔壁那间羊棚的吗?”
“对,你们有什么矛盾吗?”
一行人进入会议室, 米哈伊尔这才松开手上的钳制, 另一只手放下一直拎着的铁桶。
中年男人似乎很不服气,用力地甩了甩臂膀似乎还想瞪他, 但不知是不是出于畏惧,目光刚碰到米哈伊尔就缩了回去, 最后哼哼哧哧地在桌边坐下。
白睨和米哈伊尔坐在对面, 丹尼尔左看右看, 坐到白睨身边。
白睨犹豫了一下,掩着嘴对他快速说了句:“米哈伊尔说他刚才在撬我们棚屋的门锁。”
“什么??”
“我也不清楚, 所以想等会议开始了问清楚。”
昨天她听米哈伊尔说过,隔壁棚屋的主人透过窗户偷窥他们。但她毕竟没有亲眼目睹,只当是原住民对他们这对外来者感到好奇。
没想到今天就抓到这人强闯他们的棚屋。
白睨仔细回想,他们才刚来不到两天,没法得罪什么人吧?
难道是他们带来的物资太多, 惹到了红眼病?
会议室门关上后,斯塔肯博士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这座基地的稳定运行建立在彼此信任、相互理解、资源共享和理性沟通的基础之上,在——”
“信任不了,”米哈伊尔冷声道,“他在撬我们的锁。”
斯塔肯脸上的微笑僵住了。
很快,他重新组织好了语言,“索罗金先生,我理解你现在的情绪,但任何指控都应该基于事实证据——”
“斯塔肯博士说的对。”芳塔温声接话,双手交叠在桌面看向米哈伊尔,“你先详细讲讲事情经过吧。”
米哈伊尔开始道来。
差不多十二点的时候,他跟着德雷克巡逻一圈回到瞭望塔,准备拿上外套去餐厅找白睨。
这时候他通过玻璃窗发现,下方他们的棚屋外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弯着腰不知道在门边鼓捣什么。
他赶紧冲下瞭望塔,就发现棚屋的门打开了。一个陌生人站在羊圈的水槽旁边,拎着一桶水正要往里倒。
接着他就按倒了这个男人,和赶来的德雷克把他带下顶楼。
“我们还在他身上发现了这个。”米哈伊尔掏出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打开我们的棚屋。”
丹尼尔一拍脑袋,“是二号棚屋的备用钥匙!耶翠克,你不是说弄丢了吗?”
名为耶翠克的男人眼神飘忽不定,“之、之前是弄丢了,但是今天忽然找到了,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二号棚屋的钥匙,只是去确认一下。”
“确认一下?”米哈伊尔嗤笑一声,“你不会想说进去后突然想帮我们干活吧?”
耶翠克摊开手,神情无辜俨然一副无赖样,“怎么不行呢?我看你们今天羊没喂水没添,好心想帮帮你们啊。”
这家伙是把所有人当白痴吗?
白睨想翻白眼。
她往旁边微微倾身,问丹尼尔,“他为什么有我们的钥匙?”
“二号棚屋原来是养牛的,棚屋主人在出外勤任务之前会把备用钥匙交给耶翠克,委托他帮忙照看。”丹尼尔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气愤,道:
“这次外勤任务原主人没能回来,二号棚屋需要腾给你们,我就让耶翠克把牛牵走。问他要备用钥匙的时候,他说不小心弄丢了,我也没想到是被藏起来了。”
另一边,“水?”
米哈伊尔从桌底拎起铁桶,“咚”地一声重重放在桌上,男人抖了一下。
“这是海水!你想给我们的水槽投毒?”
·
白睨凑近铁桶,果然闻到一股咸腥味。
她把桶挪到丹尼尔和芳塔面前,丹尼尔闻了一下便皱起眉头,芳塔谨慎地用手指沾了点水放在舌尖上,随后对其他人点点头。
“是海水。”
耶翠克原本还在发愣,猛地站起来大叫,“投毒!?你这是污蔑!海水又没有毒,羊喝tຊ了顶多生点小病!”
“所以你承认了!”米哈伊尔咬牙切齿。
这人明显在大事化小,羊饮用掺了海水的水后不会立刻暴毙,但会焦躁、拒水和腹泻。他们的棚屋里有不少小羊,刚来到新环境还在应激,谁知道喝了海水会怎样?
耶翠克的脸色沉了下去,变成不均匀的暗土色。
“不管你原来的目的是什么,都会破坏基地稳定。”芳塔沉声道,失望地看着耶翠克。
男人憋了几秒,脸上忽然露出愤怒又扭曲的神情。
“行,你们现在全帮他们了是不是?他们才来一天,什么都没做,就能被分配岗位还有自己的棚屋!”
白睨的脑子要卡壳了。他也知道他们才来一天,能做什么啊!
“他们已经有岗位了,为什么还能有棚屋?你们知道我守着自己那十多只羊有多辛苦吗?现在他们一来,带来二十只羊,以后谁还来买我的东西?”
她要给气笑了,合着多带物资来基地是他们的错?
他们几乎将全部农作物都捐给了基地,只保留绵羊作为个人资产,已经为集体利益做出了让步。
“你不是只有绵羊,耶翠克。”芳塔皱了皱眉,忍不住道,“二号棚屋的奶牛不都归你了?”
“只有两头!不能生小牛犊也不能产毛,只能挤点牛奶,还不如宰来吃了。”
耶翠克大声嚷嚷着。
尽管生气,白睨还是控制不住地琢磨起他的话。
基地有两套维生机制。
第一套是系统的、公共的,比如研究部、农业组、能源组、巡逻队和厨房。这些工作者服务于基地这个整体框架,按月领取固定报酬,产出则优先进入公共分配。
第二套则更自由,也更个人化,比如畜牧组。或许是因为牲畜家禽本身更容易追溯所有权,主人们不愿意轻易放弃自己的活体资产,所以畜牧资源归个人所有,流通和交换更加自由,也因此更容易形成竞争。
而白睨和米哈伊尔刚好两套体系都掺了一脚。
他们一边接受岗位安排,进入基地的公共工作框架;一边又保留着二十只绵羊,在畜牧市场里拥有自己的个人资产。于是对耶翠克这样的人来说,他们是用同类商品破坏市场的竞争者,而且另一手拿着固定报酬。
因为和自己有利害关系,所以“能者多劳”可以,“能者多酬”不行。
问题在于,基地既不能把所有个人资产一律充公,打击人们带回资源的积极性;也不能放任个人资产无限扩张,影响到末日高压环境下的公共秩序。
平衡是一门深奥的学问,白睨想想就觉得头痛。
头痛是当然的。
如果她能轻松搞定这个问题,游戏前她就不会为未来烦恼了,她将投身于解放全人类的伟大事业。
但她只是一名迷茫的大学生,甚至不是能拯救世界的高中生。
斯塔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沉重道:“资源分配矛盾在极端环境下可能引发的难以调解的心理失衡,但我们应当从宏观而不失温情的视角——”
“咳咳。”
白睨深吸一口气。
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作势一掐。
小嘴巴,闭起来。
“博士说的有道理,不过眼下先解决具体的问题。”白睨道,“我想问,除了这把备用钥匙,还有其他人手上有二号棚屋的钥匙吗?”
丹尼尔:“没有,所有棚屋都只有两把。”
“瞭望塔上是二十四小时有人的,对吗?”
米哈伊尔点点头,脸色和缓了一些,“而且每层楼都有一个监控。他不是临时起意的,估计是怕晚上出门被监控记录下来,才趁工作时间搞事。”
“管好你的嘴!”耶翠克猛地拍桌,“别以为自己是个审判官,小子!”
米哈伊尔甚至没站起来,“你找死。”
“……”
惹他干嘛,他光动嘴你就偷着乐吧。
白睨在心里吐槽,然后道:“我明白了。我想知道接下来这件事怎么处理。”
三位部门负责人陷入沉默。
这也在白睨的预料之中,“无主堡垒”有系统但没有领导者,本质上是个互相合作的熟人社群,很难建立起严格的惩罚机制。
芳塔扶着额头想了一会儿,最后道:“我们巡逻队会更加关注棚屋那边的情况。耶翠克,近期你就不要进入二号棚屋的区域了。”
“不然这样?”丹尼尔举起食指,“给每间棚屋围上篱笆,规定主人和牲畜都只能在各自的区域活动?”
白睨无语地看着他。他们是小学生吗,用三八线就能隔开?此举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你们要因为一群外来者限制我?”耶翠克不可置信地问。
“无主堡垒没有所谓的外来者,一定要说的话,我们都是外来者。”芳塔摇了摇头,“暂时就这样吧,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有这种想法。没人规定基地只能有一家养羊的,畜牧资源变多,对所有人都是好事。”
丹尼尔小声补充,“如果你不喜欢现在的方案,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把牛羊都纳入公共管理?”
这个提议自然遭到耶翠克的强烈反对。
·
他不满,他们还不满呢。这根本没法保护他们的羊啊。
离开会议室后,白睨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
米哈伊尔一言不发地牵着小白。忽然,他碰了碰她的手。
“让我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