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我在末日当牛马(五) 粗犷版罗宋
米哈伊尔说家乡菜的时候, 白睨就猜到锅里是什么了。
红彤彤的罗宋汤端上桌,客厅中的白烟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好闻的番茄香。浓汤浸润切块的土豆、防风草和羊肉, 以及切段的甘蓝和野葱, 油脂漂浮在汤面,映出点点微光。
完全不给她插手的机会, 米哈伊尔扭身翻出碗,围裙也没解开,有模有样地弯身盛汤。白睨抱着小白,愣愣地坐在桌边。
小白刚刚才被米哈伊尔从房间里放出来,脑袋上顶着个大得滑稽的蝴蝶结, 像个行走的礼物盒一弹一弹来到白睨眼前。
白睨揉了揉它头顶的蝴蝶结。只要米哈伊尔突然来了兴致,连狗也不能幸免。
将汤碗摆在她面前, 米哈伊尔道:“尝尝看。”
白睨松开小白, 持起汤勺喝了一口。
用番茄沙司煮的汤浓郁鲜甜,白睨本来就喜好酸甜口味, 一勺接着一勺根本停不下来。
土豆在浓汤中炖煮许久,软糯咸香;甘蓝清爽有嚼劲, 被油脂煮透而没有一点生涩;传统的罗宋汤应该用胡萝卜和牛肉, 条件不足米哈伊尔改用了防风草和羊肉, 防风草带着一丝根茎植物的辛香,羊肉味则比牛肉味浓厚。
总体来说, 这是一碗风味更加粗犷的罗宋汤。
她舔了舔嘴唇,抬起头,看到米哈伊尔一脸期待地盯着她。
“怎么样?”
“挺好的。”白睨点点头,“很香,你用了沙司罐头吗?”
“对, 我看手机里放着上次用了一半的沙司罐头,就取出来用了。”米哈伊尔解开围裙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汤,又从窗边拿了一碗羊肉土豆泥拌甘蓝,放在小白面前。
“我煮到一半总觉得少了什么,然后发现是汤太稀了,印象里好像是要加淀粉的。所以我又加了点面粉进去。”
一顿东拼西凑,好在最后做出来了。
大块的土豆和羊肉下了肚,嘴巴胃口都得到深深的满足。虽然还是没搞懂米哈伊尔的意图,但白睨又累又馋,埋头吃了两大碗汤才停下来。
把碗轻轻往桌上一放,她抹了抹嘴,又看到米哈伊尔亮晶晶的眼神。
每到要夸赞别人的时候,白睨都有点词穷和羞耻,但被他这样希冀地盯着,她还是从嘴里硬挤出几句。
“好吃,”她从牙缝里搜刮着感想,“汤很浓,羊肉没有腥味,土豆炖得很软,甘蓝脆脆的。防风草我吃不太惯,但是我很喜欢番茄的味道。”
怎么还点评上了!
白睨赶紧住嘴,进行总结,“我觉得挺好喝的。”
米哈伊尔挑了挑眉,眼中闪现得意的光。
“不用多说,我懂~你非常喜欢。”
“……”看着有点欠。
白睨无语地笑了,“你真的只是怀念起家乡的菜,心血来潮做了这一顿晚餐?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如果只是做饭,她倒不会多想,但对方又是系围裙又是布置蜡烛蝴蝶结,绝对藏着什么心思。
米哈伊尔故意重重哼了一声,“谁让你最近总是吃别人的饭,还吃的很开心?”
什么鬼?
白睨脑子卡壳了一下,他这是在吃醋?因为自己喜欢在餐厅吃饭?她只是单纯馋那口地中海风味的料理!
“你原来这么小心眼的吗?”她道。
“小心眼?才没有,是那家伙‘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招蜂引蝶’、‘不知检点’!”米哈伊尔控诉道,白睨惊觉自己看碟片时的吐槽居然被他学去了,还说得字正腔圆。
“……是不是太严重了?”她又无奈又好笑。
他说的倒也没错,奥兰多图斯是有点卖弄风骚。
但怎么说呢,她感觉这人心不坏。
更何况,那家伙虽然喜欢甜言蜜语,但一口一个“甜心”对狗说得更来劲。
只能说符合风土人情吧。
米哈伊尔用勺子拨弄着碗里的土豆,但也没有真的生气,看起来更像郁闷,“怎么说呢……我也知道他不是你的type。”
嘿,怎么就这么笃定了?
白睨腹诽,听他接着说:“我需要一段时间适应。”
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身边的人太多了。丹尼尔笨手笨脚,奥兰多图斯看着烦,玛尔奇很怪,羊棚旁边那人居心不良最讨厌。没有人可以信任。”
“最不习惯的是我们被分开了,工作不在一块就算了,但每天能在一起的时间只有这么点。”
白睨尴尬地咳了咳,“不是每天——才过去一天。”
“明天开始就更忙碌了,清早就要分开直到晚上才见面。”米哈伊尔撇了撇嘴,幽怨地看着她,“你怎么一点也不在意?你不觉得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了吗?”
心虚。
白睨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主要是今天太忙了,她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巡逻队排班上,压根没心思想别的。
“也没办法嘛,”她轻声道,“这里不只有我们两个人,集体生活就是这样的。”
“我知道,所以我也听从安排。”米哈伊尔嘟囔,“所以我才想,至少晚上要在一起吃饭。不是在餐厅,是在家里,只有两个人。”
小白从桌底下抬起头,舔了舔鼻子上的土豆泥,无辜地看着他。
“还有小白。”米哈伊尔补了一句。
白睨把小白脑袋上的蝴蝶结扶正,回过头想,倒也理解了他的想法。
米哈伊尔本身就不想参加基地的集体生活,所以对边界和小家秩序特别敏感。
做这顿饭,不是为了把他们从集体生活中拽出来,只是想在现在的日子里保留一点过去的影子。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这防风草是从水吧买来的?”
米哈伊尔一愣,“对。好像不定期会补进一些作物,可能是餐厅用不上快坏掉的。我看这防风草还行,只用两个白瓶盖,就买了一根。”
“确实不算很贵。”她点点头,“那以后路过水吧就看看里面在卖什么,买来就传到手机里。以后我们下班的时间差不多,能回来做饭。”
米哈伊尔正在用勺子对碗里的土豆打地鼠,闻言抬起头。
“真的?”他顿时眉开眼笑,“好!”
“嗯。”白睨也笑起来,“我们手上不还有一批带根的农作物嘛,明天我去问丹尼尔基地收不收。价格合适的话我们把一部分卖了,这个月怎么都不愁瓶盖用。”
有一瞬间她真有种在现世的感觉:她和米哈伊尔下班回来,在房间里吃着晚饭,讨论生活的安排与开销。
家里会有电视的声音,小白在他们脚边叼着玩具扑腾。
米哈伊尔快速喝完了手里的汤,又端起她的碗,“你还要吗?”
“我挺饱的了。”
“再来一点。”米哈伊尔又给她盛了半碗汤,然后将剩下的汤倒进自己碗里。
罗宋汤还有余温,白睨端起碗,小口喝着。
如果有这样的现实,如果他们在现实里。
他们过的可能是这样的生活吧。
……
白睨喝完了汤,这下是真的喝不下了。
实在好喝,很对她的口味。
“以前怎么没见你做过这个?”
米哈伊尔挠挠头,“因为不会做。”
嗯?不会做?
白睨看了眼见底的汤碗,那这是什么?
“我之前没有做过这个,只是看别人做过。”他咧嘴一笑,“但想想应该不难,把食材煮熟就行了。”
……原来是菜谱的功劳吗?
幸亏他歪打正着,不然这顿烛光晚餐两个人只能吃黑暗料理了。
“我记得这不是你们那边的经典菜肴吗?你以前没有做过?”
“对啊,小时候没那么多钱买这些食材,长大后没有厨房,孤儿院和部队里都吃食堂饭。”米哈伊尔神情如常,解释道,“离队后我就经常换地奔波,旅馆和短租房里不方便开火。”
白睨想tຊ扇自己嘴。死嘴,死嘴。
怪不得做饭风格那么……直白易懂。
“不过我忽然想到,很久以前看别人做过。”米哈伊尔微微垂眸。
“以前打零工的时候,因为天气太冷,老板娘给我们几个小孩做了这样一锅汤。入伍后有一次在野外驻训,队长也用罐头肉和土豆煮过差不多的东西。他们放的材料都不太一样,那我也改食谱呗。”
所以虽然不会做,依葫芦画瓢也做出来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感到一丝异样。
就算他已经离开原地很久了,那些人曾经在他生命中短暂留下的痕迹,还是会在某个时间点浮现出来。
在忽然的沉默中,白睨也陷入自己的思绪。
与他相比,她会做很多菜,虽然她已经想不起来是怎么学会的了,但要么是从父母那儿学来的,有的是从网上看的其他人上传的教程。
她是这样,米哈伊尔也是这样。每个人类都靠这种接受、模仿的方式生存。
这些不经意撷取的记忆,在□□的容器里化为还能继续生长、继续生成新东西的生命力。
她喜欢这种生命力,喜欢通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传递、沉淀、变形而来的生命延续。
这也是为什么,她并不向往病毒的融合和进化。
那本质上是“拼凑”和“寄生”。
“这道汤怎么做?”
“嗯?”
“虽然说就是把食材切块丢进去煮……”白睨想了想,“下次再做一遍吧,我也学一下,说不定还能改进呢。”
“好啊。”米哈伊尔一高兴便抓住了她的手,“下次把防风草去掉也行,如果水吧里有胡萝卜和卷心菜卖就好了。”
“卷心菜……坦迪带来的那个罐头,要试试吗?”
“……要把克苏鲁怪物放进我们的汤吗……”
作者有话说:
无